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寄三月
潜虚这一类的道士可不像他们恶鬼,打斗就靠法器符纸,如今变成了灵魂状态,那法器符纸摸都摸不到,还怎么打?简直跟离开水的鱼没有区别,除了用力蹦跶两下,完全逃不脱她的手掌心。
至于他自身饲养的恶鬼,此刻更是没有机会放出来。
桑柒柒摇摇头,心中颇为感慨,潜虚这架打得真憋屈,但凡早点把她当人看,防备着她点,丢出一两只恶鬼一块对付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这地步。
抖了抖全新的乾坤麻袋,桑柒柒提着潜虚的灵魂正欲将对方塞进去时,潜虚却猛地再次开口:“平阳子身边能人异士众多,你就算有只厉害的恶鬼帮忙也不一定能在他那儿出头。但如果你来我这就不一样,你放过我,我到时候引荐你做分部的负责人!”
桑柒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砸傻了。
她茫然地“啊”了一声,再看潜虚叨叨叨说着抛弃平阳子跟了他有什么好处时,蓦地笑出了声。
这家伙不会以为她是平阳子派来杀他的吧?
看来她那浑水搅得是真可以啊。
带着几分怜爱智障的目光盯着潜虚看了一会儿,桑柒柒果断封住了他的嘴,将他和丢到远处的尸体一块塞进乾坤麻袋。
转头,那符纸上的手已经收了回去,但符纸依旧悬在半空中。桑柒柒过去将符纸妥帖收好,拎着麻袋慢悠悠地走了。
期间不由得感慨,这太微散人做的麻袋跟明心做的麻袋果真不太一样。她能明显感觉到新麻袋的容纳量要大很多,而且材质用得也好,甩在身后没察觉到半点磨疼。
哼着小曲回到殡葬一条龙时,已经是深夜。
桑柒柒转了一圈,发现没有段绥回来过的痕迹,便打开了麻袋,先将潜虚的灵魂丢了出来,又盯着潜虚的尸体看了几秒,掏出手机给溯时发信息:你有什么恶咒的效果跟传说中的化尸水一样吗?
溯时彼时正在医院里打瞌睡,被手机铃声惊醒的刹那迷迷糊糊地将视线往手机屏幕上一瞅。
旋即,所有的瞌睡虫都在这一刻跑光。
他转头看了眼同样在打瞌睡的明心,抬起脚一踹,吓得明心一蹦三尺高,瞪着眼睛问:“怎么了怎么了着火了?!”
蓬丘:“……”
伸手将明心重新按回到椅子上,安慰的话还没开口,就听见溯时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问:“你确定桑柒柒这姑娘是好人吧?”
听到桑柒柒的名字,明心绷直的身体又耷拉下来,懒洋洋地打着哈欠,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便含糊道:“不是啊。”
溯时:“??”
明心摊开四肢:“不都说了她是鬼吗?”
顶多算个好鬼。
溯时忍住再踹他一脚的冲动,声音幽幽地开口:“她想要我的化尸恶咒。”
化尸恶咒?这又是什么东西?
被吸引起兴趣的明心顿时撑起了脖子,凑到溯时边上看了眼两人的对话内容,嚯了一声,但惊讶的并非是桑柒柒想要化尸恶咒,而是:“你还真有啊?”
溯时:“……我有很奇怪吗?”
明心:“那她问你也不奇怪。”
溯时:“她还让我研究一种用在活人身上可以直接分离躯体跟灵魂的恶咒,说是如果我研发出来了,等我死了,入地府就报她的名字,她会罩我。”
明心:“……好耳熟的话,她好像也给我画过这样的大饼。”
两人说了半天,根本没说到重点,但溯时看明心那淡定的模样,再想到桑柒柒跟太微散人似乎关系不错,最终还是决定将符纸交出去。他前脚给桑柒柒发了个’有‘字,后脚耳边就传来了敲玻璃的声儿,扭头一看,桑柒柒从窗口一脚跨进来,伸手要符纸。
溯时:“……”
表情复杂地将符纸递给她,他有心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还是桑柒柒再三提醒:“关于我刚刚的提议,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加油研究。真研究出来了,等你死了我帮你在地府申请直接入编,高额工资还有临河小别墅。”
溯时:“……”
无视了溯时变得一言难尽的表情,桑柒柒正要走的时候,发现清扬竟然睁开了眼睛正直勾勾地望着她。前行的步伐往后退,站到病床边,问明心一行:“他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今天下午,不过被溯时道友的恶咒封住了手脚跟嘴,现在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我想着让他赶紧修养好,就把他带回流云观。”明心连提清扬的名字嫌晦气,全程用’他‘字来代替,桑柒柒哦了声,点头,“那到时候通知我,我也想听听。”
“他嘴很硬,不见得会交代。”堵住清扬的嘴之前,明悟其实来过一趟,可惜在面对明悟的各种问题时,清扬什么也不愿意说,只是一声接着一声冷笑,那笑声听得明心拳头梆硬,要不是担心把人打死了,他那硬起的拳头就直接往清扬的脸上招呼上去了。
桑柒柒倒是很淡定,随口说一句“总有办法的”,又想到点什么,当着清扬的面抖出个麻袋,又从麻袋里抖出个同样被封住嘴的潜虚。期间还一不小心把潜虚歪七扭八的尸体给抖出来了。
听着哐当的重物落地声,明心、溯时、蓬丘以及清扬齐刷刷地将视线往地上一瞧。
四人同时沉默。
但与明心、溯时、蓬丘的震惊不同,清扬的震惊中夹杂着几缕恐惧。他的视线定定落在潜虚的脸上,心中愕然不已。他虽不是九幽通神会在外的分部负责人,可他与潜虚也见过几回,关系甚至还不赖。他记忆中的潜虚虽不至于厉害到变态,但放眼全国道士,也算是少有对手。
这样一个本身实力便十分强劲、还饲养了三只恶鬼的老道士竟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给逮了?
而且看潜虚身体与灵魂分家的模样,想来被逮时也遭受了巨创。
清扬震惊之时,潜虚也震惊。
他一直都知道清扬是九幽通神会的一员,跟清扬见面偶尔还会调侃流云观里的道士都是群傻子,连师叔是叛徒都不知道。
可现在看来……分明是清扬的身份暴露了!
潜虚呜呜咽咽地叫唤起来,听得桑柒柒扬了扬眉,“认识啊?认识就好办了,下次让你给清扬道长详细讲一讲落我手里的滋味。”
随后视线又转到清扬的身上,桑柒柒露出个可爱的笑容:“清扬道长记得多嘴硬几天。”
清扬:“……”
威胁,这就是威胁!
清扬抿唇,很想甩出张符纸糊住桑柒柒的脸,可惜他被恶咒绑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用充斥着警告与凶狠的目光瞪着桑柒柒。
桑柒柒笑容不变:“你该庆幸你还得住两天院,不然你那眼珠子这会儿已经在我手里了。”
几分钟后,目送着桑柒柒的背影离去,溯时扭头问蓬丘:“她看着比我更像反派吧?”
蓬丘:“……”
-
桑柒柒回到殡葬一条龙时,发现了熟悉的气息。一脚跨入屋内,便瞧见白天没见影的段绥正坐在沙发上,发现桑柒柒回来,他笑了下:“过来的时候看到店里开着灯就知道你肯定在。”
“我去找溯时要恶咒的符纸了。”她提了提手里拎着的麻袋,“顺利抓到了潜虚,等会给他处理了。”
话刚落,咚咚咚的敲门声从外侧响起。
桑柒柒跟段绥同时一愣。
眼下都快十二点了,怎么还有人上门?
“我去看看。”段绥起身,示意桑柒柒将潜虚丢进储物室。他迈步走到门口,门缝打开,借着灯光瞧见外头的脸时,原本的疑惑尽数放下,喊了声,“孔队长?”
孔兴言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见是段绥来开门,有些意外:“是你在店里啊,桑老板不在吗?”
“在。”里头传来桑柒柒的声音,段绥便将门打得更开,旋即后退一步,让出位置给孔兴言。
孔兴言一边往里走一边解释:“刚结束值班,路过的时候发现你们店还开着灯,就过来看看,桑老板,你——”
剩余的话咽回喉咙,孔兴言惊叹于自己见多识广,竟没有在看到眼前这幕场景时尖叫出声。
但他的声音依旧变调:“你在干什么?!”
桑柒柒听到他的声儿便泄力将潜虚的尸体重新扔回了地上,此刻听到孔兴言的问题,淡定回答:“毁尸灭迹。”
孔兴言:“……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职业。”
在一个警察面前说毁尸灭迹,这像话吗!
“就是尊重你才让你看看,喏,北青村那群道士背后的直系领导。”踢了脚尸体,她冲孔兴言颔首,“宁昌生新换的保护伞,就是这伞质量不怎么样,没撑两天就坏了。”
第102章 退圈第一百零二天 人虽是人,却比鬼还……
听到耳熟的事件和人名, 孔兴言再望向潜虚时,眼底染上了嫌恶。
虽没亲手处理北青村的案子,但整个公安系统早已将北青村案子的各个细节都上传。他看了好几遍, 小肖跟陈欣更是嚷着要把那群畜生给剁成肉泥。
再说宁昌生,孔兴言扯了扯唇, 道:“今天上午看到网络上的热搜话题,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干的。”
桑柒柒也不意外他会猜到,毕竟就宁昌生的存在,她跟孔兴言聊过。
将离开前剩余且没拆盒的外卖重新掏出来摆在桌上, 桑柒柒用眼神询问孔兴言跟段绥, 前者摸了摸小腹, 也没客气:“正好肚子有点饿,本来想回家煮面吃的, 路过你这儿看你店开着才耽误会儿。”
吃了块鸡翅填了下肚子, 孔兴言听到桑柒柒问:“说到网上的热搜话题,我看很多网友都说报警, 你们有收到相关报请求吗?”
“正想跟你说呢。”接过段绥递过来的水杯,他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便直言,“收到的不少, 我们也去调查了宁昌生, 但不太顺利,你也知道他近两年跟那组织的道士走得近, 真想要对付谁, 只需要开个口就是了,根本不用自己亲自出马。”
“还有,”他呼出一口, 缓缓道:“得知我们在查宁昌生,垣铁省省厅的刑侦总队副队长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其实也调查过宁昌生,但没有后续。”
桑柒柒问:“什么都查不出来?”
“不止。”孔兴言喝了口水,抿了抿干燥的唇,回答,“当初他们查宁昌生是因为一个叫做唐泽的死者,那是个年轻人,死前就职于宁川地产。后来有一天,有人在渝江江面上发现了唐泽的尸体。虽然最开始的调查结果显示唐泽是自杀,但垣铁省那边觉得奇怪,调查过唐泽的身份以及他近期的各种行为表现,他们认为唐泽自杀的可能性比地球爆炸还小。”
迎上桑柒柒跟段绥疑惑的目光,他解释:“唐泽父亲生前跟宁昌生是合作伙伴,后来唐泽父亲因为欠钱太多从高楼一跃而下。唐泽进入宁昌生的公司就是为了给他爸报仇的,他有个女朋友,对方说唐泽对这件事情已经执着到了疯魔的地步,平时喝酒喝多了就会挂在嘴边嚷嚷,因此他女朋友都严禁他喝酒。”
“这样一个有目标的人并为此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顺利改名换姓抛弃以前的身份进了宁昌生的公司,怎么看都不会自杀。反倒是宁昌生那边的问题大一点,因为唐泽死前去参加过一个酒局,虽然酒局上的人都说唐泽表现得很正常,但根据他女朋友先前的说法,大家都怀疑唐泽被灌了酒,不小心说了实话,才引来了杀身之祸。”
听着很合理。
桑柒柒咬着鸡翅,问:“然后呢?”
“垣铁省那边的警察没能调查出结果来,但想着跟宁昌生聊一聊,跟宁昌生聊的时候有个警察很激动,逮着唐泽父亲的事逼问宁昌生,宁昌生当时表现得很不耐烦,但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透露。”
“后来,由于没有证据证明事情是宁昌生所为,而警方又在唐泽的办公桌里发现了一封遗书,经过检测,发现遗书并没有造假,就是唐泽所写。而且警方还在宁川地产的大楼内找到了唐泽写这封遗书的监控,出于这两个证据,只能认定唐泽是自杀。”
“事情有了结论以后的第五天吧,那个在询问途中跟宁昌生呛声的警察猝死在家里,但那警察年纪不大,前两天才做过体检,一切都好。最令人细思极恐的是,警方抵达他家时,发现他死前正在看宁昌生的资料,死时的手指指向了宁昌生的名字。”
不知是巧合,还是那警察死前挣扎着想要告诉自己的同事们凶手究竟是谁。
听到这个事儿的时候,孔兴言真的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种感觉和当初知晓孟正祥附身严老爷子一样,但宁昌生带给人的不适感更重一些。宁昌生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可在他眼中,人命似乎一点也不值钱。
他想杀谁就杀谁,杀了还不用负责。
人虽是人,却比鬼还恐怖。
“要找证据恐怕得找到为宁昌生办事的人。”桑柒柒垂眸道,“没事,这两年宁昌生犯法有道士帮忙,前几年可没有,替他扫尾的人更好抓。你们警方不适合出面的事我去就可以了,你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下了班我带个人来审一下。”
有桑柒柒这话,孔兴言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查网友提供的亡者名单,名单上的人生时与宁昌生或多或少有些关系,有些关系紧密,有些关系得拐好几个弯,其中好些人跟唐泽一般,死后因为有牵连到宁昌生,警方也都询问过宁昌生相关信息,可惜对方的回答和不在场证据天衣无缝。
那些案件看得人心生绝望,孔兴言值班值到现在,也就这会儿有喘上气的感觉。
将盒子里的最后一块炸鸡扫干净,他起身对桑柒柒道:“那就辛苦你了,到时候给你申请锦旗跟奖金。”
桑柒柒现在身家过亿,已经看不上那点小奖金了:“奖金自己留着吧,看看都沧桑成啥样了,给你们队里的人补补身体吧。”
孔兴言笑了下:“行,那到时候喊你跟你家帅哥店员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