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 第46章

作者:川澜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励志 轻松 现代情感

孟慎廷掐住老人仍不放松的手,将他布满斑块的手腕攥出瘆人异响。

孟寒山被迫张开,表情可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骨正在错位扭曲。

孟慎廷手背上青筋暴起,把软倒的梁昭夕死死压进怀里,他向前逼近,漆黑眼瞳透不出一丝光,有如深陷的沼泽。

他口吻平静到丧失情绪,没有作为人的起伏。

“你不是一直庆幸我有没杀过人吗,不如你来做第一个,我不介意现在送你上路。”

第38章

深宅大院仿佛与世隔绝, 古旧的厅堂里光影幢幢,雕梁画栋都褪了色,透着腐朽,孟慎廷站在这片衰败的颜色中间, 一身冷冽峥嵘, 溅了鲜血的大衣仍然肃穆,压着他的杀伐。

他搂着臂弯里的人, 力道无法节制, 重得要把她勒伤勒断,嵌进胸膛,他钳制着孟寒山的那只手同样钢铸一样, 风平浪静地,裂开了老人掐过梁昭夕喉咙的那截骨头。

他自始至终没有去看梁昭夕的眼睛,低垂着眉目注视孟寒山, 脸上看不出什么激动或者暴怒, 又静又淡, 甚于往常。

如果不是他脚下碾着满地碎瓷片,身上血迹斑斑, 那几个高壮男人在他腿边不是跪地哀嚎就是吓得退避,任凭怎么看,他都还是那个波澜不惊的孟慎廷。

但孟寒山知道不是, 过去那些年, 他亲眼见证过不止一次,孟慎廷被触上逆鳞, 杀心最狠的时候,就是这副神情。

孟寒山手骨疼得冷汗涔涔,满面皱纹剧烈地颤抖, 瞳仁紧缩着,还是不能相信他真的出现在这里。

他不应该身陷麻烦,自顾不暇吗!就算困不住他太长时间,一天,半天,一个晚上总该有的!他怎么能这么早结束,恰好进来——

孟寒山脸色越发灰白。

不,不是恰好,他早就到了,他掌握着梁昭夕的所有行迹,知道这房子里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她突然有危险,他可能根本不会露面。

所以筹谋好的这些计划,把梁昭夕默默送出去的安排,他其实早都清楚,是吗?!

孟寒山彻底站不住了,骇然盯着孟慎廷的双眼,他怕这个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争权机器,那些日积月累的忌惮,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他血液透凉,某种刀悬颈上的毛骨悚然感窜遍全身。

孟慎廷的声音淡到漠然:“不用总怕有人污染你的得意作品了,今天直接拿你的命来玷污,不是正好恰得其所,也省了你的力气,免得想用死来算计我,爷爷,你要找人陪你上路,不如让我来。”

孟寒山神经抖动,皱纹堆积的脸上止不住发出抽搐。

就是这样,就是面前这副完全失去情绪,没有波澜,好像不是具有七情六欲的活人一般,冷酷利用生死,连自身也毫不在意,就是他最理想,也最畏惧的孟慎廷。

他矛盾地张开嘴,嗓子嗬嗬,说不出话。

可这幅状态下的慎廷会要他的命。

他不怕死,他怕的是孟慎廷亲手让他死,他活到现在无所畏惧,唯一容忍不了的,就是他最满意的继承人被弄脏。

孟慎廷腕骨一翻,眼神癫狂的老人猝不及防爆出痛呼,汗水涔涔淌下。

孟慎廷突然松开五指,孟寒山右手已经歪扭,以吊诡的姿势悬在半空,一动不能动,没了支撑后,他整个人向后跌倒,狼狈地坐到地上,孟家三代掌权人曾有过的威严傲倨在这一刻摔得支离破碎。

花瓶就在脚边,孟慎廷严丝合缝地箍紧梁昭夕,拥着她缓慢地俯身,单手拾起,瓶身凌乱的断口无比锋利,还沾着血,闪出寒光,堪比开刃的武器,要割破一个人的动脉易如反掌。

孟慎廷抬了抬覆在梁昭夕腰上的手,冰凉手指合拢,盖住她的眼睛。

梁昭夕几乎要断掉的一口气艰难续上,急重地喘了许久才缓过精神,就觉得眼前蓦地一黑,男人皮肤冷得刺骨。

她茫然了一瞬,紧接着意识到什么,被针扎似的尖锐危险感吞没。

她一时什么都忘掉,顾不上任何其他事,仓皇抓住孟慎廷的手臂,用尽一切力气攥紧,失声大喊:“……不要,不要!”

梁昭夕慌得双脚都在发软,她不顾一切牢牢抱着孟慎廷,撕扯他挡住视线的手,控制不了浓重的哭腔:“孟停你不要动他,我没事,我没有受伤,就是有一点疼,你帮我看看,快点看看我!别管他!他没剩多少时间了,他是个疯子,你不是!你不要理他!”

“有什么话我们出去说,我不想留在这里!”她不断哽咽,逼着自己语句清晰,终于拨开了孟慎廷的手,她一抬眼看见他侧脸,下意识愣住失声。

一眼望过去,孟慎廷没什么异样,那张脸照常轮廓深邃,冷峻迫人。

但她清楚感觉到,他像是远在天边,跟她隔着一个她没有了解过的世界,他面色静得让她心惊肉跳,仿佛看透他此刻的皮相底下,是那个只存在于传闻里的血染灵魂。

梁昭夕没有犹豫,扑上去把他环住,用身体把他和孟寒山隔开,她发着抖,沙哑叫他:“孟停……孟停,我难受,我站不稳了,你管管我!”

孟慎廷半敛的眼睫这才动了一下,目光无形中打破了封死的冰层,慢慢落到梁昭夕脸上。

精神,意识,被她大喊着从过去那个困兽一样的自己身上抽离,回到现实,他拧成团的心脏嗡然跳动,听见正在活着的声音。

他活着,他不是一台赶尽杀绝的机器。

他被这世上唯一一根绑缚他的风筝线牢牢牵引住。

孟慎廷抹了把梁昭夕脸上乱七八糟的泪,面不改色问:“还疼?”

梁昭夕怔了一秒,浑身不禁脱力,眼泪流的更凶,急忙点头:“疼,疼得厉害,我想走,我喘不上气了。”

孟慎廷看了跌到地上起不来的孟寒山一眼,默然阖了阖眸,理智苏醒。

他扔了花瓶,砸碎的巨响声里,他点头对梁昭夕说好。

随后他手指一勾,扯松一丝不苟的领带结,把黑色暗纹的领带整根从颈上抽出,一头递进她的手里。

梁昭夕一时迷茫,不懂他的意思。

孟慎廷淡声说:“他怎么对你的,还回去,亲手。”

梁昭夕大惊,他,他要她当场报复回去?!

一根领带,是绕住孟寒山的脖子勒紧,还是当作皮鞭?

她没做过这样的事,无措之下把刚受过的疼和恐惧都忽略了,站在原地手指发紧。

孟慎廷一言不发,扣着梁昭夕的肩膀转身,让她脊背紧紧贴着他,他高大身影把她彻底包裹笼罩,有如背后神灵法相,他握住她拿着领带的手,帮她绕紧,举高,操控着她纤细的手臂,居高临下,对孟寒山冷冷挥出。

孟寒山受得了孟慎廷的狠,却受不了梁昭夕的以下犯上,他不堪羞辱地暴怒:“你敢!”

孟慎廷抓着梁昭夕的手,将化成皮鞭的领带重重抽上他苍老的脸,他越过梁昭夕的头顶向下俯看,目光低垂:“你看她敢不敢。”

梁昭夕喘得厉害,胸口卡死的一口气却重新活了过来,泛出密密麻麻的刺痒。

孟慎廷掰开她磨到灼热的手,扔掉领带,覆着她后颈让她回过身,把她湿透的脸压进颈边。

她嘴唇哆嗦,碰到他颈上那些鼓胀隆起的青筋,心里深深塌陷下去。

短暂忘掉的那些谈话回到脑中,孟寒山字字戳心的逼问像个魔障,咬住她的良心,她不知道孟慎廷怎么会赶来,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她刚才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

她恍惚觉得自己是一条吸血的小虫,缠人地扒在他胸口上,吸他心头的血来续命,只等吃饱的那天。

至于对他有什么损害,她一直都不愿意,也不能深想。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她才那么急迫地想得到他,除了要做实这段关系,她还想被他索取,多一点再多一点。

她骗他,他搞她,才能算得上她自欺欺人的“各取所需”。

整个厅堂里噤若寒蝉,没有人动,只有跟前厅隔开的后堂里传出一点细微响声。

陈千瑜躲在那里,身体极力缩着,屏起呼吸,眼神越过拐角墙壁,笔直盯着落满碎花瓶的地面。

她本来被带着从别的门出去,那时候心里就意识到要出什么事,好像只过了几秒钟,就听到孟慎廷来了,之后那些瘆人的动静把她吓得哭出来,但一想到孟慎廷在,她无论如何不肯走,硬是留了下来。

陈千瑜藏着,没看清太多,况且她视野有限,只能瞄到孟慎廷的衣摆。

她注意力就是那个时候被吸引住的,孟慎廷身后的地面上,落着某个物件,如果她没看错,是他砸破某个人头骨时,从他大衣里意外掉出来的。

肯定是很在乎的贴身物品,不然不会随时携带,放在伸手可触的大衣口袋里。

陈千瑜蠢蠢欲动,她要求不高,也没想今晚要怎么样,只想趁机把那个东西捡回来。

这么多年,她能靠近孟慎廷的机会太少了,近身就更不可能,不管是靠自己,还是通过家族,都没能得到一件他的私人用品,她连出去炫耀跟孟家的特殊关系,暗示她是未来的孟太太,都没有任何可以证明。

无所谓用什么不体面的办法,只要能得到就好。

梁昭夕那个女人,嘴上板得多硬,说完全不爱孟慎廷,可她一眼看透,那女人就是不敢承认,口是心非,装得清高,也幸好这样,才到现在没有得手,孟慎廷还是她的。

她拿到这件东西,自然就有了跟他联系的理由,反正他无论如何不会娶梁昭夕,迟早都会把目光转向她。

陈千瑜吸了吸气,精致指甲压进手心里。

捡就捡,她可以为他放弃骄傲。

陈千瑜壮着胆子往外挪了一步,看到前厅里一片狼藉,孟家老爷子跌靠在太师椅边,那些肌肉男都远远躲着,只有孟慎廷修长笔挺的身影背对她,怀里护着一个人。

她指甲摁得更深,注意力放到地面上,看出那是一条手串。

陈千瑜心里一动。

孟慎廷戴过的手串……

她离得很近,不过几步距离,他又背对她,不会发现,就算发现了,她再想办法。

陈千瑜如履薄冰出去,小心走近,蹲下身去碰,离得越近,越看清手串廉价的木料,和某一颗朝着她的珠子上,嵌刻的一个“昭”字。

她呆住,动作迟缓一下,将要摸到时,头皮骤然发麻,某种被抽筋剥骨的恐慌感兜头砸下来,她下意识抬脸,对上孟慎廷喜怒不辨的深黑双瞳。

他说:“别碰。”

陈千瑜整个人冻住,以难堪的姿态凝固在那里,看着孟慎廷抚住梁昭夕的头,把手串拾起,用指腹一寸寸抹掉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紧攥入掌中,像当作什么连城的珍宝。

而他给她的,仅仅是短短一道冷锐寡情的视线,甚至还有等她承担今天后果的威慑。

孟慎廷把遗落的手串捏得滚烫,俯身打横抱起梁昭夕,从陈千瑜面前走过,梁昭夕摇晃的鞋尖有一瞬间刮过了这位千金小姐妆容细致的脸。

到门口时,孟慎廷停了一步,没回头,沉声说:“爷爷,你的手不必接了,病也不必治,还做了什么安排,尽管冲我来,从今天起,你回老宅等死期,到的那天,我替你打幡烧纸,给你入殓。”

孟寒山面无人色,靠着椅子,忽然哑笑出来。

慎廷听到的话太多了,自然也听到梁小姐张口闭口的不爱、无所谓,不在乎,他铜墙铁壁,也会觉得痛吗。

孟寒山大口喘着,一息间苍老到垂暮,他嘶声说:“梁小姐,你对我开出的条件动摇了吧,就因为你确实心动,害怕忍不住,才想当面跟我撕破脸,斩断我这条路,对吗!”

他浑浊眼睛冒出最后的幽亮,目不转睛盯着孟慎廷的背影:“慎廷,爷爷等着你万箭穿心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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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巴赫穿过夜雾,驶离老街区,一路加速开向青檀苑的公寓。

车里的挡板在启动时就升起来,完全遮蔽了后排的所有情形,也隔绝掉大部分声音。

夜很深了,途经的街道路灯疏淡,能照进车窗的更少之又少。

昏暗光线里,梁昭夕跨坐在男人腿上,腰背被牢不可破地固定住,她禁不住向后仰,下巴高高抬起,紧抿着唇,不想泄露出颤声。

孟慎廷抚摸她脖子上留下的红痕,消毒湿巾已经擦过几遍,他又沉默地吻过几次,不能消除,只会让痕迹更刺眼,不断提醒他的失误,他那时候雕塑般陷在车里,去得太慢,晚一步,让她受了伤。

梁昭夕半睁着眼,已经不觉得疼了,她眸光不自觉游离,不能聚焦。

孟慎廷目睹她这样迟缓又疏远的反应,孟寒山最后质问的话重回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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