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 第68章

作者:川澜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励志 轻松 现代情感

她有过一丝想要掀开箱子的冲动,但迅速掐断,它仿佛潘多拉的魔盒,她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也不知道看见后能不能接受得了,她怕自己反悔,一把抓起证件,转身就要跑出去。

跑到一半时,她想起脖子上挂的红宝石项链,这么贵重的东西,总不能带走,要还给他。

放到这里,再合适不过。

梁昭夕赶忙伸手去解搭扣,分不清是太慌张还是太心急,几次都打不开,好不容易扯开,手又没能抓稳,沉甸甸的石头顺着胸口滑下去,摔在地上。

她呼吸紧促地弯腰去捡,提起链子时,硕大宝石格拉一声,松动着从底托上脱落下去,随之掉下的,还有宝石背面,底托内侧,一枚纤薄的,微小的芯片。

梁昭夕怔住,手被冻结般凝固在半空,她不能置信地盯着,蹙起眉反复看,仍旧怀疑是自己做梦,是幻想出来的天方夜谭。

是芯片,对吧。

用来做什么,监控她吗。

她之前瞎猜的一个自嘲玩笑,原来是事实,孟慎廷在无时无刻地掌控她,知晓她的位置,触摸她的心跳,还有什么,听她的声音,窥探她与除他之外任何人的对话吗?

很多从前忽略的细节呼啸而至,梁昭夕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由他亲手织成的弥天大网。

如果她戴着这条项链,能逃去哪呢,她没有秘密,没有隐私,他也根本不讲任何道理,他要占据她呼吸心跳,填满她生命每条缝隙,要把她变成他手里爱抚的人偶。

梁昭夕慢慢蹲下身,攥着芯片抱住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

记不清过去多久,她抬起头,把芯片和红宝石原样装回去,重新戴到脖子上,像什么都没发现,走出房间,关上门,回到床上抱住被子。

无意识的眼泪润湿睫毛,划过太阳穴滴进枕头。

害怕他。

怕到开始恨上他。

又心痛难过得手足无措。

孟慎廷,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吗,是我让你爱得这么绝望痛苦,要把我变成那只钉住的小鸟,变成你手中随时操纵的娃娃,你才能稍微安心吗。

可即便已经这样,我还是会从你攥紧的指缝里流走。

梁昭夕做了整夜的梦,醒来时天刚刚亮,手机上有孟慎廷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是他返程的航班信息,抵达时间是明天晚上,还有一条文字:“宝宝,礼物准备好了吗。”

她靠着床头垂眼。

准备好了。

孟停。

就停在这里吧。

梁昭夕出门时,把最后几件要拿走的东西带出去,绕路送去车里,接着若无其事去工作室上班。

下午六点,她照常回家,把项链摘下来,特意在旁边给宋清麦打了通电话,聊了几句工作,然后对着那条项链说:“我去洗澡了,不看手机。”

她放下项链,挂了电话,直接关机,拿出准备好的旧手机,随身带上钱包,钱包里夹着她那些证件,在衣柜里挑了件喜欢的厚外套穿上,安安静静出门。

车停在没有监控的路段,梁昭夕戴着口罩,围巾捂着脸,小心翼翼坐进车里才摘下这些伪装,她重新想了一遍接下来的安排,确定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已经万无一失,就果断地启动出发。

十二月,京市已经入冬,今晚零星飘起细碎的雪,她走之前看过新加坡的天气,闷热,潮湿,有小雨,不知道孟停有没有淋湿。

梁昭夕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隙,窗外夜风呼啸,雪粒朝她脸上吹,她目视前方,从繁华街区开到僻静无人。

她出京市要先走高速,过一段再换没监控的小路,众多高速出入口里,她选了离要走的路最近,也最冷清车少的一个,这个时间段,估计更静了。

梁昭夕逐渐逼近高速口,经过最后的红绿灯,再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就是收费站了。

等灯时,她左右看看,前后左右都空旷得惊人,仿佛她独自开到了无人区。

就算再偏僻,这里毕竟是京市,也不至于一辆车都没有。

梁昭夕隐隐不安,她发凉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想在出去前再确认一遍随身的东西,找到一点安全感。

她拿出钱包,检查里面的现金,翻了翻证件,就要合上时,钱包的夹层里却轻飘飘掉出一张纸条。

……纸条?她没放过。

之前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心总悬着,没有太仔细地翻看,也没注意到。

她指尖像失了血色,大睁的眼睛看了看红灯的倒计时,才慢慢摸向那张纸条,翻转过来,上面黑色签字笔手写的一行字,力透纸背闯入她眼帘。

——“宝宝,现金带够了吗,证件有没有缺的,想一个人出去,别落了东西。”

有什么骤然间炸响,将一片岌岌可危的,极力撑起的镇定转瞬间爆成碎屑。

倒计时十秒。

梁昭夕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挤出轻弱的气音,她洗脑自己,是碰巧,是威慑,是故意吓她,他不知道的,他不会发现,她把项链都摘掉了,他不能对她了如指掌。

她为了证明,开始胡乱去翻其他东西,在身上外套的口袋中,找到第二张纸条,同样的墨色,同样的笔迹。

——“宝宝,很乖,天冷了,知道穿这件厚的出城。”

梁昭夕气息颤抖,把纸条握成一团。

倒计时五秒。

她手放下去,想把纸团扔开,不经意碰到了扶手箱旁边的杯座,杯座里有一张硬卡,她一直以为是租车公司留的,但现在,这张卡翻了面,露出上面锋芒毕露的笔画。

——“宝宝,这辆车不安全,你需要什么,不如让我提供。”

梁昭夕像被扣住咽喉。

倒计时结束,红灯变绿。

雪飘得更大,整条路灯光稀疏,四面空荡。

梁昭夕本能驱使着身体,踩油门冲过红绿灯,不相信地继续朝近在咫尺的高速口开过去。

她用着多年前的一部旧手机,手机里插着全新的电话卡,而这个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

熟悉的号码,简短的,冷冽的一行字。

——“宝宝,减速,不要在我面前冒险。”

梁昭夕如堕冰窟。

她已然绕过最后的拐角,前方目之所及就是高速入口,而此刻那里所有通道都亮起禁止通行的红灯,岗亭里空无一人,寒风卷起素白的雪片乱飞,撞击着入口前方那片空旷广场上唯一横停着的黑色车影。

透过前挡玻璃,梁昭夕清清楚楚看着,本该身在新加坡的男人仿佛从天而降,高大骁悍的身影站在车前,大衣上落满碎雪。

他偏头,唇间咬烟,深邃五官染着冬夜的霜,落拓的,疏冷的,遗世独立的被风裹挟着,纹丝不动迎面望她。

那束目光永远深沉锐利,碾碎人心,穿过雪幕和萧索的灯光,赤裸的直勾勾逼视她。

梁昭夕不想听话,不想减速,不想承认自己输得这么轻易,她踩着油门,依然径直向前。

电话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她抖着手划向接通。

风雪声和他的呼吸声同时传来,震得她头晕目眩。

她瞳仁紧缩,惊骇地注视着那道身影,他竟然毫不闪避,而是迈开双腿,迎着她疾驰的车头直接往前走。

他走向她,不管等他的是什么,也无所谓她回馈的是什么。

得失不重要。

生死也不重要。

只有她重要。

孟慎廷一步一步走向她,风把他大衣吹起,雪片割过他冷峻凌厉的眉目。

梁昭夕满身冷汗,在逼近他面前的最后一刻,戛然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啸响。

孟慎廷的衣摆几乎与她车头相贴,他半垂眸,透过玻璃凝视她,嗓音在风中沙哑透骨。

“宝宝,这么晚了,要去哪,不带我一起吗。”

第57章

车里没有开空调, 窗口还嵌着一丝缝隙,风雪吹起的寒意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梁昭夕发根和手指却都是湿的,潮热的汗像开了闸, 从她单薄身体里源源不断涌出, 直到睫毛也有了水汽,微微模糊视线。

面前的身影跟她相隔那么近, 曾经多少次耳鬓厮磨抵死纠缠, 又仿佛彼此间横亘着天堑,从最初见面到此时此刻,都没有真正看透过。

他不知道她一直以来几分真几分假, 不知道她看似无害的外表底下装着多少自私和怯懦。

她也不知道城府深沉,矜重威严的孟先生在感情里究竟有多疯狂,能把她掌控到这种地步, 不惜亲身设下圈套, 让她看到具象化的天罗地网。

从发现第一张纸条起, 她就应该明白了,孟慎廷是故意的, 他其实早猜到她想逃走,她任何自以为的隐秘都瞒不了他,他主动离开, 在合适的时间点给她发消息, 让她对他明天才结束的新加坡行程深信不疑。

于是她像只神灵眼皮底下愚蠢绕圈的小蚂蚁一样,自顾自奔忙, 天真爬上百般计划的路线,实际上,她一举一动从未脱离过他的俯视。

他就是要让她亲身经历, 让她在这个冲不出去的高速口面对现实,她走不了,他早已为她筑好严密的牢笼,她的身体,情绪,生活,未来和爱恨,都要由他操纵。

梁昭夕绷到发酸的背紧紧贴在车座上,她望着孟慎廷,心底仿佛裂开很多坍塌的小口子。

她没想真的去撞他,她只是意识到自己耗尽心力也无路可逃,不甘心地想逆反一次,吓他一次,就算他稍微退一步,躲一下,神色变一变,都算她成功,可没有,他拿自身安危做赌注直接迎上来,她再次输得彻底。

梁昭夕脑中拉伸到极限的那根线铮然断了,她对着仍在通话中的手机轻轻说:“孟慎廷,没有你这样谈恋爱的,你是只许开始不许结束吗,你让我太害怕,我受不了……”

她出完了手中所有牌,可只换来笼子越来越狭小,她对他已经束手无策,故作平静的声音终于崩溃,她情绪失控,完全被失败和无助覆盖,逐渐厉声:“我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当初招惹你是我的责任,我以为我们可以好聚好散的,你要惩罚我,要让我给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去做,只要你——”

孟慎廷打断她:“只要什么,只要放过你吗,昭昭,那谁来放过我?”

天地在苍冷的雪幕里混淆成一片,他孑然一身站在她的车头前,目光催人窒息,凛冽压迫,也萧索孤独。

雪粒在他浓黑的眼睫上融化,可化不掉那些要透过车窗把她烧毁的偏狂炽烈,他甚至笑了一笑:“我没有被爱过,不知道怎么爱人,不如你教教我,恋爱应该怎样谈,才能让你自愿降落,留在我身边,看着我,触摸我,需求我,就算这些都没有,至少不抛弃我。”

梁昭夕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孟慎廷的气息,她蜷缩到骨头发疼,也被他无处不在地侵袭。

“留?是困吧?是强迫,是关押监禁吧?”她溃不成军,温软的嗓子早已变调,细数他罪证,“你给我的项链里放芯片,藏我的证件,监控我所有行踪,还想让我怎么对你?”

她嗓子干涸到灼痛:“我去过那个房间了,看见里面的东西,你收集那些有什么用呢,照片里的表情即使再爱你也都是过去了,你只为过去活着吗?何况那么多你以为的爱里,又有多少是哄你的骗你的,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孟慎廷骨节素白的五指捏着手机,听着她的嗓音从车窗和听筒里交错响起,一字一句,都是打磨锋利的箭,和她冷锐抗拒的眼神一起,一支支穿透他的身体。

他刀山火海地活到今天,或许唯一一段还算轻松的时光,就是有记忆以前的幼年,因为看不懂别人眼里的冰凉厌恶,听不懂雷霆和咒骂,后来能够读懂那些目光和言语中的恶意后,他就长久的,每分每秒的淹没在沼泽最深处。

父亲向来都寒着脸,鄙夷地严苛地审视他,用皮带抽他没长成的背,在闷响中质问他,如果不能抢到孟家继承人的位置,如果不够出色,他何必出生,活着干什么。

母亲总是冷漠待他,看着他不像她的脸皱眉躲避,偶尔歇斯底里时,也会恨他,恨什么,又说不清楚。

多年后他从权力斗争和枪林弹雨里活下来,遇见过她,她早已跟初恋结婚,生下新的孩子,那孩子也如同他当初的年纪,只是以前他总被推开,被关在门外,被塞进柜子里,对方却被温柔爱护地抱在怀中。

老爷子说他命该如此,任何感情都要和他剥离开,他带着使命出生,他就是个拿来利用,拿来换取价值和利益的机器,一台机器而已,只要负责计算和掠夺就够了,奢求不属于他的就要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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