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交后还能结婚吗 第31章

作者:祝古栗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治愈 暗恋 先婚后爱 现代情感

“你弟弟大年三十还上课啊?”二姨钟小琴见庄榆坐了下来,一边嗑瓜子一边嗓门挺大地问她。

庄榆叫回了句:“嗯。”

“什么学校啊?今天还不给学生放假。”

其实钟圣几天前已经放假,但是钟小岚怕他在家天天抱着手机玩,就把他送进了补习班。

补习班今天有考试,考完还要讲试卷,所以可能会晚些。

庄榆简单地回答:“上补习班。”

“远吗?没人去接能行吗?”

庄榆回:“那么大的人,能自己回来。”

“天这么冷,你们也真是舍得。”

庄榆忍住没继续讽刺,她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是自己坐公交车上学,中间还要转两次车,好像也活得好好的。

电影很吵,庄榆终于看出来放的是《唐山大地震》,上初中时,班主任在班会课给大家放过,不过庄榆不是很喜欢。

期间,庄榆偶尔回复信息,就听二姨吐着瓜子壳,不时聊一聊剧情,发生地震后,徐帆饰演的妈妈在儿子女儿中,最后犹豫着选择了救儿子。

“哎,这个女儿长大了就懂事了,她妈也是没得选啊。”二姨对二姨夫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到底得给家里留个传宗接代的。”

庄榆感到一股火气又开始向上蹿,难怪听妈妈说过表妹这两年几乎不回家,二姨一打电话就抱怨自己白养了女儿,想发作但又记得迟念跟自己说,过年不能生气,生气会倒一年霉。

忍。

“等到她做了妈妈就明白了。”钟小琴又说。

庄榆深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不耐。

她余光中看到钟小琴抹了抹眼泪,又将小儿子成成拉过来,庄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的冲动。

钟小琴看向她,没再看电视了,问:“李榆,嗨,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不习惯叫你庄榆呢,弄得跟我妈一个姓太怪了。”

庄榆不想应这个话题。

“听我姐说你终于找对象了,家里有钱吗?”

庄榆敷衍道:“还行。”

“听你妈说是开连锁咖啡店的?那就是做生意的咯。”

“嗯。”

“没编制啊……不过也是,你也没编制。”

“对呀。”庄榆刀枪不入。

二姨自顾自地笑了:“不过这都是虚的,最重要的是家里有房有车,你妈一个人带大你弟弟还有你不容易,找个靠谱的老公,才能让她省省心。”

庄榆当没听见,钟小琴大概太久没看到庄榆,满肚子想要交流的心得还没能说完,自然不会停下。

“前几年说这些,你还不乐意,现在也快三十了,果然懂事多了,女人呐,最忌讳的就是眼高手低,当年我就劝你妈别让你出国,有什么意思呢?还不是回来找工作?你现在也开始赚钱了,又有了男朋友,也能替你妈妈帮衬帮衬你弟了。”

庄榆耐心近乎告罄,冷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大门被打开了。

钟圣回来了。

他将头盔放到玄关上,笑着地打招呼:“妈,二姨二姨夫,你们来了啊。新年好。”

“哎呦,这个家最金贵的回来了。”钟小琴拍掉了手上黏的瓜子壳,热情地起了身,“怎么回来这么晚?路上冷不冷?”

“不冷,今天补习班考试的。”

“考得怎么样?”

钟小岚这时也从厨房出来,她把手上的水擦在围裙上。

钟圣笑嘻嘻地说:“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考砸了,时间根本没来得及写。”

庄榆清楚地看到妈妈轻飘飘地瞪了钟圣一眼,没什么威慑力的那种,和小时候知道自己考试成绩不理想时的严肃神情截然不同,是带点无奈又宠溺的意味。

“你期末考试也这样说。”

钟圣嬉皮笑脸地辩解:“谁说的,我期末考试最后两题都没写,这次只有一题,我进步了!”

庄榆漠然地听着,在这一刻难免有点羡慕他。

羡慕什么呢?三言两语,好像很难说清。

电视机里还在放着在那场地震里被放弃的姐姐的人生,庄榆看了两眼,又收回目光。

她只是记得,从前每一次考试,当发觉自己考得不那么理想的时候,她回家打开门以后会小心翼翼地遮掩住自己的紧张,因为怕被妈妈看出来。

身边的同学估分会保守估计,而她总是下意识地按照最好的情况估。

她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还以为自己天性乐观,后来才意识到,这是一种自欺欺人,骗人要先把自己骗过才可以。

她害怕看到钟小岚失望的眼神。

她不希望自己是妈妈失意的元凶。

钟小岚总是爱说自己是一个虚荣的女人,庄榆便努力地维持着成绩,深怕失去她唯一令钟小岚骄傲的优点。

此时此刻,她看到钟圣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成为了自己的反面,大剌剌地宣告他的失败,将钟小岚对他的期待踩在脚底。

但是钟小岚的反应和过去对待她的截然不同。

钟小岚像是很轻易地接受了,继而开始讨价还价。

“那你答应我,寒假好好预习,下学期要考到班里前二十五名?”钟小岚又走回厨房。

钟圣理直气壮地开起玩笑:“我学别人也会学的嘛,而且我这次没比上次退步多少,妈,你说好只要我表现好就给我买那双球鞋的。”

原来,钟小岚对弟弟的评判标准是不退步很多就算表现好吗?

庄榆突然觉得头有点疼,不知道是不

是空调吹的,也可能是客厅人太多,每个人都心情很好地在说话,所以她显得格格不入。

钟小琴在这时对钟圣笑:“不会学就随便学学,等你姐姐找个有钱的姐夫了,你以后还用愁吗?房子车子——”

庄榆厌烦地站在原地。

“闭嘴。”

新的一年,倒霉就倒霉好了,但这两个字,她想说出来很久了。

钟小岚刚把油烟机关掉,再出来时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怎么了,就见到庄榆双手握成拳头一样,那双眼睛没有一点温度。

“怎么——”她走向女儿。

“他数学最后的大题没有做完,你不骂他吗?”庄榆眼睛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望向钟小岚。

她问这话的时候,觉得有点荒谬,甚至笑了出来。

钟小琴还要说话,钟小岚阻止了她。

“好了,妈妈不是说——”

“你不生气吗?那为什么以前我只要考出班级前五名你就要骂我?”庄榆不想听妈妈敷衍自己的话,她停不下来。

钟小岚也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翻起旧账,她以为庄榆还在为猫的事不开心。

钟小岚是最要面子的人,特别是家里还有客人,她不想让人家看笑话,更不想别人觉得庄榆脾气古怪。

“女儿,有什么我们过完年单独说。”

庄榆充耳不闻,她双脚已经陷进泥淖中,拔不出来了。

“不是啊,为什么他考到二十几名还能给他买鞋?我初中的时候,你说过只要我数学考满分就送我一辆山地车的,可是你最后没有给我买,你总说以后以后,可是我的以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我考试只要五名开外,就对我冷脸,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罪人,你知不知道每次我考得不好,连家都不敢回,放学的路上还希望自己是在做梦,可是他考成这样,你不骂他吗?为什么我只要稍微看一下电视都要骂我,听音乐也要骂我,可是他成绩那么差,整天玩手机却从来不怪他?”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开始颤抖:“你们一个个都爱说什么他从小父母离婚,他可怜,所有人都应该关心他,那我呢……我从小看你跟我爸吵架打架,夜里担心他打你,担心得不敢睡觉,希望你过得好所以劝你离婚,还要被所有亲戚说没有良心没有亲情,我不可怜吗?”

钟小岚第一次听女儿说这些,她一直是个心大的人,从小兄弟姐妹多,她也是这样被忽视着长大,没有想过这些。

她试着放轻声音。

“妈妈知道,以前对你很严格,那个时候妈妈没有经验,”钟小岚为难地搓了一下脸,纠结着措辞,“现在不这样对你弟弟,只是因为妈妈看你那时候过得并不开心,也是从……教育你身上得到了一点经验和教训。”

钟小岚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到嘴边总是词不达意。

庄榆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眼眶里溢出了泪水。

她将眼睛睁得很大,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哦,所以,我的存在只是你失败的教训?”

她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我只是一个试验品?我弟弟的试验品。”

是了,这样才说得过去。

因为是试验品,所以才会被这样对待。是试验品,所以在她身上得到的教训,不是补偿给她,而是补偿给下一个人。

庄榆想起自己为什么会不喜欢那部电影,因为有那么一刻,她也很想知道,如果是她和弟弟被压在下面,妈妈会选择救弟弟,还是她。

但是她一直没有勇气问出口。

因为人性经不起考验,答案是血淋淋的。

没有问出口的答案,至少可以自欺欺人地当作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是被偏爱的。

有人爱她。

一旦问出口,谎言就会变成泡沫,微末的真情简直比虚情假意还要伤人。

身边二姨拉过她的胳膊,像是想要缓解气氛,“哎呀,大过年的,你看你把两个弟弟吓的,好了,弟弟们到桌上等着,来,跟二姨走,我们去盛饭,做姐姐的,都是过去的事了,怎么还这么记仇,是不是?”

庄榆僵硬地站在原地,甩开二姨的胳膊,所以只要她不忍气吞声,就是她斤斤计较,就是她记仇。

“做姐姐怎么了?”她冷冷地问,“他们手断了?要我去盛?做姐姐的就是天生低人一等,应该去做他们的奴隶?”

二姨没料到她的反应,脸上挂不住地说:“怎么讲话那么难听,哎大过年的,吃你家一顿饭不容易。”

她也做出要收拾包走人的样子,嘴里咕哝着:“还跟小时候一样,开个玩笑就要顶嘴,你爸爸打你一下也能对着亲生爸爸还手,最后闹着改姓,把家里搞得鸡犬不——”

钟小岚听到这里赶忙扯住妹妹的手,“行了,你也闭嘴,不准讲了。”

庄榆却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两步走到二姨面前,眼睛通红:“开玩笑?你觉得那是开玩笑?”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妈妈工作加班,爸爸要请客吃饭,她不得不在家照看还小的弟弟,不能和同学去看电影,她委屈地抱怨了一句,“为什么我有的是弟弟,不是哥哥,我想有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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