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 第72章

作者:川澜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业界精英 励志 轻松 现代情感

沈执认真说:“你就算不出于兄妹关系,只出于信任警方,也该选我,我会带你和叔叔去安全地方,尽一切能力翻案,我保证抹掉你的行踪,让孟慎廷翻山越海也找不到你,并且只是因为我对当事人负责,不要你任何回报,这样行吗。”

他迫切的声音敲疼她耳朵:“昭夕,他远比你想的复杂可怕,离开他吧,这是你当下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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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了梁秉言现在的住处安全,梁昭夕就让爸爸先回去,等她的消息,她不敢让他多留,怕孟慎廷并没有那么听她的话,看她时间长不出去,会安排人来盯她,甚至亲自出现。

她当然不能这样对梁秉言说,她一片狼藉的感情不想让爸爸知道,只是说需要冷静,需要消化情绪,想一个人留下来多待一会儿,爸爸就算千言万语,也不会在这时候强行多问她什么。

梁秉言走后,梁昭夕坐在爸妈的墓碑边,贴着妈妈的照片放肆地大哭一场,哭过后又埋着头天真纯稚地笑,最后她把自己卷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膀止不住发抖。

将近过了四个小时,下午的天色阴得更沉,墓园里色调灰蒙,欲来的风雪把空气搅得冰冷彻骨,梁昭夕才缓缓直起酸麻的身体,做出决定。

她要离开孟慎廷,沈执只是方式,即使不是沈执,是另外的别人,别的途径,只要可以真正离开他,与他彻底地切割,她都该毫不犹豫去做。

离开他,才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能为他做的事。

孟停在她身上折损的,消磨的,疯狂的,苦痛的,已经够多了。

她想走,以目前孟慎廷的状态,这种紧迫盯人,把她时刻攥在掌心里的焦灼程度肯定不行,她根本找不到机会去实行沈执的安排。

要跟他断掉,她就必须先安抚,只有让他稍稍平息,找回一丝他渴求的希望,他才能给她一点喘息的余地,让她有可能逃掉。

梁昭夕走出墓园的时候,天暗得仿佛傍晚,这个时间段,墓园格外安静,外面的停车场放眼一看都是空的,只有最近的车位上停着熟悉的黑色定制幻影。

崔良钧从驾驶座下来,妥帖为梁昭夕拉开车门:“梁小姐,我送您回去。”

梁昭夕意外于钧叔的出现,他不是应该时刻陪在孟慎廷身边才对吗,她忍住没多问,沉默地坐进后排,看到旁边位置上随意扔下的黑色西装,显然是从男人身上脱掉的,触手微凉,早就没了体温。

她悄悄摩挲,低着眼帘,挣扎着要不要问出口,崔良钧在前面转动方向盘,适时地主动说:“您别误会,少东家没有靠近过墓园,我之前一直跟着他,他今天的行程提前结束,我才没找别的司机,直接过来接您。”

“提前结束……”梁昭夕平稳地开口,“是我出来太晚,他不高兴了吗。”

崔良钧从后视镜看她,眼里堆着深重的忧虑,顿了顿,说出实话:“没有,少东家胃疼得有些过度,是我擅作主张,把车转向去了一次医院,他状况不是很好,今天不适合再到公司。”

梁昭夕浮在半空的心脏猛然抽紧,脱口而出:“他真的胃疼?”

崔良钧哑然:“难道会有假吗,他那种性格,从不会喊疼,以前在美国,在孟家刻意打造的训练场,还有年少时候在拳台上,骨头断了血流成河,他都不吭声,如果不是这次疼得过份,我也不可能发现。”

梁昭夕手指微微发颤,折进掌心里攥住,她尽量表现得不在意,忽略掉她早上出来前对他说疼的视若无睹,把重点转到别处,关于他的过去,美国和孟家非人磨练的事她都听过一些,但年少的拳台是什么,她难以想象。

“拳台……”她小声问,“他以前还打过拳吗。”

崔良钧刚才是情绪一时波动,说话有些无遮拦,这会儿反应过来失言,想来少东家不会希望她知道太多从前的事。

他粉饰太平地笑笑:“没有,年纪轻时随便玩的,只是我太不习惯看他痛的样子,一时言不及义。”

梁昭夕指尖摩擦得生热,她松开,去触摸冰凉的玻璃,试图降下温度,她不经意问:“他不留在医院住院吗。”

崔良钧摇头:“他说,你不会去医院看他,而今天,他有七八个小时没见到你了。”

车停在青檀苑的车库,梁昭夕已经分辨不清自己的心情,她按部就班上楼,解锁家门,推开的一刻,正对面大片的落地窗外雪片纷扬,给整个客厅填满冰凉的灰白色。

她目光动了动,看到一言不发陷在沙发里的那道颀长侧影,她明明弄出响声,可他没有动,冷凝的空气里隐约有微重的,急促的呼吸,似乎是睡着的,像压抑在海面下,只是听着,就让她胸口涨起潮湿的咸涩。

梁昭夕调整呼吸,放慢脚步走向沙发,玄关的灯照不到这里,把男人的身影勾勒得模糊。

孟慎廷仰靠着陷进沙发背里,他眼睫低低压着,晦暗的两道阴影遮在脸上,眉骨狭长凌厉,眼窝深邃,唇线下意识绷紧,嘴角敛起,显得那样冷酷寡情,然而此时此刻,他一只手摁在胃上,手掌与身体之间,竟然隔着一层东西。

是她今早脱下的睡衣。

他忍着剧痛睡在这里,怀中搂着她穿过的衣服。

梁昭夕睫毛颤了颤,深吸气,俯下身靠近他一些,看到她睡衣底下,他衬衫的衣襟凌乱敞着,似乎是太闷,扯开了露出胸膛。

虽然极致的亲密有过那么多,可她其实没有面对面这样仔细地看过他身体。

她是第一次发现,他胸骨上有很多陈年旧伤的痕迹,有些像严重的击打伤,颜色略深一些,退不掉了,有些明显是刺穿伤,留了疤痕。

梁昭夕禁不住蹙眉,嗓子里堆积着越来越多不稳的气血,她伸手碰了一下,很凉,她手又抬起,靠近他的脸颊,想试试温度。

她手指贴过去时,孟慎廷极度敏锐地拧起眉心,他忽然睁眼,泼墨的瞳仁深处一片冷厉,刺骨的目光在触及她那一刻,迅速塌陷下去,坍成幽黑的深涧。

孟慎廷反射性地拢了把衬衣,遮住胸前的旧伤。

以前他不怕她看,但现在,昭昭嫌恶他的地方太多了,他比她年纪大,古板无趣,控制独|裁,那些层叠的疤痕对于年轻女孩子来说,只是他身上不堪入目的印记,恐怕避之不及。

胸前这些,大多是十五岁那年在地下拳台卖命时留下的伤,以为早晚会淡掉,会随着那些染血的时光一起消失,没想到嵌刻在他身上,经年累月消除不掉。

他没有办法,那个年纪,他受制于孟家,想赚钱养她四面受阻,为了最快速度凑够给她应急的五十万,他能想到的,能做到的,也只有拿年少无畏的命去换。

可惜少年的身骨还是脆弱,吐了血再爬起来,肋骨断了穿过皮肉,再爬起来,到最后终究留下了伤,怕是要跟一辈子。

孟慎廷再抬眼,才看到梁昭夕的手悬在他脸侧,她半弯着腰,没有直起,就这样保持着可以感受到呼吸的距离。

她有多久没有离他这么近。

她有多久没把眼神分给他一丝。

孟慎廷呼吸隐隐急重,一把握住她手腕,唯恐她收回,他指腹捏着她,克制住骨骼深处溢出的颤意,盯着她沙哑问:“怎么,回来就要打我吗,只打一边怎么够?”

他攥着她,抚开她微蜷的手掌,牵引她抬起,再落下,啪一声轻响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孟慎廷眼底血丝盘结,声线低沉磨人:“过瘾吗,还要再打几次,我帮你。”

他略微扯唇,把她拽到面前,滚烫的吐息灼烧她:“想怎么打都可以,只要碰碰我,摸摸我,昭昭,我刚才梦到你,你知不知道,梦里你对我说什么。”

梁昭夕口唇冷硬抿起,仍在他温度下溶解,她心拧成团,听到孟慎廷滚着沙砾的答案:“你说,你还要我。”

她错开视线,不肯对视,冰凉着语调问:“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所以,不理我也好,不看我也好,恨我也好,厌恶我也好,”孟慎廷直起背,他坐着,她站着,他就这样把她拥进怀里,手指死死抓着她背上的衣服,声音低如耳语,“别不要我。”

他头低下,埋入她温热跳动的胸前,发疯地渴望她,渴望到与她贴合的皮肤也生出痛感。

他手在微微发抖,不堪承受地哑声重复那句话:“昭昭,别不要我。”

我求你。

别不要我。

第61章

客厅光线微弱, 窗外的雪雾纷乱迷蒙,梁昭夕的视野也随之模糊。

她胸口被孟慎廷压迫着,他身上的气息侵占性太重,一贴近就攻城略地, 像粗粝的齿轮把她心脏密密咬紧, 一圈一圈,碾碎她对他已经持续许久的冷漠。

梁昭夕腰身被他揽得发疼, 她抵不过他的力气, 脚跟站不稳有些摇晃。

这些晃动被他当成是抗拒,他怕她推开,抱得更狠, 脸陷入她软热的身体,呼吸颤得压抑,强制与她体温交换, 想攥住她一缕温度, 放进自己淋漓的伤口里, 当作解药来自欺欺人。

梁昭夕抬起手,试着去碰他漆黑的短发, 快要挨上时,她又默默扣住手指,眼眶泛出微红。

她不敢看他, 匆忙转开脸, 目光刚好落到旁边不远的落地窗上,玻璃反射出两道身影, 把她想逃避的画面更清晰地映入眼中。

男人正牢牢禁锢着怀中人,他身形修长骁悍,无论是骨子里天生的, 还是久居高位滋长的,都应该是贵重威慑,可他现在的姿态已然低进尘土,仰头阖目,肩膀紧绷,微微抖着祈求她怜悯,他弯腰折背,只想换她一句“我还要你”。

他不止今天这样,可能从她上次逃走起,或者更早以前,他就开始对她无底线地俯首,只是她拒绝看他,从来没直白地面对过这样的孟慎廷。

梁昭夕牙关咬紧。

对不起孟停,我是个骗子啊,从头至尾,从初次见面到今天,我一直都在骗你。

此刻我又要说谎了。

为了我自己的目的,我总在玩弄你的感情。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发誓,真的是最后一次。

梁昭夕悬空的手终于落了下去,触碰孟慎廷刺手的发梢,她表情被昏暗的灯光掩住,吸了口气,轻声问:“如果我说,你梦里是真的,我的确还要呢。”

空气乍然停滞,孟慎廷在简单一句话里成为一座冰凝的雕塑。

梁昭夕喉咙里像长出细密的小针,说每个字都在刺痒:“如果我还要,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极端了,我不会继续冷落你了,我尝试着学习爱你,你想的我都尽量去做,你能不能,别再把我关起来,让我做回一个正常的,普通的,有适当自由的人。”

她紧张得浑身发酸,感觉到背上按着的那双手换到她腰上掐住,孟慎廷控着她身体,缓缓抬眸,眼尾有浅淡血色,他几近平静地问:“今天出什么事了,你在墓园见过什么人,谁跟你说了什么。”

梁昭夕被他的锐利激得脚尖内扣,她佯装恼怒,心惊得怀疑他是不是监视了她。

她还不等说话,孟慎廷自嘲又无望地朝她勾了勾唇:“昭昭,我自知卑劣,勉强你,囚困你,限制你的正常生活,你本来就对我没感情,不会原谅我,要是没有别人影响,你怎么会突然转变态度,跟我说这些,还是说,我梦还没醒,听到的每句话都是假的。”

孟慎廷直勾勾望她,指节冰凉地钳在她腰间,呼吸凝固,克制着震颤。

他今天完全听她的,按她要求的做,她不许他跟着,不许靠近,他就只是停在距离墓园两三条街之外的路口,沉默地等她,控制住所有想要守住她,窥望她的欲望。

他这种人竟然也会害怕,甘愿忍着,也不食言,怕冥冥中的鬼神看到他言而无信,会剥夺他最后拥有她的权利。

梁昭夕跳到嗓子的心飘摇着落回去,她知道他没有监视,底气就多了,故意冷下神色:“我只是去祭拜父母的,整个墓园就我一个人,我跟谁见?我不过就是想通了一点,想再跟你试试看。”

她硬是挣扎,去甩他的手,不留情地刺激他:“孟慎廷,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反应,那就算了,当我刚才什么都没提过,我们还像之前那样过,你也别指望我再多说一句话。”

放下戳心的狠话,梁昭夕在他怀里故意转身要走。

孟慎廷拽住她用力箍住,她薄薄的背向后撞上他肩膀,他扣着她往剧震的胸膛里揉,手臂坚硬,快把她一副身骨勒伤。

“别走,我相信,”他嗓音哑涩得不太成句,“我听到了就归我所有,你说了就必须算数,不能再收回去,我们重来,昭昭,你想要我怎样,我都做到,只要你……”

只要什么,只要别骗他吗。

孟慎廷闭上眼无声地闷笑。

他愿意装傻,愿意忽略一切反常的,万一呢,万一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性,她没有其他原因,只是要给他希望。

他要去赌,哪怕与她有关的任何赌注,他向来是输家。

窗外的雪一直纷扬到深夜,梁昭夕最后一次看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然后她手机就被孟慎廷抢下放到床头桌上,他手掌盖着她眼帘让她入睡,但只停留了几秒,他就仿佛意识到什么,手颤了颤,缓缓从她面前移开,连同他整个人的温度也拉开少许距离。

梁昭夕抓着被子躺在床上,无比清晰地明白他这一刻的顾念,他又在本能地管她,掌控她,怕她抗拒,反悔她的决定,所以沉默退开。

没关系的孟停。

她心里在喃喃。

只有两天两夜了,你可以过份一点。

两天后的晚上,她会按照跟沈执在电话里约定好的,离开孟慎廷,这次她连证件都不带了,沈执会负责帮她后补,只为了不让他察觉出端倪。

所以所剩不多时间里,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让他更放心,给她更多空间。

梁昭夕挨着孟慎廷的手动了动,感觉到他手指就在旁边,他不敢碰她,她拒绝过的实在太多了。

她心口淌过酸涩的岩浆,时隔这么多天,第一次去主动触摸他。

只是很轻微地贴了一下而已,黑暗里的孟慎廷就猛然翻身过来,呼吸闷重地把她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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