珠玉为心 第41章

作者:温柿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现代情感

谢清砚垂眸,望向身旁抱着他手臂的明媚少女,皎皎璀璨面容,一如他手中这盏明亮柔和的提灯。

他薄唇勾起一笑,轻声道:“姻缘。”

檀禾怔了怔,懵然地跟着重复他的话:“姻缘?”

在她贫瘠到只有师徒亲情的十七年生涯里,几乎从未听闻这个词,这让她一时陷入深思。

手上忽然一暖,檀禾低头看去,是殿下握住了她的手。

耳畔一声低沉的浅笑:“走罢,回去用晚膳。”

谢清砚担心自己操之过急会吓到她,几番思虑,终是决定慢慢来。

总之,往后多的是时间。

第32章

永孝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七。

宣懿皇后忌日,皇帝下令辍朝五日,在此期间,文武百官一律皆素服视事,宫中民间禁飨宴酒乐。

这些年来,仁宣帝亲祭皇后寝陵的次数很少,大多是遣官去谒陵祭拜。

自皇后崩逝后,坤德殿中的一切摆设都还原状陈列,除了每年这一日,仁宣帝会长坐于殿中,其余人不得踏足。

坤德殿宫深人静,宫人侍立于外殿。

内殿,仁宣帝坐在椅上,目之所及处尽是皇后的遗物。

一晃竟已有十五年再未见过元净娆了。

仁宣帝望着书案上泛黄的纸张,渐渐失神……

他们没有新婚燕尔,甚至连相敬如宾都无,元净娆宛若没有生气的提线木偶,不喜不悲,不怒不惧。

明明她从前是如此鲜活生动,遑论上京世家儿郎如何争相求娶,她带笑的双眸永远都会落在那人身上,笑意盈盈地唤声“李郎”。

却又为何在嫁于他谢承铭后,终日木着张脸,任他放下身段如何哄慰,依旧无动无波,如同行将就木的死人般,看他恼羞成怒,气到双眼通红。

他自此对她冷心,身为堂堂帝王,要什么女人没有,何故要热脸贴这不识好歹的女人!

更何况自他登基后,依旧面临着世家当权,藩镇割据的分权局面,他势必要重新集权,握无上权力。

元家在大周权势显赫到可谓举足轻重,他若要再隐忍几载,必然会左右皇权的发展。

在动了元家之后,他们终究得渐行渐远。

“谢承铭!你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弃万千子民与将帅于危境不顾,任他们家破人亡啊!”

元净娆满面怒容地冲进御书房,眼底积蓄泪水,脸上是他多年未见过的激动神情。

只是她口中的话语让他不由想冷笑问声:“皇后且扪心自问,你此番来指责朕,究竟是为百姓将士,还是为你那死去的昔日情人!”

她一瞬失语,忽而颤颤抬手指着他又哭又笑,充满讽刺意味。

许久,元净娆强自抑制急促的呼吸,又用力地呼吸着,咬牙切齿——

“你当真是可怜,可悲,可叹,可憎。”

“为人君,止于仁,你怎堪配为人君!”

元净娆短短两句话仿佛揭了他多年来的面具,他怒不可遏地将桌上茶盏扫向她。

随着白瓷落地迸裂之声,一声咆哮响彻书房:“你给朕滚!”

元净娆依旧笑着,抬袖拂了泪,转身离去。

他恨恨抬首,日影重重,那道纤直的背脊在光下仿佛要支离破碎。

此后再见,便是两年后的一口棺椁之中。

夫妻一场,他到底还是为元净娆落了泪。

他站在棺材旁凝视着她,口中低声“阿娆”,手指压向她微扬的冰冷嘴角上,恨声。

“怎么死了居然能这般高兴。”

经脉间突然一阵刺痛直袭心头,将仁宣帝思绪扯回,他身子微微一晃,倏地五指抓紧胸口的衣襟,另一只手艰难扶着案边,却不慎将砚台碰落在地。

杨延恭敬候在外凝神静听,似乎还隐约伴有几不可闻的沉重痛喘声,他犹豫片刻。

下一刻,他听到仁宣帝的声音从中低低传来:“杨延,去叫太医来……”

仁宣帝微躬身呼吸急促,他的身体自前段时日在寿宴上被老二气着后,心脏一直反反复复蛰疼。

忆起老二,他不免又想到董淳峰。

这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大司马府。

灿灿烈阳高照于窗户上,董家阖府上下却寒气凛然,人人噤肃。

董淳峰沉沉坐在桌前,看着御史台的办案人员在他书房仔细搜寻。

伴君如伴虎

一旦得了帝王猜忌,轻则丢官,重则诛灭九族。

监察御史大夫李筹静静肃立一旁,双眼锐利有神,朝着董淳峰微微一笑:“下官为人古板,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大司马日后勿要介怀。”

董淳峰如今暂革职,理应不该再这般称呼他。

此番听来,倒更像是嘲讽,极为刺耳。

董淳峰抬目望着眼前这个年轻气盛的男子,微微眯起眼睛:“李大人言重。”

李筹,陇西李氏一族子弟,四年前进士及第,授监察御史。

陇西李氏,李氏。

董淳峰突然回想起十七年前军中,元净郢麾下那个李姓军师。

他闭上目,忽然挫败地笑了出来,心中百味翻涌。

果然,李筹是太子的人。

四年前太子还在北地驻军,只怕那时便已布下了一切。

李筹看着对方,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意有所指地道:“大司马放宽心,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董淳峰没作声,也未睁眼看他。

心底在迅速抉择,董家与怀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董家此劫难逃,唯有揽下所有罪责,方能最大程度上保住怀王,这样待到日后怀王登基,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

元后寝陵并不在皇陵中,而是位于云山深处的静谧洼谷间,远离尘世喧嚣。

马车缓缓驶在山道上,周边鸟雀的轻声鸣啾清晰可闻。

车厢里,谢清砚一身青色湖绸道袍,他极少穿浅色衣裳,如今浑身上下散发着威严冷冽,生人勿近的气息。

檀禾早前便从冯公公口中得知,今日是殿下母亲的忌日。

她软软的伸手,朝谢清砚放置在腿上的大掌握去。

温凉的触感袭上,包裹住,谢清砚反手握住。

他知道檀禾喜欢用肢体相触去安慰人。

谢清砚紧了紧手中的柔荑,定定地和身旁少女对望着,指腹摩挲她软嫩的手心:“我其实不伤心,活着于我母后而言是折磨。”

谢清砚永远都记得那一日,风雨黄昏后,他推开殿门——袅袅升空的香烟里,母后一身素衣静坐在窗下,刺目的鲜血染红了她衣裙,地砖上蜿蜒着血液。

许是听见动静,她偏过苍白的面容,无力扯起嘴角,朝他歉然:“吓到你了。”

“儿臣去叫医者来。”

他死死咬紧牙关,稳住心神,可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惧意。

他害怕失去母后。

“来不及了,过来陪母后说说吧。”母后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谢清砚像失去了所有意识,浑浑噩噩地越过那只正在冒烟的兽首熏炉,向母后走去,径直跪在她身侧。

他深吸一口气,凝视着她衣袖掩映下汩汩冒血的手腕。

母后抬起莹洁如玉的另一只手,抚了抚他的头顶。

她眼中染上了一层薄薄泪光,轻声说。

“不必伤感,这远比不上这些年我心中的痛楚。我清楚自己陷入了无边死境当中,一切罪因皆在我,人命太重,唯有将那千千万万人命背负在身,求佛普渡,方能抵消一二。”

“可却无佛能渡我……”

“如今这世上,我唯一歉疚不舍的便是你。可我实在难以再熬下去了……望我儿能原谅我。”

她声息渐微小,谢清砚闭上眼,却掩不住缓缓滑下的眼泪。

檀禾见殿下似乎在出神中,她垂下眼睫,殿下的母亲就如同她师父般。

后期冥霜与蛊毒锉磨着她的躯体,让她痛不欲生,几欲求死。

可每一次意识清醒时,师父都会揽抱着她,气若游丝:“还是想再陪陪阿禾。”

檀禾知道,若不是还有她,师父或许早已自戕离世了。

因而在师父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檀禾反而如释重负,她没有哭,只一遍遍用腮颊蹭师父冰冷凹陷的脸,更像是在劝慰自己。

她不断告诉自己,师父终于不用再受这些如煎的剧痛了。

马车嘎吱停在顺陵前的山道处。

青山绿水掩映间,顺陵静静屹立在此,初夏时节漫山遍野尽是芳草野花。

并无皇家那般诸多繁复的仪式,她不喜那些。

谢清砚只当寻常百姓扫墓一般,站在母亲墓前,燃烛焚香,檀禾跟着他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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