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不语
贺建林在病床另一侧，伸手摸贺峥的额头跟脸，因怖生怒：“你不知道深浅还不知道冷热吗？穿着睡衣就跑到外面玩了？出事儿也不知道喊，万一没人发现你怎么办？！”
“死了最好。”
贺建林眉头一蹙：“你说什么？”
贺峥缓缓抬头，看向贺建林：“我外公跟我妈是怎么死的？”
贺建林：“……”
贺肃楞冲半晌，不可置信：“……阳阳，你…你好了吗？”
第358章 所有都记得
贺峥：“是不是我永远都不好才是最好的？”
他眼眶憋得通红却固执地一滴眼泪都没流，再也不是之前那个动不动就仰头嚎啕大哭的傻子了。
也就是这一瞬，贺肃跟贺建林才敢相信白日梦——贺峥，好了。
贺肃扔下拐杖，一把抱住贺峥，轮到他哭天抢地智商不高的样子。
贺建林站在病床边，真正的喜极而泣不是泣不成声，而是双手掩面，哭不出声。
贺肃抱着贺峥，边哭边道：“阳阳…我的阳阳，你终于醒了，你知道爷爷这两年是怎么挺过来的吗？”
贺峥低声道：“对不起。”
贺肃摇头，哭了好半晌才瞪大眼睛，想要看清贺峥的脸。
眼泪掉落，贺峥声音发哑：“对不起爷爷，让您担心了。”
贺肃重新抱住贺峥，拍他后脑：“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爷孙俩拥抱的时候，贺建林在一旁快要无声哭抽过去，等到他也想去抱贺峥的时候，贺峥突然身体往后一躲，贺建林尬在原地。
贺峥红眼道：“我外公跟我妈是怎么死的？”
他明显眼带防备，贺建林一脸的受伤。
贺肃忙道：“你妈妈留了遗书，跟你爸没关系。”
也幸好遗书还在，贺峥看完后一声不吭，只把眼白憋得猩红。
贺肃皱着眉：“阳阳不哭，不哭了啊，你这样爷爷心疼。”
贺峥坐在病床上，手里捏着那张撕口参差不齐的遗书，半晌才道：“我妈什么意思，什么叫如果隋也死了，她对隋也做了什么？”
从前在隋欣怡跟隋欣茹之间，贺肃选择保隋欣茹，不是因为隋欣茹有多特别，只因为她是贺建林的妻子，是贺峥名正言顺的妈。
现在隋欣茹跟贺建林之间，贺肃毫不犹豫地选择保贺建林，不是因为隋欣茹是外人，因为她是死人。
贺肃道：“你出事儿后在ICU住了四十八天，昏迷了整整八十七天，医生让我们放弃，我们怎么可能放弃。”
“你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全家人都觉得只要活着就好，人没事儿就行，是你外公一直在提青川上市的事儿，他提议要把隋也接回来，让他暂时假装一下你，先把上市的事儿搞好。”
“你妈妈始终担心隋也回来会跟你争家产，打从隋也回国她就一直不高兴，跟你外公之间也闹了很多矛盾，直到前阵子你妈妈突然发现你外公为什么这么急着也要把青川搞上市。”
贺峥：“因为我外公在外面有私生子。”
贺肃一愣，本能问：“你怎么知道？”
贺峥脸色煞白，低声回：“我只是把以前忘记的都想起来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我都记得。”
贺肃跟贺建林同时心惊，不由得自查贺峥傻了的这段时间，他们有没有当着贺峥的面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贺峥自顾道：“那晚我外公满脸是血躺在我妈的房间里，隋也拿着刀抵在我脖子上，我妈说都是她的错，是她对不起小姨，也对不起隋也。”
贺建林无颜以对，沉默地坐在一旁，再次用双手捂住脸。
贺肃握着贺峥的手，红眼道：“对不起啊阳阳，你是无辜的，这些事儿本来就不该把你扯进来。”
贺峥抬眼：“所以真是我妈害死外公的私生子一家，害死外公，她还害了隋也，对吗？”
贺肃点头。
眼泪跌出贺峥眼眶，贺峥眼白刹那间又红了一个度，蹙眉，他声音低到几乎发颤：“那隋也现在…”
贺肃抹泪，“小也在医院里，躺了二十三天了，还没醒。”
第359章 他留，我走
聊到隋也，贺肃跟贺建林心情很复杂，不是不开心贺峥醒，只是贺峥醒时隋也又在昏迷，就像谁给贺家下了诅咒一样，注定贺家只能有一个孙子正常在线。
才刚刚跟隋也出处一点感情，现在隋也整天昏昏沉沉，贺峥说他记得这一年多的所有事，说明隋也欺负他的时候他也记得。
贺肃跟贺建林都怕贺峥非常排斥隋也，结果贺峥红眼道：“我能去看看弟弟吗？”
一句弟弟，直接让贺肃跟贺建林泪崩。
他们差点忘了，贺峥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非常善良的人，他不会记恨隋也，只会替隋也难过。
春节当天，贺峥不顾阻拦，发着烧跟贺肃贺建林一起去海城医院探望隋也。
贺峥说：“我不想弟弟一个人在海城过年。”
站在医院病房，戴着帽子口罩的贺峥看着床上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两人脸色都不好看，更像了。
年夜饭是在病房里吃的，才吃一半贺峥就烧到拿不稳筷子，贺肃急着道：“赶紧去叫医生。”
贺建林起身就要出门，贺峥撑着道：“别去…”
贺建林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贺峥说：“在医院打针要录患者信息，我跟隋也没法用一张身份证。”
贺建林跟贺肃俱是沉默。
贺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福气来得太快，他们太开心，开心到差点忘了隋也现在占着贺峥的身份。
贺峥：“我没事，喝点热水发发汗就好了。”
贺肃心疼，特意把贺峥叫到病房外间跟他聊天。
“阳阳，你跟爷爷说句实话，对小也，你是怎么想的？”
贺峥没力气，低声回：“是我爸妈对不起小姨，其实最该被善待的是隋也，不是我。等隋也醒后就让他留在国内陪你们，我想出去走走。”
贺肃一听，紧张道：“你想去哪儿啊？”
贺峥：“您不用担心我，我在哪都能过得很好，倒是隋也，他这么多年跟小姨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他只有您跟我爸了，你们对他好一点。”
贺肃眼眶一下就湿了：“你这孩子，刚好说什么胡话呢，我不可能让你再离开爷爷，半步都不行！”
两人情绪对比，贺峥沉着地像个长者：“爷爷，您有没有想过隋也醒后，我要怎么面对他？我爸妈害了他妈一辈子，又差点害死他，这是我说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吗？”
“隋也又要怎么面对我？他已经当了一年多的贺峥，我的同事就是他的同事，我的朋友也跟他成了朋友，如果我是贺峥，那他是谁？”
“您别说可以让他认祖归宗，就算他恢复身份，可他这一年多一直都是骗子，您让他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贺肃沉默。
贺峥温声道：“我爸妈欠隋也的，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说我无辜，要是这么讲，隋也也是无辜的。”
“让弟弟留下，前面二十几年我已经过得非常好，非常幸福了，做人要公平，我希望隋也也能开心幸福。”
第360章 不要名利，只要她
贺峥一番话，说的贺肃背地里见到贺建林，二话没说，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得贺建林一头雾水，一脸懵逼。
贺肃咬着牙：“都是你干得好事儿！别人家两个孙子享天伦之乐，怎么到我这儿就非得二选一呢？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让我怎么选？”
贺建林晕头转向，脱口而出：“阳阳想让小也走吗？”
贺肃心疼地眼睛鼻子都红了：“他要真这样说我还没这么揪心，阳阳想让隋也留在国内，他出国。”
贺建林蹙眉：“阳阳要去哪儿？”
贺肃剜心：“去一个没人知道你犯过错的地方替你赎罪！怕隋也醒后没法自处，他连后路都替隋也想好了。”
贺建林后知后觉，也开始钝刀子割肉，刚开始他只觉得自己对不起隋也，现在想想，他何尝对得起贺峥？
贺肃最难受的地方也在这，贺峥前脚刚出事儿，一大家子人后脚就把隋也接回来顶替他，隋也对贺峥，已经不能算刁难，简直就是报复，羞辱。
这些事贺峥都记得，但凡换一个人，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怪所有人，但贺峥谁都不怪，他还想替犯错的人承担。
贺建林：“我不会让阳阳走，谁走都轮不到他走，这里是他家。”
贺肃：“那等隋也醒了，你打算怎么办？”
贺建林愁得一根接一根抽烟，工作上那么大的压力都没逼得他垂头丧气。
最后还是贺肃道：“阳阳善良，不像他妈一样认钱不认人，如果让他拿出青川的多少给隋也，他肯定同意，说不定他还想给隋也更多。”
“要是阳阳给隋也的多，我这边儿会私下补给阳阳，反正面儿上一定要做到隋也满意，让他知道我们真心实意地待他，想补偿他，对他跟对阳阳是一样的。”
贺建林点头，脑中冷不丁想起在电话中企图威胁她的女孩儿。
“小也喜欢那个交大的女学生，我让人把她接过来，小也看见她一定会高兴。”
贺肃：“赵允不知道隋也假装阳阳，她要知道还不得跟隋也又吵又闹？”
贺建林想得简单：“我提前跟她聊聊，无论小也还是阳阳，都是咱们家的孩子，她跟谁在一起还能亏到她？”
贺肃：“话是这么说，但这事儿你要提前问过阳阳，别忘了阳阳在‘生病’期间，嘴里可一直念叨着赵允赵允，我们没一个人帮他阻止小也。”
贺肃看着贺建林：“这些事儿，阳阳都记得。”
贺建林刚刚有点拨云见日的心，刹那间沉到谷底。
每个人都说公道自在人心，可人心本来就是偏的，说自己很客观，这句话本来就是主观的。
贺峥记得所有事儿，包括那些对他不公平的，让他受委屈的，甚至是屈辱的。
贺建林找到贺峥，还没开口就哭了，贺峥抽了纸巾递过去，出声道：“我没法站在隋也的角度说没关系，但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给我生命，给我爱，教我做人做事，你给我的已经很多了，只有我欠你，没有你欠我，真的。”
贺建林崩了，掩面大哭。
贺峥坐在对面陪他，把对贺肃说的话又跟贺建林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