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的船 第144章

作者:玖月晞 标签: 边缘恋歌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现代情感

许城——

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曾经叫姜皙。

她窒息到要死了,心里无尽的痛苦、伤悲、恐惧;全身都在疯狂挣扎:求求了,让她再见他最后一面。

可不论怎么撕心裂肺的想念,怎么悲戚绝望的祈求,她越沉越深,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要是有下辈子,不要再做人了,做人太苦了。连那么一点甜,都不是她的。那么一点点,都不给她。

她不行了。鼻子里喉咙里全是水,肺已要爆炸。

到最后一刻,她看见了光,光芒里是初见的那个夏天,白T恤牛仔裤的许城站在洒满阳光的画室门边,一张挑着眉的表情懒散的脸,说,

“是你这边要模特?”

许城!!

下一秒,来救她的却是肖谦。

在她最思念最渴望见到许城的时刻,肖谦朝她扑来,紧紧抓住她的手。

那一刻,她眼泪疯狂涌出。她痛苦,羞耻,悔恨。她跟上天说,她反悔了,刚才的祈求都不要了。

她拼命跟肖谦比划,求他,不要救她。她不值得。让他放弃她。

可他不肯。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死在她面前。

她喜欢肖谦,像喜欢阿文阿武,喜欢哥哥。她会对他好,但不涉及爱慕。

她没爱过他,也无法回应他的爱恋。两年半的时光,他满心诚挚的爱,而她内心沉默。

如果早知这样,在最开始,她绝不会向他讨那一口吃的。

后来,她陷入对肖谦的愧疚。而濒死那一刻本能的渴望,让她感到深深的痛苦。

她羞耻,悔愧,更痛恨!

她觉得自己很贱。分明知道许城是个欺骗她感情和身体的骗子,他是假的,她却还爱他,没有一天忘记过他,没有一天停止过爱他。

她恨许城,更恨自己。恨到痛不欲生。

她常常看肖谦的照片,让自己更内疚些,以此压抑、平息那些让她不齿的情感,以此获得平静。也以此获得新的力量。她一遍遍念着他最后的话:西江,好好活下去。好好爱自己。

看了多少次照片,就代表她无助了多少次,或者,恨恶了自己多少次,压抑了自己多少次。

又重新站起来多少次。

许城双目惊怔,不能一言。像是被铺天盖地的大雨击打。

刚才心里那些纷乱狂暴的思绪像原野上的野火,骤然被雨水浇灭。取而代之是一丛隐匿的狂喜、和更无尽的震惊、心疼、怜惜。

“之前不讲。因为,讲了,像在侮辱肖谦。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讲。而且,和你一起后,我有时讨厌自己……我,不想你难过,可又觉得,”她语序全乱,颤声,“许城,一直以来,我喜欢你,爱你,太容易了。我也会想,凭什么?”

“我骗了你,船上那一夜,我是清醒的。”

那夜,她拼命跟自己洗脑,说这样对不起哥哥,应该推开他。可她不仅没有,还沉迷、依恋着他。那么轻易,就对他投降。仿佛从来不记打。

“在一起后,你每次抱我亲我,我都有反应。很……”她哽了哽,咬牙说出口,“许城,我的身体,从没抗拒过你。”

他想对她做任何事,畅通无阻去她心里任何角落,都太容易了。

“你还记不记得,城中村那次,邱斯承先到,打了我。许城,我从来不敢给人开门,但那天我给他开了门。”她冲他微微一笑,泪却下流,“因为,我以为门外是你。”

许城怔住。

“就连,我选程这个姓,也是——”她呜咽。

姜家覆灭后,起初,姜皙其实很懵懂,只是本能地默默地避免痛苦,努力将自己抽离。

直到肖谦死后,她在那段感情里受的伤害才彻底爆发出来。深深的羞耻感至今如影随形。

和他在一起后,虽竭力消解,但没那么快消亡。

她羞于启齿,原想随着时间,让自己慢慢消化掉,

可今晚,看到他心碎的眼神,她的心剧痛难忍;努力跑到街边却找不到他车,她前所未有的慌张——她突然意识到,她可能会失去他。

这份卑微的恐惧,也叫她羞耻。可她还是来了,忐忑地等待。

而一见到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带着烟味的拥抱回应,和那句“我怎么可能和你分手”,让她彻底放下。

以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他现在爱她。

那一刻,她不想再管以前。她就要现在,未来。

这一切讲出,她的脑海突然变得干净,空旷,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对你,没有任何秘密了。许城,我……不是以前的样子,甚至不是去年的样子——我很多心事,一堆别扭;又爱,又恨,全是矛盾。我这样,跟你想的一样吗?或许以前的我很好,或许再见后还没和你在一起时的我更好,而抛开那些——”

“为什么要抛开这个抛开那个?”许城陡然问,“那不都是你吗姜皙。”

姜皙脑中轰然一声,像被闪电劈开了迷雾。

“过去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经历。这怎么抛得开?”

许城上前,握住她肩膀,眼睛发红,

“姜皙,没有什么以前现在。你就是你。以前那个单纯快乐、心思简单的人是你。去年那个平静、坚强的,也是你。现在这个一堆心事、别扭的,还是你。没有哪一个抛得开。”

“我从来没要求你怎么样,没要什么洒脱、单纯、坚强。我有时甚至觉得,不管以前现在,你其实也胆小怯弱,但又总会勇敢坚定地选择自己。姜皙,人不是只有一面,所以爱也不是只有一面。那些优点,缺点,不都值得爱吗?”

姜皙呆呆望着他,眼泪再度涌出。她嘴角颤抖着耷拉下去,眉眼皱在一起,大哭起来。

许城将她揽进怀里,搂着她哭得发颤的肩膀,不停轻抚她头发。

他知道,她或许多年没这样发泄大哭过了。

他眼睛也湿了,内心涤荡着汹涌的情绪。她今晚讲的这一切,对他不亚于黑暗地窖中最强亮的阳光。

既悲伤又心疼,既后怕又狂喜,既怜惜又痛苦,还感激庆幸。

仿佛到了这一刻,他们才真正重逢。

他怕她腿痛,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着。她趴在他怀里,脑袋搭在他肩上,呜呜哭,泪水大片浸湿他衣衫。

他的心也跟着湿漉漉的,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

她哭到泪止,轻轻抽噎:“许城,我这些年,习惯了沉默安静,什么话都不说。也没人说。倾诉、沟通,这种事,我太陌生了。不要怪我。我可能有点慢,但我会尽量学会。”

“我知道。都知道。”他心疼地不停吻她头发。

早在姜家那时候,她就不会倾诉,不太懂沟通;又何况这十年封闭逃亡的生活。

“我都懂的,姜皙。”

他一哄,她嘴巴压成一条线,又是两颗豆大的泪珠滚下来。

许城便又吻了下她的眼睛。她睫毛上湿漉的泪沾在他唇上。

她呜咽抬头,脸颊贴住他的喉结。

许城眼瞳敛起,再也控制不住这一夜如过山车般颠簸的情感,深深低下头去,将她箍得更紧。

他感激肖谦,也依然感激命运。

第78章

姜皙洗完澡出来, 许城正在铺床。窗户开着,初夏的夜风进来,掀动床单和他的衣衫。

姜皙说:“新家气味不太大了。”

“因为到夜里了, 又开了窗。长期住还是不行,要等秋天以后。”许城套好枕头, 抬眼。

姜皙来得临时,什么也没带, 穿了件他的白T恤。长袖子掩了手, 下摆遮着大腿。

她脱下假肢, 爬上床,手藏在袖子里, 不方便。

许城一大步跨上床, 揽住她的腰勾到身边,给她卷袖子,她的手透了出来。

“你衣服好大, 袖子好长。”她手伸出来,抓了抓空气。

他看见, 自然握住她手, 捧到嘴边,亲了下她手心。

她心一颤。

他已放下, 去卷她另一边袖子。男人垂着眼, 表情认真、安然。

姜皙看着,身子往前一歪,靠去他怀里, 搂住他的腰。

许城把她身子团了团,收在腿中间,圈住了, 问:“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

“跟家属楼老房子比呢?”

“那我更喜欢老房子。”

“为什么?”

姜皙抿唇笑,却不说。

许城:“说嘛。”

“因为都是你的气味。”

许城狐疑:“不是臭味吧?”

“不是!香香的。这个衣服上也有。”她拎起身上这件T恤嗅了嗅。

他不信,低头凑到她领口闻了闻,她痒得缩脖子。

他没闻到:“只有你身上的香味。”

她鬓角贴靠着他的肩胛:“老房子还有很多你的痕迹。”

“痕迹?说得像鉴证科一样。”

“真的。”姜皙抬头望他,“我有次发现床底有张便签,上面写着‘备忘:取快递,交水费’,时间是2012年3月。觉得好有意思。”

许城不知道哪里有意思了,但也不禁莞尔:“工作太忙,生活琐事不记下来,就很容易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