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子V
“香!真香!太香了!肯定好吃!”
等袅袅水汽散开之后 ,终于看见了裹着一层油亮色泽的鸡块,一颗一颗饱满圆润的栗子,咕嘟咕嘟冒泡的浓稠汤汁。
就那汤汁 ,光是用来泡饭都是好吃的!
徐峰狠狠的吞咽了一口口水。
陆战凛先前见识过了楚月的厨艺,但是之前都是家常菜,像是铁锅炖这样的大菜,她竟然依旧做得如此完美,还一心二用,同时做了花卷 和玉米饼子,着实是不简单。
陆战凛心里也是惊讶的,但是一丝不苟的俊朗脸庞上隐藏的极好,当徐峰惊讶到瞪大眼睛的时候,他除了风淡云轻之外,还藏着一丝小骄傲 。
楚月招呼道,“大家快吃吧,天气冷,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徐峰那叫一个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小嫂子说得对,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们赶紧吃,赶紧吃!”
他一个客人,比陆家一家三口还要激动。
徐峰搓了搓手,心急的拿起筷子,直直冲着铁锅炖的鸡肉而去——
桌子底下,陆战凛朝着徐峰的凳子踢了一脚。
徐峰下半身一个踉跄,靠着腰部力量稳住了健壮的身体,但是拿着筷子的手倾斜的换了一个方向,没能最后落在铁锅炖上。
他往陆战凛方向瞪了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不让他吃饭啊!
谁不让他吃饭,他就跟谁急!
陆战凛面不改色,眉毛也没动一下,好像背地里踹一脚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拿着筷子伸手,从锅子里稳稳的夹起来一个鸡腿,放到楚月的碗里,然后又夹起来另外一个鸡腿,放到陆元宝的碗里。
“你们吃。”
陆战凛对楚月和陆元宝说道,然后第三次伸手 。
这一次,再怎么说也轮到徐峰了。
徐峰瞪大眼睛,就盯着陆战凛的筷子看,看他先碰了碰鸡爪,徐峰皱眉,全是骨头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陆战凛这是有了媳妇忘了战友,见色忘友啊!
陆战凛的筷子换了一个方向,夹起了一个鸡翅。
不等陆战凛说话,徐峰立马拿着碗递过去,“我的我的!就知道你不是有了媳妇就忘了战友的人。我不吃鸡腿,就爱吃鸡翅!”
一个漂亮的鸡中翅,就这么硬生生落了徐峰的碗里。
不管陆战凛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徐峰已经狠狠稳住了他们两人的友情。
烧柴火的大铁锅整整炖了将近四十分钟,鸡肉炖得又软又入味,又肉质不散,不柴。
一口咬下去,直接能把骨抿出来。
鸡肉Q弹,板栗绵软,吃在一起粉粉糯糯的。
“好吃!真好吃,比看着还好吃!……鸡肉好吃,栗子好吃……这是山药吗?怎么也这么好吃!……小嫂子,陆战凛能娶到你,一定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
徐峰一口玉米饼子,一口炖鸡肉,吃得那叫一个起劲,嘴巴还啪嗒啪嗒个不停,对楚月的厨艺赞赏不已,把饭桌上的气氛烘托的热热闹闹。
陆战凛一开始还想阻止徐峰,毕竟是自己的兄弟,要在楚月面前留点面子。
可是他根本拦不住,见楚月一直笑眯眯的,眼神亮晶晶,还挺开心的,也就由着徐峰。
徐峰继续叨叨,“小嫂子,跟你一比,炊事班那些人做的饭菜,都是喂猪的,不是人吃的。”
陆元宝皱了皱眉,不赞同的说道 ,“徐叔叔,我去过炊事班,他们做的五花肉很好吃。那不是喂猪的,粮食都是给人吃的,猪草才是喂猪的。”
徐峰挑眉,“哟!你年纪小小,还懂怎么养猪?那你跟我说说,喂猪除了猪草,它还吃什么?”
陆元宝原本抬着手拿最后一个小花卷,小花卷又软又蓬松,浸泡了汤汁后特别好吃,就因为徐峰的临时打岔,他恍惚的放下了手。
“喂猪还可以倒泔水……”
徐峰突然一笑,伸手飞快的夹走了最后一个小花卷,两三口都塞进了嘴巴里。
等陆元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小花卷早就不见了!
没了!最后一个小花卷没了!
“哈哈哈……哈哈哈……”徐峰哈哈大笑,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五六岁小男孩,意外的高兴。
陆元宝小脸皱成了苦瓜模样,憋屈的看向楚月,奈何有苦说不出,谁让他一不小心被徐峰“偷袭”成功了。
楚月忍俊不禁,将她还没吃的小花卷给陆元宝,“元宝,我这里还有一个,给你吃。”
“不要。”陆元宝摇摇头,黑亮的眸子注视着楚月,认真道,“这是妈妈你的,你吃。小花卷好吃!”
是妈妈。
这是陆元宝第一次跟楚月喊妈妈。
不是某个郑重的时刻,也不是楚月的要求,就是在闹哄哄的饭桌上,在徐峰哈哈大笑声的萦绕下,在陆战凛的默默注视之下。
在一个生活的不能再生活的日常中。
陆元宝的“妈妈”就这么脱口而出 ,不假思索的。
楚月也寻常一般的应下,还是将小花卷夹给陆元宝,“快吃吧。你喜欢的话,我们明天再做。”
“嗯嗯!”
陆元宝咬着小花卷,用力的点了点小脑袋。
陆战凛眸色中,全是他们母子俩的身影。
一片温馨融洽中,埋头苦吃的孤家寡人徐峰:怎么回事?抢来的小花卷怎么不香了?
……
晚饭后,照旧是陆战凛收拾残局。
徐峰吃得一脸满足,绝对有精力下山之后通宵折磨那群新兵蛋子,毕竟夜间出操可是新兵训练的必备项目。
在离开时,他看向楚月,“小嫂子,谢谢你的招待,送你们两的新婚礼物我日后一定补上。外面这么黑的,还要麻烦你送我一趟。”
五大三粗的徐峰可不是怕黑的人,竟然还要楚月送,怎么听怎么奇怪。
楚月知道这是徐峰私下跟她有话说。
她应下,“好。”
第85章 命硬,连老天爷都不收他!
楚月刚一转身,一旁陆战凛伸手过来,递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手电筒。
他把手电筒放到楚月手里,并叮嘱道,“天黑之后气温降得快,外面风大,你送他几步就行了,别走太远。”
“嗯,我快去快回。”
楚月握紧了手电筒,银色的手电筒上带着陆战凛手掌的体温。
楚月和徐峰走出了暖和的屋子,当真是一股寒风呼啦啦的吹在身上,把吃饭时候攒出来的热气,瞬间吹散了。
手电筒的灯光不强,照亮的区域不过是眼前的两三米。
徐峰人高马大,腿又长,糙汉子不懂什么叫做怜香惜玉,也不懂体谅女人,却在今晚走得格外地慢,步子变得沉甸甸,缓慢得他如同有什么心事。
因为徐峰藏着一肚子的话,愣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跟楚月开口。
楚月知道徐峰这种部队里的男人,就不善言辞了,也不催促,就这么打着手电筒,跟在徐峰身边,等着他准备完腹稿。
眼瞅着他们就要走到了岗哨亭了。
徐峰深吸一口冰冷的寒气,可算是开了口,“小嫂子,你看到陆团脑袋上的伤了吗?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指了指右侧太阳穴后方,耳朵稍稍偏上的头皮位置。
“这里,就是这个位置。从这……到这,大概有五厘米。他头发长出来了,现在盖住了,以前一眼就能看到疤痕。”
徐峰脸上豁达潇洒的爽朗不见了,眉宇之间多了深深地褶皱,浓重的气息笼罩在这个高大男人身上 。
他看着夜色,眸色深黑,掉进了过往沉重的记忆旋涡中。
那一段往事, 哪怕是对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徐峰来说,也是残酷的。
楚月明白这些,因此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徐峰缓缓叙述,“……那个时候,我和他在一个战壕里 ,他是我们连队的队长,我是扛机关枪的。一开始我根本没发现情况不对,是机关枪的子弹打完了,我回头要子弹,看到他趴在沙袋上,一动不动的。我就推了他一把。”
就那么一把,陆战凛整个人都倒了下去,倒在了狭窄的战壕里。
徐峰看到了陆战凛满脸殷红的血液,以及被子弹打穿了的头盔。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他要死了。头盔都被打穿了,他的脑袋上哗啦啦的流血,说不定已经脑袋开花了。我这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但是那一次,我是真的怕了!怕他脑袋开花,就这么在我身边一命呜呼了。”
徐峰第一次慌了神,忘记了他在战场上,忘记了他手里的机关枪,想冲过去拉起陆战凛,又想跑到后面把卫生员拉过来。
“我以为他要死了,他也以为他要死了,就靠着最后一口气,他对我下命令,让我不要管他,不准救他,他说我是一个士兵,士兵的天职就是打胜仗!”
那时,满脸是血的陆战凛对徐峰吼着,“开枪!继续开枪!”
徐峰在陆战凛和机关枪之间,选择了跟敌人拼杀。
他填满子弹,杀红了眼睛,不停的开枪。
陆战凛在他最后的时间里,趁着徐峰不注意,将他写好的遗书塞进了徐峰的军装口袋里,然后撑着他“破洞”的脑袋,虚弱的身体,继续指挥全连战斗。
当战斗结束的时候,陆战凛早已经晕过去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半边脸,半边身体上,都是血,全都是血……
其他士兵看着这样的陆战凛,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就怕碰到僵硬冰冷的触感。
最后是徐峰推开所有人,用他被机关枪烫伤到红肿的手指,颤抖地解开了陆战凛的军帽。
“……他这小子就是命硬!连老天爷都不收他!头盔都被打穿了,他竟然没有脑袋开花,就只是擦伤。送去后方医院后,医生说他是流血流得太多了,差点没了命。气得我啊……”徐峰说起往事,依旧是咬牙切齿的, “要不是他是个伤员,不然我真想把他抓起来,狠狠骂他一顿。”
楚月没想到陆战凛的伤口有这么惊心动魄的往事,再想到那个沉甸甸的一等功勋章。
她问,“战凛的一等功勋章,就是那个时候得的?”
“他把一等功勋章都给你看了?”徐峰有一瞬间的惊讶,看着楚月。
楚月没说她不仅仅看了,那个一等功勋章现在就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