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不语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赵允本能摇头,抬眼看着面前人说:“我不是讨厌你,我知道你很好…”
隋也脸上鲜少看不到情绪,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
赵允却看懂了他眼底的潜台词,他不想到了这种时候,听到的还是粉饰太平。
赵允:“我没说谎,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觉得你很好。”
她越说声音越轻:“但我们两个性格不合适,我不知道怎么跟人谈恋爱,说不出让人开心的话,也没办法站在女朋友的角度为你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我不确定正常两个人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但我们之前那样的状态,你不开心,我也很担心,我不觉得这种关系是良性的。”
“无论朋友还是恋人,大家相处起来如果不开心,那一定是有问题的。”
赵允还是怕哪句说不好伤到‘贺峥’,所以小心翼翼的措辞。
隋也知道她不会含沙射影,但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清晰对号入座。
赵允说她说不出让对方开心的话,隋也又何尝说过几句让她开心的话?
即便说了,那也是虚情假意伴着别有目的。
赵允说她没办法站在女朋友的角度为对方提供情绪价值。
隋也倒是给她提供了很多情绪价值,威逼,利诱,道德绑架,精神压制,忽冷忽热,凭空消失……
见‘贺峥’一直不说话,赵允忙道:“你别生气,也别不开心,只是我们两个不合适,不代表就是谁有问题,就算有问题也是双方的问题。”
隋也看着面前满眼挂着担心的人,事到如今,他依旧觉得她很蠢。
他都这么坏了,她还妄图把问题平摊到自己头上。
她不是真傻,就是把他当傻子糊弄。
面无表情,隋也开口:“不用怕,我还不至于对你死缠烂打。”
赵允难过到眼圈泛红:“对不起。”
隋也笑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赵允的对不起也不是不能跟他谈恋爱,而是很抱歉,她没有让‘贺峥’开心的本事。
低下头,她像做错事的人,偷偷咬着口腔里的肉,舌底酸到不敢说话。
隋也见不得赵允这副自责模样,他想发脾气,可话到嘴边莫名忍下。
她貌似真的很讨厌他,讨厌隋也,讨厌到连贺峥的恩人光环都罩不住他的地步。
忽然不想站在她面前惹人厌,隋也口吻淡淡:“回学校吧。”
赵允抬头看他,眼底一半紧张一半担心。
隋也不想再被这种眼神欺骗,赵允担心的是贺峥。
如果她知道眼前人不是贺峥,别说早就不想忍,她压根儿就不会给他靠近她的机会。
隋也:“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第170章 他从来都是被憎恶的
隋也抬脚往前走,赵允拉住他袖子:“哥。”
隋也睨着她,神情平淡:“我没说气话,你说得对,不开心就不该在一起。”
赵允:“我们只是不适合谈恋爱…”
隋也拦住她后面的话:“我们也不适合做朋友。”
赵允刹那噎住。
隋也看到她憋红眼眶中的欲言又止,开口说:“可能以前的贺峥真的对你很好,好到你念念不忘,好到你宁可难为自己也想成人之美。”
“但你看见了,我回不到你记忆中的样子,也给不了你想象中的友情。”
赵允眼前刹那涌起水雾,只一瞬间眼泪就跌出眼眶。
隋也心口憋得整个胸口都在发紧,原来再也看不见贺峥,对赵允而言是想想都会掉泪的程度。
他该愤怒的,可隋也看到赵允头上多了一只手,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几秒后隋也才反应过来,那只手是他自己的。
什么都没说,隋也抬脚,从赵允身旁走过。
赵允想喊住他,可嗓子像被人用力掐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想告诉他,她不是一定要从前的贺峥回来,就算他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也没关系。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应该说得再仔细一点,她不是讨厌跟他谈恋爱,只是讨厌那种心烦意乱的状态。
小时候谷雨芝常说,一样东西坏了,第一件事应该是想办法修,而不是把它丢掉。
她不喜欢一种状态,应该跟他一起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想办法解决他这个人。
待到赵允鼓足勇气转身时,环顾四周,哪里还有‘贺峥’的影子。
……
隋也随手招了一辆计程车,上车后也不吱声。
司机等了半晌,主动问:“去哪?”
隋也脑中没有目的:“往前开。”
司机心说人在路边站着时,看着挺光鲜亮丽的,怎么一上来感觉精神不怎么正常。
没法确定,也不敢出声,司机一脚油门,车往前开。
隋也面无表情地坐在后面,脑中也不是完全一片空白,而是清晰地锥心。
他在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亲人’,但这些‘亲人’都巴不得他从未出现,有些人甚至做梦都希望他从未出生。
包括隋欣怡,她也不想他出生。
隋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存在就会引起诸多人的憎恶,而其中最恨他的,当属隋欣怡。
小时候隋也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可隋欣怡不爱他。
一岁的时候隋也希望隋欣怡能抱抱他,隋欣怡总会冷脸绕开举起双臂的他。
两岁的时候隋也希望隋欣怡能陪陪他,隋欣怡总是早出晚归,明明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可他连看见她都难。
三岁的时候隋也会故意弄伤自己,因为他发现只有受伤的时候,阿姨跟隋欣怡说,她才会过来看看自己。
再后来他总是受伤,被隋欣怡发现他是故意的,她突然情绪失控,气急败坏地质问:“你到底像谁,为什么这么坏?!”
隋也被吓坏了,他不知道自己像谁。
他以为这样是爱,可隋欣怡告诉他,这是坏。
第171章 不被爱才是常态
过了五岁,隋也的世界里已经不再只有隋欣怡,他有很多事能做,做的最频繁的就是出去跟其他小孩打架。
当时他住在马德里,幼儿园和左邻右舍都是外国人,除了西班牙的,剩下的还能凑齐七国联军。
一周四天课,隋也能被喊五次家长,有时候上午一次,下午一次。
老师和邻居都找隋欣怡告状,隋欣怡质问他为什么,隋也不服,说对方歧视。
他以为隋欣怡会怪他不懂事,结果隋欣怡带上他去找老师和家长,吵得比他打得还凶,扬言对方再说,见一次打一次。
这让隋也误以为隋欣怡是爱他的,所以当其他小孩合起伙来嘲笑他没有爸爸时,他以一敌四,被几个比他大几岁高一头的孩子,打得头破血流。
那是他‘长大’后第一次大哭着给隋欣怡打电话,不是疼,是委屈。
隋也永远记得,当时他边哭边报上那几个人的名字:“妈妈,他们说我没有爸爸。”
隋欣怡在电话里冷静地仿佛事不关己:“他们没说错,你是没有爸爸。”
隋也愣了几秒,紧接着大声道:“每个人都有爸爸!我也有!我的爸爸在哪?”
隋欣怡冷漠:“死了。”
隋也接受不了,大哭:“你骗人!”
隋欣怡:“信不信是你的事,以后别再因为这点小事给我打电话。”
她挂断后,隋也哭了好久。
他不知道没有爸爸这件事,原来是件小事。
他不知道被一群人欺负,被一群人嘲笑没有爸爸,原来是件小事。
他知道隋欣怡可能没有那么爱他,但他第一次认真意识到,原来他的痛苦在他妈妈看来,是件小事。
打那之后,隋也没再跟隋欣怡提过半句‘爸爸’。
他依旧打架,但不再跟任何人解释原因,反正被隋欣怡骂跟被老师和对方家长骂,都是一样的。
只要他不再乞求爱,那么‘众生平等’。
隋欣怡不爱隋也,但并不是不管他,相反,她管得非常严。
隋也十一岁学人抽烟,被隋欣怡发现,她断了他一个月的零花钱,警告他再抽一根,她就把他送去封闭学校。
隋也十三岁开车上路,被警察抓到,隋欣怡把他从警局接出来,还没等过马路就给了他一巴掌。
隋欣怡会精准掐算家里到学校的时间,隋也放学后不能去酒吧夜店,更别说夜不归宿。
隋也已经是身边人里晚熟的了,十六岁时趁着隋欣怡出差,他第一次带女同学回家,结果进门还没十秒,隋欣怡的电话就打过来,说是已经通知女孩父母过来接她回家。
女孩有多无语,隋也就有多愤怒,也是那次他才知道,家里一直有安隐藏摄像头。
他跟隋欣怡大吵:“你在防谁?防我还是防贼?!”
隋欣怡平淡道:“是你做错事,不是我让你像贼一样带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