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的船 第58章

作者:玖月晞 标签: 边缘恋歌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现代情感

许城推门看到已经空掉的病房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问医生或护士,直接大步出了医院,驱车前往城中村。

汽车穿过CBD、商圈、高架、江桥、高楼、平房,停在无法前进的地方了。

他下车快跑,穿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平屋、自建房、垃圾堆、漫天的晾衣绳、黢黑的小巷,来到那栋筒子楼前。

他走上台阶,将那掉漆裂缝的木门敲了一道。门竟然没锁严,吱呀打开。

夜色昏暗,但许城仍察觉出不一样——有什么空了。

他伸手在墙边摸到开关,拨开。

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房东家的桌椅沙发柜子等固定物件,关于姜皙在这里住过的一些信息都抹去了。

她走的时候,把房子打扫得很干净,连一片废纸都没留下。

许城走进去,认真看了眼这个屋子,一室一厅一卫,卧室很小,摆着两张小木床,角落立着一个木衣柜,再无其他。

屋外风声鹤唳,屋内寒气四溢。

许城没有立刻走,在她短暂住过的这地方,绕了一圈。

房子简陋,但很干净。誉城潮湿,室内易起霉味,但这儿很清爽,有淡淡的柑橘香。

防盗栏上的锈迹被干净印花的布条裹住藏起,墙壁斑驳的地方由近色的墙纸掩盖;

门背后贴着可爱的卡通挂钩,粉色美乐蒂的是给她挂东西的,蓝色机器猫是姜添专属;

木窗棱裂缝的地方,画了几朵小花,像是从缝隙里长出来的。

墙角一个彩色的小洞,许城蹲下去看,她用水彩笔在洞旁画了个小巧又漂亮的欧式大门,门旁,老鼠杰瑞张开双手,欢迎光临。

他极淡地弯了下唇。

而其他和她有关的一切,都带走了,消失了。

许城走到门口,关了灯,将门轻轻带上。

这一切,他并不很意外。

她知道他不会那么守信,肯定会再回来找她。而他也料到了她不信他的话,绝对会逃。

许城站在门口点了根烟,看着四周,自己跟自己苦笑一下,呵。

他都知道她身份信息了,她能躲哪儿去?

第35章

第二天, 许城就知道了姜皙新家的位置。也知道她目前安全。

他想要再见到她,轻而易举。但他不确定,要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姜皙应该知道, 不管她怎么搬,他都能再找到她。但她的行为是一种表态。而许城要考虑的是, 他是该礼貌一点,还是更不要脸一点。

接下来几天, 许城没能做决定——袁立彪的案子太大。上面下了命令, 一周内移交检察院。所有人疯狂加班, 几个骨干直接住在了局里。许城是负责人,犯人得亲自审, 所有材料都得来他手里过一遍, 没一刻能分心。

但到了深夜,他会去她家附近远远看一眼,也在附近巡逻, 只不“出现在她面前”。

忙到周日上午,总算顺利移交。中午, 许城在检察院食堂对付工作餐时, 脑子一闲下来,就想起了姜皙。

一想到她, 同桌上那些同僚们的闲聊, 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很奇怪。

想到她,总是会先想到17岁的少女姜皙穿着白裙子坐在旋转木马上的大大的灿烂的笑脸。纯真洁净得像小天使。他站在彩色的围栏外,远远地看着五光十色中, 她是那一抹纯白。

他的心随着她的笑容,莫名安宁下去,隐藏一丝快乐。

可, 时光如风呼啸,眼前是她在地下通道里的那个眼神,躺在医院病床上的眼神。

*

*

午饭后,许城驱车回家,途径美术馆时,看见馆内在展出荷兰画展。他忽然想进去看看。要是不去看画,他的车很可能就要开去他不应该去的地方了。

不想才进美术馆的门,碰上了蒋青岚。

说来,前两天他们打过照面。

多家新闻媒体、包括问真新闻来报道袁立彪案,蒋青岚带着她手下的记者也来了警局,是小海接待的。

许城跟她在走廊碰上,蒋青岚爽朗地打招呼,对上次方筱仪的不礼貌,丝毫不挂心。

这下偶然遇到,蒋青岚惊讶又惊喜:“我以为你们案子还没结呢。你对画也感兴趣?我也一个人,一起看呗。”

*

姜皙单手拄拐,推开易柏宇家的门,里头一片阴气沉沉。

姜皙做护工时,接了几个熟人的保洁单,三小时两百块。后来易柏宇知道,叫她帮忙打扫。他家小,两小时能收拾完,也给两百。姜皙没跟他客气。

易柏宇出差半月去异地办案,家里一股潮湿霉味儿。姜皙换了鞋,拉开客厅窗帘,让冬日阳光倾洒进来。她开了窗通风,去推开卧室门,易柏宇只穿了个内裤,近乎裸睡在床上。

姜皙吓了一惊,立刻背身要关门:“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西江——”易柏宇嗓音干哑,是生病了。

姜皙回头也不是,不回头也不是,余光瞥见他拿被子一角盖住下腹和大腿了,才问:“你感冒了?”

“发烧。”

“吃药没有?”

“吃了,烧退了。”他说,“出了一身汗,有点累。”

隔一秒:“都是你传染的。”

“怎么传染?”

“给你发信息,就传染了。”

姜皙无语失笑。

现在是下午三点。

“吃午饭了吗?”

“不想吃,嘴里没味。”

姜皙说:“你先休息,我给你煮点白粥。等下叫你。”

姜皙淘了米,加了足量的水,放进电饭煲里定好时间。她将次卧、卫生间、厨房打扫干净,白粥煮好了。

姜皙重新去敲主卧门,易柏宇起了床,穿一套家居睡衣。姜皙进去拉开窗帘,又开了窗,让冷风进来。

易柏宇在灰屋子里昏昏沉沉从昨夜躺到今天,她一来,家里都亮堂明媚了。

满屋子飘着白粥的淡淡清香。

桌上晾着一碗白米粥,熬煮得刚刚好,米汤浓稠。易柏宇嘴里苦,但一勺白粥下去,胃很舒服。

“这稀饭怎么是甜的?”

“我加了点白糖,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姜皙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我还从来没吃过甜的粥呢,都是加榨菜。”

“我不吃榨菜,但喜欢吃甜的。”

透过卧室门洞,他看见她在给他铺床,床单抻得平顺,枕头拍得蓬松。

以往姜皙来他家打扫,他从不在,只是每次回家,家里干净得一尘不染,叫人心头舒适。此刻,第一次见着她收拾家里的模样,好像有哪儿不一样。

她单手撑着拐杖,但做事灵活。

易柏宇说:“你假肢都没换好,就别干了。”

姜皙温温地说:“你别小看我。”

易柏宇就没好说什么。

“不过,枫芦家园还要再等等,我假肢好像修不成了。要换新的。我能拄拐来你这儿,别家可不行。”

“好。你感冒是不是没全好。我听你声音还嗡嗡的。”

“没事啦。你快趁热多喝几碗稀饭。”

“好。”

易柏宇以为自己胃口会不好,但生病时最养胃的就是那一碗简单的白米粥,他一碗粥喝了个干净,拿手机回复工作上的事。等他忙完,姜皙不知什么时候整理完卧室,在打扫客厅了。

她跪在地毯边,拿吸尘器吸着毯子上的灰尘,吸尘器噪音大,而她的模样安宁温婉。

姜皙脸很美,是那种古典清秀的美;身姿也纤柔,画儿似的。连说话声音都丝丝酥酥的。

易柏宇看着,一直看着。

姜皙将吸尘器放好,撞见他眼神,困惑地问:“你又要睡了吗?”

他醒神:“没。啊,你粥煮得真好。”

姜皙奇怪:“你家电饭煲煮的。”

“那……”易柏宇磕巴一下,竖大拇指,“你水量放得刚好。”

姜皙就笑了。

易柏宇觉得,她笑起来也是很好看的。

他想,或许人在病中,格外脆弱。但这个下午,他不受控制地不断看向她,想多和她聊聊天。

“最近变天,还挺容易生病的。你感冒好了吗就来工作?”

“没事了。”她说话声儿还有点儿哑。

易柏宇陷入回忆:“我们是不是都认识五年多了?”

姜皙也抬眼想了想:“嗯,五年前在梁城认识。半年多前又在誉城碰到。”

在梁城那两年,易柏宇和他当时的妻子常请姜皙姜添吃饭:“你离开梁城的时候,刚好我生活一团糟,都没跟你告别。后来给你打过电话,成空号了。”

“当时换号码了。”姜皙笑了下。

他又看了她一会儿,说:“西江,认识你这么久,除了知道你是江城宇水县人,有个弟弟,别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