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厘
两人走到池鑫跟前,她才小声地叫了梁医生,目光又再次回到林斐身上。
聊了之后才知道这段时间池鑫总往春溪老街跑是因为上次发出去的照片小火了,不少人联系了桂阿嬢,也想在她这里拍一组独属于江都民国风格的照片。
本来要外出务工的桂阿嬢只能搁浅计划,重新拿起相机干回老本行。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出圈的照片一半是池鑫拍的,便请了她来做助理,薪酬比去外面打临时工还多。
而且拍照又是池鑫喜欢的,所以这压根不是打工,开开心心地就把钱赚到了。
不远处的桂阿嬢笑得开朗,没了前段时间的愁容。
“生意怎样?”林斐喜闻乐见。
池鑫笑说:“不能说非常好,但每天一单是可以的,周末能排三单,直到年前都排了单。桂阿嬢这边人手不够,我没课都会回老街帮忙,还能顺便蹭家里的饭。”
“我就说你可以。”林斐伸出拳头。
池鑫会意,伸出拳头和她碰了碰。
如果不是林斐的一番话鼓励到她,也没想到自己闲暇时经营的社交账号能给快要倒闭的照相馆带来这么好的效益。
桂阿嬢一个人忙不过来,池鑫留下一句回聊,扛着反光板一蹦一跳跑上前支援。
梁延泽下午排了班,计划好用完午餐便回小区。
趁着梁延泽回卧室收拾东西,林斐去织房找阿奶。
阿奶见到她便问:“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回屋收拾东西?又把活留给小泽干?”
“阿奶啊阿奶,我是你孙女,我老公主动揽活你不开心吗?”林斐坐到阿奶身边。
织绵机的凳子只够坐一个人,林斐挤着坐,阿奶动作伸展不开,被迫停下手里的工作。
“祖宗,起来。”阿奶一肘子过来,丝毫不念祖孙情。
林斐推回去:“我要和你说个事儿!”
故意把儿化音读重,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阿奶放下手里的丝线:“赶紧说,别妨碍我干活。”
“阿奶!”林斐将头凑到阿奶面前,“我来帮你开店吧,我帮你打理所有,包括找单子和宣传,你呢就安安心心地在织房里织你喜欢的布。”
阿奶听完笑了:“你工作忙,老婆子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阿奶你误会了,我是说以后我就帮你经营壮锦店了。”她眼睛炯炯有神。
阿奶明白她的意思,黑着脸说:“年轻人正事不干,整天胡思乱想。”
“我是认真的,几天前我已经把两家公司的工作拒掉了,你的事,就是我想干的正事。”她知道阿奶会发飙,力争道:“我连初期规划都想好了……”
但事情超乎林斐预设。
阿奶‘唰’地站起身,大吼:“林姝斐,你脑子进水了吗!”
“阿奶……”林斐愣了几秒。
以往她做出格的事,阿奶也是佯装生气,从不会像现在这般大声吼骂,更不会叫这个她不喜欢的名字。
“你把工作当儿戏?好好的正经工作不干,回来和我开店?白供你读大学了。”阿奶气得不行,抄起旁边晒布用的木棍,“你现在马上走,别让我看到你。”
“阿奶……”
她提得突然,阿奶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还想给自己争取一下。
不是一时兴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阿奶棍子打在棉纺机的木凳上。
震响传遍整个家,在楼上的梁延泽和池垚都下楼了。
“再说胡话,不干正事,下一鞭我就抽你身上。”阿奶指着门口,“回去,没找到工作之前不准回春溪。”
门口的池垚犹豫要不要上前,他嘴笨不会说话,总感觉过去了下一鞭抽不抽林斐说不好,但抽他是肯定的。
此刻,梁延泽已经走到了林斐身后。
“阿奶,您消消气。”梁延泽手搭在林斐肩上,“你可以听听小斐的想法。”
阿奶气得背过身,一句话也不接。
她敢训自家孙女,但不好训孙女婿,毕竟他们新婚,万一因为祖孙的争吵破坏
感情可就不好了。
“算了,她老人家不稀罕我,觉得养我没用,白供我读书了。”林斐就没示弱过,“反正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春溪不回来也罢。”
放完狠话,林斐拉着梁延泽回房间拿上东西离开。
阿奶气得瞪大眼睛,将棍子甩在地上。
池垚左右为难,最后选择追上林斐。
“大姐,你发疯了啊,你说这些话阿婆今晚肯定要生闷气睡不着了。”他一面努力跟上脚步,一面着急劝林斐,走起路来像极了宫廷剧里皇帝不急太监急的那个太监。
“所以——”林斐停下脚步,“你知道该怎么做。”
池垚愣住:“我……要做什么?”
“吹点耳旁风,帮我劝说阿奶啊!”林斐拍了拍他肩膀,“就像以前一样。”
“大姐,使不得。”池垚头摇得厉害,“这次和以往不一样,阿婆气得不轻,我还帮你说话,她先拿棍子抽我。”
“那完蛋了,我和你的亲情也即将完蛋了。”林斐很是无所谓地摊手。
池垚急了,指着林斐:“大姐夫,你说句话啊!”
梁延泽咳了咳,虽然不知道林斐要做什么,但还是选择无条件偏信:“你姐姐是对的。”
“对的?”池垚傻在原地,亲爱的姐夫知道他在说什么吗?简直是助纣为虐!
“好了,就这么说好了。”林斐推了一把池垚,“去吧,等你好消息。”
池垚就这么飘飘然地走回家。
怎么感觉最后受伤的是他?!
回到车上,梁延泽迟迟不启动,林斐茫然地看向他。
“现在,我可以知道你的想法了吧?”他问。
林斐眨巴眼睛:“你不知道内情就说我是对的?”
还以为他知道来着。
“是啊,甚至你和阿奶说的事,我也不知道。”他的笑透着几分无奈。
林斐歪着头凑到梁延泽面前,看了又看。
“梁医生,你什么都不知道也帮我说话?”她的表情透着难以置信,“你不该站在正义那一边吗?”
“夫人即正义。”梁延泽含笑问,“所以我能有知情权了吗?”
林斐脑子里全是那句‘夫人即正义’,笑得甜津津的,但出口的话简直是恶魔本尊:“我有了想干的事了,两家游戏公司的offer我全部拒掉了,我想自己开一个小网店的,经过昨天阿奶的事,我想不如经营阿奶的壮锦店。至于我要阿垚做的事很简单,他在阿奶面前说几句风凉话就好了。例如我被伤透了心,以后肯定不愿意踏入春溪老街了。再例如,凶我是没用的,以后我只觉得别人对我好,不再念她旧情了。”
“请问一下非文小姐,别人是指我吗?”梁延泽礼貌问。
“宾果!”林斐打了一个响指,“答对了,要给阿奶制造危机。”
梁延泽鼻音轻哼出笑,微微摇头。
林斐:“不愿意吗?谁刚说夫人即正义的?”
“愿意。”他说,“但你这个办法,阿奶会不会伤心?”
“阿奶这人吃硬不吃软,我今天就算哭着哀求也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林斐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就得给她来点猛料。”
如果阿奶真的像她所说的,也不奇怪林家能养出一个林斐。
在池垚搞定阿奶之前,林斐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白天闷在书房做娃衣,琢磨着如果真的被阿奶拒绝了,她的网络小店要怎么运营。
累了就到客厅找顺顺玩,一起窝在沙发里看剧。
梁延泽工作繁忙,连续两晚都有紧急手术,她只有早上睡得迷糊见过他。
周四下午梁延泽从医院赶回来收拾行李,说是要去海市出差,林斐吃完半包薯片才进到衣帽间找他。
提出方便的话和他一块去。
梁延泽感觉林斐这几日兴致也不高,整个人懒洋洋的,池垚的消息不来,她也逐渐等得没耐心。
就当是转换心情,他给叶湛去了电话,发去林斐的个人信息,让他多购一张票。
叶湛眼里有活,给他俩订了相邻的位置,还有一个位置靠着窗户,落地能看到海市的晚霞。
他们其他人全部坐后排,给小夫妻腾出独处空间。
第一次去海市抱着游玩的心态,林斐在飞机上睡着了,直到快降落才醒来,辜负了叶湛精心为她挑选的好位置。
峰会安排在第二天,晚上可以自由活动,但梁延泽还有视频会诊。
叶湛和田璎落地后直奔看好的餐厅,林斐看了会儿电视,坐不下去,给梁延泽留言后她自己出门闲逛了。
刚从江都大学毕业那会儿,林斐只有一个念头——逃离。
只有逃离才能不再受到外家的打扰,也不用因为阿奶总把她往外推而失落。
海市给她抛出了橄榄枝,得到了一份薪水丰厚的工作。
但一些不好的遭遇,令她感觉无法在这座城市呼吸。
她对这座城市的情感复杂,如今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往下走,竟生出一丝怀念。
在街角遇到一家花店,她站了许久,上前推开门。
服务员给她挑选了一小束开得正盛的香豌豆,她抱着离开,出门打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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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延泽会议在十一点前结束,迟迟不见林斐回来,微信消息也没回,拨了电话。
前面三通都没打通。
他拿过风衣外套出门,又拨了一次电话。
电梯抵达一楼,电话终于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