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寄三月
清扬缓缓呼出一口气,嘴里很快蹦出个在场所有人耳熟能详的道观与名字:“豢龙台如今的观主凌云,正是其一。”
不止如此,当年豢龙台的老观主的死,也与九幽通神会脱不了干系。
他想要拉拢凌云,自然要表现出自己的诚意,而对凌云而言,豢龙台老观主的存在就是一块挡住他上升的大门,只要对方活着,豢龙台的观主之位便永远都会留给溯时。所以,凌云给出的条件就是——
你替我杀了老观主,我为你九幽通神会效力。
这些年清扬拉拢全国各大道观势力的手法相差不大,几乎都是利用对方的欲望、野心,促成双方之间的合作。偶尔有不配合的也无关紧要,九幽通神会势力逐渐扩大,有能力者不在少数,杀一个道士费不了多大功夫。
“你们可真是……丧尽天良。”明悟低声自话。
大半个小时后,桑柒柒拿着一张写满了道观名字与道士名字的纸递给了太微散人,太微散人只虚虚扫了一眼,脸色便难看得厉害。
这纸上耳熟能详的名字,数量过多。
“他胡说八道的吧?清明阁那位老观主整日里笑眯眯的,特别和蔼慈祥,上次见了面还给我摘他们后院的果子吃,这也是九幽通神会的走狗?”明心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门,看向清扬的眼神里充满怀疑,“他不会是故意把好人写成坏人,故意来耍我们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桑柒柒摆手:“不会,他不敢。”
说起不敢,缠绕明心的疑惑再次从心头涌起,他挤到桑柒柒的身旁,附在她耳边小声地询问:“刚我就想问了,你拿让清扬背锅这个事情威胁他……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他松口逃不过一个死,不松口也逃不过一个死,既然都是死,完全可以恶心我们,死在九幽通神会的手里。”
桑柒柒看了他一眼,张嘴就说出了个大瓜:“那是因为他在外还有个儿子。”
明心:“?!”
什么?!
桑柒柒抱着手肘,把段绥当成廊柱靠着,漫不经心地道:“他儿子年纪还小,也没犯过什么错,我当然不会杀他,但如果是九幽通神会就不一定了。”
……难怪当时桑柒柒跟清扬谈判时还说了句“以对方的性格,迁怒也是理所应当吧”,原来是这个意思。
但,这叛徒什么时候背着他们有的儿子?!
明心的嗓门更大了:“他有空当九幽通神会的走狗就算了,他还有空在外面生儿子!他哪来的时间!”
“先别管儿子不儿子了,先看看这张名单上的人该怎么处理吧。”桑柒柒惊叹于明心的重点歪到天涯海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继而将视线转到太微散人跟明悟的身上,道,“剩下你们流云观内部的事我就不掺和了,我跟段绥先走一步。”
太微散人颔首作揖:“桑老板慢走。”
-
回到殡葬一条龙,桑柒柒手里还拿着段绥给买的糖葫芦串,用的是新鲜的草莓配上糖浆,外壳的甜配上内里的微酸,吃得桑柒柒直呼过瘾。
站在段绥的身后看段绥出门,桑柒柒突然提高嗓音嗯了一声,旋即问:“你有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段绥的视线落在门把手上,上头空空如也,那写着’老板携家带口出门吃饭,暂停营业^^‘的木牌不见踪影,再仔细一看,地面上赫然堆积着一层薄薄的木屑。
桑柒柒也顺着他的目光瞧见了的这一幕,顿时扬起眉梢,轻轻地咦了一声:“那恶鬼不会还来过一趟吧?”
段绥若有所思:“看上去是这样,而且他对你拿着从他手里赚来的钱去吃饭这件事情感到异常愤怒。”
“真小气,就一万块而已。”桑柒柒将糖葫芦咬得嘎嘣嘎嘣响,对于恶鬼这种抠抠搜搜的行为表示相当的不屑,“要不是怕对方当场失控,我本来想开价十万八万的,降价降到八千已经够给面子了。”
脚尖蹭着那团木屑往边上怼了怼,桑柒柒推开门,继续营业。
第二日。
在宁昌生涉及四十二起凶杀案的新闻热度还未完全退散之际,由京北公安发布的新一则警情通告再度爬上了微博的热搜榜一。
京北公安:今天早上6:23分,我市市民在延山山脚发现一具尸体,目前,案件还在侦查中。
简简单单一句话,再度在网络炸开锅。
[别问,我市市民在此,这辈子再也不想大清早起来爬山了,不是踩到蛇蛇就是看到尸体/两眼一闭就是死]
[在现场,透个底,死的人是个道士]
[我靠,原来我朋友圈流传的照片是真的?!我还以为是有人搞恶作剧!]
[@楼上,想看照片]
[我偷偷发,你偷偷看,不然我怕网警把我抓了/doge另外提个醒,那尸体都快烂掉了,只能勉强看清楚五官跟服饰,你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又是道士?我现在看到道士两个字都快PTSD了]
[谁说不是呢,前两天在某个八卦论坛关注了个帖子,里头说宁昌生干的很多畜生不如的事儿都离不开道士的帮忙,导致我现在听到道士都觉得好怕/哭]
[那么问题来了,这次死掉的道士是好道士还是坏道士?]
长宜省,阜民郡。
坐落在省会城市郊区的法德寺向来人来人往,香火旺盛。这里的和尚是出了名的和善,而且求子求姻缘求事业都相当灵验,吸引了无数全国各地的香客。
主持惠明早早从僧寮走出来,路上遇到了好些个来法德寺清修的香客,双方双掌合十弯腰打过招呼。其中一个年轻的香客热情地邀请惠明:“惠明大师,我们正要去斋堂,不如一块?”
惠明自然没有拒绝。
法德寺的早餐出了名的好吃,就算只是馒头也好像比外头更软一些。
惠明跟着几个香客坐在餐桌前,低声交谈时,身后有道低低的惊呼响起:“天,新闻说京北延山山脚下发现了一具道士的尸体。”
“怎么又是道士?”同行之人小声嘀咕,“还好我不信道。”
道士?
惠明原本有些怠倦的神情逐渐恢复清醒,他敛下眼眸,皱了皱眉。
最近这段时间宁昌生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作为长宜分部的负责人对此倒并非担忧,反倒是看热闹多一些。毕竟,他跟潜虚、平阳子的关系都很一般,前脚潜虚的北青村出事儿,潜虚在会议上直指平阳子所为,两人甚至大打出手,而今平阳子招揽的富豪出了事,他下意识认为这事是潜虚为了报复平阳子做的。
只是没想到潜虚胆子倒是挺大,也不知道平阳子如今是个什么心情。
以他来看,估计又免不了一场争吵。
本只是想看看热闹,但如今听到’道士尸体‘四个字,他心中却显得不安。
起身,他询问身后的两位香客:“两位施主,可否将新闻给贫僧一瞧?”
“惠明大师?”拿着手机的香客哎呦一声,笑道,“我都没发现您就坐在我们后面,给,您拿好咯。”
手机被塞到惠明的掌心中,和尚低头时手指恰好点到评论,旋即,一张没有马赛克的照片落入了他的眼眸之中。当看清楚对方的五官时,惠明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手机的手指也倏地用力。咔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斋堂显得异常明显,那香客惴惴不安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忍不住扬声提醒:“惠明大师?”
惠明迅速回神,连忙闭眼说了声“阿弥陀佛”。
将手机还给香客时,还贴心道:“施主不要点开照片。”
听此一言,香客才反应过来这位惠明大师大概是被照片里道士的死相给惊到了。想来也是,毕竟和尚不杀生,自然也见不得这些血腥东西。
他连声应好。
几分钟后,无心食用早点的惠明回到僧寮,拿出手机下载了软件,再度点进了京北公安的评论区。只不过,等他再看时,原先那没打马赛克的照片已经被封。惠明花了不小的功夫才在其他人的回复里翻到照片,再度打开,确认了这个死在京北延山脚下的道士正是潜虚!
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口中喃喃道:“平阳子真是疯了!”
就因为那点冲突,平阳子就敢杀了潜虚?虽说潜虚的地位比起平阳子这位京北分部负责人的地位稍逊一筹,可到底是那位大人亲自选出来的,再怎么样,他平阳子也无权处置潜虚吧!
再者,平阳子今日能因为矛盾杀了潜虚,明日同样就能因为矛盾而杀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不成,这事儿必须得让其他人知道!
惠明深吸一口气,迅速联系起其他分部的负责人。
平潭。
范碑坐在村子的小卖部里,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以及那一张没有马赛克的照片,眉眼逐渐凝滞。
潜虚竟然死了?
听惠明的意思,人还是平阳子杀的?
他眉心紧皱,拨回去了电话,一接通便道:“我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奇怪。平阳子的确记仇,手段又狠,但他为人谨慎,就算真的杀了潜虚,也不可能把潜虚的尸体留下来,他身边饲养了好几只恶鬼,那些恶鬼完全有能力将潜虚的尸体吞入腹中。”
惠明被他这话说得愣了愣,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心道范碑说的也有道理。
但不等他开口,范碑便继续说:“但不管潜虚是死在谁的手里,我们或许都要聚一聚,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潜虚一个负责垣铁省事宜的负责人死在京北……确实很奇怪,就算人不是平阳子杀的,他或许也知道点什么。”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
京北。
平阳子前后收到了三条信息。
一是派去杀宁昌生的恶鬼失手了。
二是桑柒柒那边没问题。
三是潜虚死了,而且尸体还被警方给发现了。
虽然于他而言都不算好消息,但平阳子并没有太过惊讶,幸舒阳背后帮手能力非凡,留人在宁昌生的病房抵挡住了恶鬼也不足为奇。至于桑柒柒一个小明星,怎么看都只空有一张漂亮脸蛋,而且听闻霍成济那事她身边还有个道士作为帮手。
最后潜虚死了一事其实也在平阳子的预料之中,但潜虚的尸体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被丢了出来,却很难不让平阳子多想。他凝眸思考,下一秒就收到了一条信息,当看清楚信息的内容,当即冷嗤:“笑话。”
同一时刻,也终于意识到潜虚的尸体为何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众眼前。
这分明就是想栽赃陷害他平阳子,想要挑拨他们九幽通神会的关系!
换往常,平阳子或许只会冷冷道上一句“没兴趣,不去”,可眼下他若不参加这场分部负责人会议,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平阳子心虚!
脸色沉了又沉,他抬起手,猛地拍在沙发的扶手上。
只听咔啦一声,扶手应声而裂。
他想,那群废物最好带脑子来参加会议。
第108章 退圈第一百零八天 除了他们,还有诸位……
考虑到潜虚是在京北出的事, 为以防万一,惠明便将这次的会议地点从京北挪到了自己所在的长宜省阜民郡。
对于他的决定,其他的负责人虽觉得他多少带点省事儿的私心, 但到底没说什么。
时间转眼来到了约定的当天。
范碑穿着休闲装,背着双肩背包, 宛若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游客从阜民郡的高铁站下车。从他身旁经过的人会下意识远离他, 他身材高大,五官粗犷,青色的短发贴在头皮, 面上胡子拉碴, 看上去像极了刚从监狱出来的劳改犯。顶着张令人畏惧的脸行走在高铁站的走道上, 他的周围逐渐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没过两分钟,他便发现真空地带的范围逐步扩大, 而周围或匆忙或悠闲的各类行人极速减少, 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周围变得空落落, 属于游客的嘈杂交谈一点点消散,放眼望去连一道影子都瞧不见。
他停下了步伐站在原地,环视四周。
通道内冰冷的地砖与白砖印出他的五官,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眼中露出的几分防备和警觉。眼眸缓缓眯起, 他捏紧背包的肩带, 心中预感不妙,沉声询问:“何人作祟?”
回应他的是漫无边际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