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心 第76章

作者:温柿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爽文 现代情感

褚家满门只剩褚渊一人。

谢清砚默然片刻,问:“除了褚渊外,她可还有其他子女?”

雪鸮摇了摇头,心情一时也惊疑难言,迟疑了下道:“但据他们所言,当年北临兵临城下时,王妃也自刎而死。”

谢清砚慢慢垂下眼帘,思绪似乎已飘向前尘往事,他忽然想到了提也古。

烛台上,烛火“噼啪”一声轻轻爆开,谢清砚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猛地牵扯了一下。

……

此时已近子夜,月光流泻在重重树影之上,四下一片寂静。

深长的回廊下行着一身形高大峻挺的青年,夜半萧瑟的风穿廊而过,吹得他衣袍鼓动,姿貌出众的面容上神色凝重。

待走到一处透着昏暝灯火之色的寝屋时,谢清砚渐渐放慢了脚步。

屋门“吱呀”一声推开,又被轻轻合上。

夜深人静,帐幔静静垂落,床头烛影摇曳,将榻上熟睡的少女容颜勾勒得若隐若现。

谢清砚行至床边坐下,微微低头,视线半垂落在她腰间,长眸眯了一下。

时令已近夏末初秋,西北气候昼热夜寒,檀禾斜躺着,占据整张床,腰上只堪堪搭了床薄被。

丝绸寝衣被蹭得微散,锁骨半遮,白皙的颈项和肩膀在烛火下倍显单薄。

檀禾闭着眼睛,呼吸绵长,长睫乖巧地垂下一片阴影。

但她睡觉时却极不安分,喜欢将腿翘在他腿上,若是不抱得紧些,睡着睡着,半夜甚至能横压到他身上,歪着脑袋垂在床边。

谢清砚伸手将被子轻轻拉到檀禾肩颈处,细致地掖好被角。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食指,拨开檀禾的长发,沿着颈项往上,摩挲了一下她细嫩的脸颊。

谢清砚的目光掠过她细腻无暇的玉面,狭长幽深的眸里带了一丝莫测之色。

如若檀禾真与褚渊有血缘关系。

那么,提也古的所作所为也有了解释。

这一刻细想下来,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恐怕提也古并非是想要檀禾的命,而是想用她牵制住褚渊。

哪怕是睡梦中,檀禾依旧隐约察觉到了她熟悉的气息,睁着惺忪的睡眼望去。

眼前景象朦胧虚幻,依稀可辨出谢清砚的身形,眉眼冷峻深邃如旧。

半睡半醒之间,她爬起身,情不自禁地往人怀里凑去,手臂乖乖抱住他的肩膀。

“殿下……”她不知想说什么,因困倦而一时卡壳,懵怔着小脸。

那双漂亮的眸子蒙了层淡雾,显得人呆呆的。

谢清砚心底的疼惜泛滥成灾,搂紧她软和的身子,低头吻了吻她的眼尾。

胸中仿若有无数的话,一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睡吧。明日再告知你这一事。”他附耳轻声道。

床头的灯烛倏然熄灭,谢清砚拥着人躺下,听得耳畔轻缓呼吸声,却始终难以入眠。

翌日天还未亮,谢清砚到了军营议事堂,褚渊已经等候在内了。

四方桌案上,正平铺着西北各城与北临的地图,就着烛火,褚渊正在翻看军情。

此时此刻,谢清砚暂时停下脚步,抬起眼,目光不动声色地凝落在不远处的青年脸上。

平心而论,檀禾与他虽然都生得一副天人之姿,但五官上并无相似之处。

褚渊注意到门口肃立却不进的太子,忙站起身,忽见谢清砚眉头深锁,眼神较之以往多了几分打量。

那目光盯得他脊背发毛,褚渊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面上浮起困惑,道:“殿下,怎么了?”

谢清砚收回视线,声音沉然:“今日,除了军务外,孤还想与王爷另外商议一件私事。”

私事?

褚渊咂摸着这二字,又见他神情凝重,不免疑惑道:“殿下请说。”

往事沉重,谢清砚无法贸然去问他,思量了一阵,便只道:“事关内子。”

褚渊听到这里,一双剑眉不知不觉挑了起来。

他心道,太子这是突然跟他在……谈心?

忆起在岷州看到那一巴掌,难不成是他们之间还生着嫌隙,没和好?

但这同他说,他也无能无力啊。

谢清砚看向褚渊,言简意赅道:“内子是孤女,此番来朔州是为寻亲,她的父母亲人丧命在十七年前与北临的战役中,那时她不过满月,尚未记事。如今只知其母是苗疆人,名‘阿灵’。”

当年朔州死了许多婴孩幼童,战后那满地的残肢与头颅还是他去一一收殓的。

褚渊正色想,她能逃出去,真是幸运。

不像阿妤。

可愈往后听,褚渊愈为震惊,呼吸一度停滞。

堂内半晌安静,他的表情比谢清砚预想的要失态,甚至已到了浑然未觉的状态。

谢清砚神情也有点复杂,此刻,心下已了然。

袍袖之下,褚渊十指倏然收紧,反复握紧又松开,良久,低声试探地问道:“冒昧问殿下,太子妃的母亲是……何姓?”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中带了不易察觉的惊颤。

谢清砚不确定地道:“许是姓南。”

此前只查到过苗疆剿灭霜家的大祭司正是此姓氏。

随着谢清砚最后一字出唇,褚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

天高日回,烟霏云敛。

谢清砚再回到澍水巷时已是巳时初刻,恰见府中那棵刺槐树下搭了架木梯,枝叶花朵落了一地。

他顿住脚步,抬起朝上看去:“阿禾?”

枝繁叶茂的树间传来轻轻“啊”的一声,随后檀禾欢快的声音散开:“我在这里。”

一阵窸窣声响起,伴随着树叶朴朴簌簌落下,密不透风的枝叶被人扒拉开。

檀禾小心翼翼坐到树干上,双足晃荡着,日光透过叶隙倾泻而下,照得她乌发如漆,明艳照人。

一袭青碧色的绢裙几乎与槐树叶融为一体,动作间摇漾生姿。

“你为何这个点回来了?”檀禾与他相视一眼,弯眸笑道,“那殿下晌午会留下用饭么,姆妈说这是最后一茬槐花了,要摘下来给我做槐花蜜饼。”

谢清砚深邃的幽眸倒映出点点日光,笑意浅显但清晰可见,他嘴角轻扯起:“下来,我有要事与你说,再带你去见一人。”

不知为何,檀禾一下收起笑来,莫名觉得是与她身世有关。

脚踩在木梯时,低沉嗓音在她身后响起:“不急,留意脚下。”

檀禾顺着梯.子慢慢而下,离地还有三尺距离时,便被人掐着腰轻而易举地抱下来。

谢清砚将人放下地,伸手掸去她额发间的槐树叶。

“是见、见谁啊?”檀禾一目不错地盯着他,一时间竟有些屏息静气。

话音刚落,她似有所感,蓦然抬眼,正见回廊尽头还站着一俊美绝伦的陌生男子。

他眼角的刀疤有些眼熟,似乎前不久在何处见过,檀禾苦思冥想。

视线相触的一瞬间,褚渊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胸膛剧烈起伏。

犹如被人当头一棒敲下,脑中一片空白,唯余回忆中,这张思念过千千万万次的熟悉面容。

他面容凝定,神情僵滞,宛若一尊塑像。

第63章

褚渊一目不错地盯着她的脸,盯到双目通红。

就像十七年前,他也这样看着在他眼前,倒下的一人又一

人。

那年的褚渊还小,不过六岁,跟在男人身后叫嚷:

“阿爹——你捎上我一起!”

身披鹤氅的男人头也不回,语气严厉道:“速速跟上,犒军典礼耽搁不得。”

褚渊一脸赧然地哀求:“那你先将我从雪里拔出来。”

仲月十九,刚过年关,朔州大雪。

男人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府,闻声回头看了眼,不禁笑了起来。

——男童跟根大白萝卜似的陷在雪地中,脸蛋冻得通红,皱着鼻子哼唧。

禇寒嵊折返回去,提溜起儿子,抖了抖他身上的雪,忽然像得了什么趣似的,将他轻轻抛向半空,落下。

绵软的雪中旋即凹陷出一个小人形状的雪窟窿。

褚渊吃了满口雪渣子,噗噗往外吐:“回头我告诉阿娘你又欺负我,让你睡书房去!”

“好啊,你个臭小子,长能耐了,敢威胁你老子!”

说罢,褚寒嵊将他摁进雪地里,毫不留情得又搓磨了一顿。

“服气没!”

“服!”

褚渊梗着脖子气呼呼的,虽满脸倔强倨傲,却不得不屈辱认下。

——等着,等你七老八十那天,我定要你在雪地里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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