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不语
隋也看似精明，实则脑袋空空，只故作冷静：“不是。”
隋欣茹微顿，而后问：“你跟你妈妈这些年过得好吗？”
隋也心口一刺，本能觉得有些秘密近在咫尺，隋欣怡为什么不许他出西班牙，为什么不许他来中国。
想问又怕主动问出来的答案不保真，隋也干脆沉默。
隋欣茹毫无预兆地开口：“你知道你爸爸是谁吗？”
隋也已经做好聊妈妈的准备，可隋欣茹一开口就是他许多年都不曾提及的禁忌。
他努力克制，可还是一不小心露出克制的痕迹。
这边还不等隋也压下扑面而来的紧张感，左边，隋欣茹已经平静开口：“他叫贺建林。”
隋也本能看了眼隋欣茹。
隋欣茹漂亮的脸上只有精致的冷漠，她直视隋也的眼睛，说：“是我老公。”
隋也刚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一个陌生的名字，是眼前人的老公。
直到隋欣茹连起来告诉他：“你生物学上的爸爸也是我老公，你妈妈从来没告诉过你吗？”
隋也瞳孔四散，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隋欣茹：“看来你妈妈连她有个双胞胎姐姐都没跟你提过。”
看着隋也不知所措的脸，隋欣茹好奇：“她这么不喜欢家人，为什么还要生下你？”
隋也心头骤然一痛，这个问题从他懂事后就一直缠着他。
他不明白，隋欣怡不爱他，为什么还要生下他。
隋欣茹思忖片刻，出声道：“她想用你报复我们所有人吗？”
第175章 回家
隋也楞冲很久，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说的每个字我都不会信。”
隋欣茹不慌不忙：“打给你妈妈，当面问她，你是她跟谁生的。”
这份风轻云淡的笃定，让隋也刹那间红了脸。
年纪小的时候分不清对错，哪怕他只是个结果，可这一刻隋也感受到的是犯错人身上的恶。
隋欣茹：“怎么不打？怕我说的是真话，还是怕你妈突然间的沉默？”
隋也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努力镇定自若：“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你敢说前因后果吗？他现在是你老公，当初他跟我妈在一起的时候是你老公吗？”
隋欣茹缓缓勾起唇角，笑了：“你以为是我横插一杠导致他们有情人没有终成眷属，害得你妈妈带你背井离乡这么多年？”
隋也确实有这个想法。
隋欣茹在笑，但眼睛里满是轻蔑：“刚才带你过来的人是我儿子，他叫贺峥，是写在贺家户口本上，我跟贺建林合法育有的独生子，生日1月30号。”
“我猜你应该是十月底或者十一月初的生日，因为我当时肚子里怀着贺峥，已经九个多月，你妈妈，跟我老公上了床，有了你。”
隋也生日11月2号，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到海城来，第一次见隋欣茹，他从没跟她说过他生日是几月几号。
隋欣茹看隋也，目光不是在看小孩，而是在看小丑。
她嘲笑他的自以为是，讽刺他的自找没趣。
隋也犹记得那天车里的冷气，大得人牙齿都想打颤。
不等他开口，隋欣茹主动递台阶给他：“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叫你难堪，我们这辈的事也跟你无关，既然来了海城就是回家了，我还是把你当一家人，我带你回家吃饭。”
隋也判断不了真假，还看不出好赖嘛，隋欣茹对他没有善意。
一言不发，隋也推开车门下车，大步离开。
当天晚上隋也才开机，隋欣怡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找他都找疯了。
隋欣怡再打来时，隋也接通。
他以为隋欣怡会劈头盖脸地质问他在哪，结果手机那头静了几秒，隋欣怡心平气和地说：“回来，我在伦敦等你。”
隋也平静道：“你认识贺建林吗？”
他多希望隋欣怡能一秒否认，可她沉默片刻，回的是：“别再到处乱跑，你到机场也走不了，就在海城等我。”
那时隋也并不明白隋欣怡为什么会说，他到了机场也走不了。
因为他不知道白天从机场离开时，身后一直有人跟，包括他当时住的酒店里里外外，都是隋家人。
那个时候的隋也，除了固执地想要一个真相外，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还想寻一个理由报复隋欣怡。
明明是她的错，她凭什么要折磨他这么多年？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替她承担这些后果？
二十个小时后，酒店门铃响，隋也开门，隋欣怡出现在眼前。
这么多年，隋也第一次见隋欣怡这么疲惫，像是短短几天没见，老了十岁。
两人目光相对，隋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声嘶力竭地质问。
隋欣怡也没有暴跳如雷地责备，她只是开口，温声说：“我们回家。”
第176章 不见
这么多年，这是隋欣怡第一次对隋也这么温柔，温柔地让隋也错愕，这是妈妈的感觉。
那一刻他什么都不想问，也不想知道所谓的真相，不在乎为什么，隋欣怡想回家，那他就陪她回家。
隋也知道他家在哪，不是海城。
可当他要跟隋欣怡走时，一帮人从旁边房间里出来，拦着他们，不让他们走，这些人里有隋欣茹，也有隋也第一次见面的外公，隋远山。
隋欣怡让隋也回房间等，他听了，没别的原因，他只信隋欣怡的话，或者哪怕她事后什么都不解释，他也不想再问了。
隋也以为隋欣怡会离开很久，结果意外地很快，前后不到半小时，隋欣怡过来找他，两人出酒店时，走廊一个人都没有。
落地海城不到三十六小时，隋也跟隋欣怡坐上了去伦敦的飞机。
路上隋欣怡问过他：“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隋也：“没有。”
他戴上眼罩装睡觉，庆幸眼罩的材质是吸水的。
隋也恨自己没出息，放在眼前‘报复’隋欣怡的机会，他都拱手扔掉。
算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算了。
飞机在伦敦降落，是隋也的终点站，是隋欣怡的中转站，她没陪他在英国玩几天，直接回了西班牙。
两个月后，隋也大学开学，第一天上学的时候，隋欣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无外乎嘱咐他好好念书，不要跟人起冲突，他在国外，身边又没熟人。
隋也当时还在心里反驳，她在身边又能怎样？这些年还不是当他是空气。
他长大了，不会再做一些小孩子求关注的愚蠢表现，隋欣怡说，他就嗯，然后两人沉默超过两秒，隋欣怡就会主动挂断。
在英国的第一个寒假，隋也没回家，理由是参加学校的假期活动；转年夏天放暑假，他也没回家，理由是跟同学去南极看企鹅；学生的世界里只有上课跟下课，普通假期跟寒暑假，隋也只觉得在英国过了几个寒暑假而已，没觉得自己很久没回家。
是某天隋欣怡给他打电话时说：“今年放假能回来吗？你都两年没回来了。”
隋也当时就拒绝了，理由是现编的。
可隔天一早，他还是坐在机场，等从伦敦飞马德里的飞机检票。
他莫名觉得隋欣怡不怎么对劲。
五个小时后，隋也站在家门口，开门进去，家里没人，他从楼上下来，正准备给隋欣怡打个电话，余光突然瞥见餐桌上的几个小药瓶。
瓶子上的药名拗口到他不仅没听过，没见过，甚至看一眼都不会往‘好病’上想。
隋也拿出手机搜，多西他赛，常用的化疗药物；地舒单抗，用于癌症晚期骨转移。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隋欣怡看着站在餐桌边，脸色煞白，一个字不说，只眼泪往外涌的隋也。
诧异过后，她如常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隋也视线模糊，只觉得几米外的人非常陌生。
她跟隋欣怡的声音一样，可她不是他妈妈，明明上次分开时隋欣怡还好好的，可眼前人，瘦得像把骨头。
他擦干眼前遮挡，细看，隋欣怡的头发呢？
她以前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现在只有一个帽子，他瞪大眼睛看，她帽子下面没有头发露出来。
第177章 被爱和失去，同时发生
隋也知道的时候，隋欣怡乳腺癌四期，转移到骨头。
他陪了她十三个月零八天，亲眼看着她咽气，亲手帮她穿的衣服，亲自送她去火化，又亲手捧着她的骨灰回家。
以前隋也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亲生母亲不爱自己孩子’更绝望的事了。
直到隋欣怡临死前才告诉他，其实她爱他。
隋欣怡：“刚知道你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我每分每秒都想杀了你，你的存在每一毫秒都在提醒我贺建林有多恶心。”
“但最让我伤心的是我的亲人，我以为他们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结果我的亲姐姐觉得我会用孩子要挟贺家跟她离婚，我取而代之，每天绞尽脑汁逼我做流产。”
“我的亲爸爸劝我不要报警，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么怎么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才是第一，他主张不流产，还通知贺家，让贺建林父母拿解决方案。”
“贺肃来找我，承诺只要我生下这个孩子，以后贺家和隋家的财产分我一半，他还会偷偷给我一些海外资产，让我不要跟隋欣茹说。”
“刚开始你外婆站在我这边，同意我报警，还让隋欣茹跟贺建林提离婚，我说贺家不是好东西，他们都不会真心对我姐，还把贺肃的话说给你外婆听，后来没多久你外婆就改口了，劝我把孩子拿掉，作为补偿，隋家可以把七成的财产都过继到我名下，隋欣茹不跟我争。”
“直到那刻我才明白，都是家人，都是女儿，但手心手背也分肉多肉少，你外婆还是选择帮隋欣茹。”
“我承认，让我决定生下你的最大理由，我想用你报复海城那帮人，我要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又不知道你在哪，我要让他们每天都活在不安和悔恨当中。”
“我真的很讨厌你，看见你就会让我想起我是被所有家人抛弃的那个，可我又不得不承认，我只有你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跟我才是最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