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风暴中心 第39章

作者:油油泼泥 标签: 女强 爽文 年代文 成长 万人迷 现代情感

  这让林冕也说不出什么话了,如果拒绝反倒是不礼貌了。

  一下台, 江澹冲过来抓住她的手, 他的神色是那样着急和不可置信。

  “你为什么要放弃钢琴呢?”

  他不懂, 不懂林冕为什么要放弃,天知道他本来陷入了某种狂热的氛围, 钟玉琪用一句话就戳破了他。

  “她现在已经不打算在钢琴上继续走下去了,你说你是不是很幸运, 她已经很少弹琴了。”

  江澹很少能有这么震惊的时候,像是无数碎石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他的眼底再也不能保持原来那样波澜不惊了。

  江澹的疑问,更像是在质问。

  身边人对于林冕的放弃总是宽容的,她们觉得是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太没挑战性了, 让她没有多大的成就感。出于对天才的理解, 她们总是觉得她的每一个想法都是深思熟虑以后决定的。

  可林冕知道,不是的。

  她才八岁,却早就尝到了难过的味道。

  以前那些人失败后责怪的目光,有对自己的, 也有对她的。

  像无数小蛇缠绕住林冕的心,林冕却找不到出口。

  如果只是一束、两束目光, 林冕是可以消化的,可那些目光太多了,林冕连目光来源也找不到了。

  林梅担心林冕做噩梦那段时间,林冕怕的不止是突然变了样的爸爸, 还有无数压力,导火索一旦点燃,就像多米诺骨牌效应那样,顷刻让她的世界崩塌。

  林冕才发现自己是个胆小鬼,她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勇敢。

  她惧怕着别人用那样仇恨的目光看着她,她忍不住想,这道目光是不是很快就会影响到身边人,她们又会怎么看待她呢?

  是同情、是可怜吗?

  那会比仇恨的目光更叫她惧怕吗?

  林冕不知道。

  她想要封存自己,不展现于人前。

  可林冕知道,这样会让林梅担心她的,林梅已经很累了,她不想成为林梅的负担。

  上学是避免不了的,好的成绩也是避免不了的,众多目光中她最在乎的还是林梅的目光。

  林冕选择戴眼镜,与其是自我安慰说是不想别人读懂她的情绪,将这种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抬高台阶,划为主动机能,更像是在挽尊。

  她选择戴眼镜是她不想再注意到别人的目光,不想再收到那强烈到不容忽视的看怪物那般充满嫉妒、仇恨的目光。

  可能新的环境真的带来了好的影响,林冕妄图像以前那样,接受生活的挑战,带着吴冰夏走出困境,想要玩乐队,想要变成从前那样快乐的自己。

  她想要触碰那层包裹着她的膜,从壳中走出来,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可是直到此刻江澹问她,她才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还是逃避。

  她真的走出来了吗?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她自欺欺人的幻想吗?

  看出林冕的状态不对,钟玉琪打掉江澹的手,对他的怒视也不是那么在乎了。

  “我们今天不是来看你表演的吗?现在就去吧,不要在这儿耽误时间了。”

  她转身牵住林冕的手,大步往前走。

  “你有放弃的权利,也有不回答的权利,林冕。”

  她说得那样郑重。

  什么嘛,原来她的朋友才是英雄,她早就在被拯救了。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过,很快就没有了踪影。

  林冕怔怔地看着眼前坚定又勇敢的背影。

  即便看不见钟玉琪的表情,林冕也知道这里面没有同情和可怜,有的只是想要保护她。

  走回去后,趁着江澹他们还没来,钟玉琪抱住林冕。

  “就像我当时放弃钢琴那样,林冕你只是惋惜,怕我以后会后悔而已。但你没有可怜我的决定,没有觉得我这个没天赋的人的坚持和放弃都很可笑。那么今天,林冕,你所有的决定,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支持你,无论你是深思熟虑还是轻率决定的。我想永远做你的朋友,我不要做第二个秦峪岷。林冕,我很珍惜你,我希望你也珍惜我。”

  她的怀抱是那样热烈温暖,就像她每一次对她的支持那样。

  “玉琪……”

  她什么都知道,也愿意什么都不说。

  “你们抱在一起干嘛啊?”

  江澹他们回来了。

  钟玉琪把林冕挡在后面,让她先收拾收拾自己,她知道林冕不喜欢在人前示弱。

  “没什么,你们准备好了吗?”

  “当然,”江澹咧嘴一笑,他拿起鼓槌,“3、2、1,走!”

  密集的鼓点是那样浓墨重彩,就连地面都能感受到震动。

  他们的音乐是不同于林冕上次看到的。

  林佳奈的乐队,是轻松的、轻快的,让人享受的,也是惬意的。

  可江澹的乐队,是嘶哑的、是怒吼的,也是沉重的,像是内心的呐喊。

  台上的江澹也变了个样,手上的青筋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清,他的声音听起来仿佛是用尽力气唱出来的,仿佛下一刻就会筋疲力尽。

  这样力竭声嘶的江澹,看起来是享受音乐的,也是有些癫狂的。

  下一刻变故发生了。

  吉他手进错拍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咚”

  甩出的鼓槌狠狠砸在吉他手的脑袋上,一下就见血了,可见用劲之狠。

  所有人都被吓到,一时无声。

  但看乐队其他人的反应,大家又像是司空见惯,一个出来劝的人都没有,只能听见江澹说话的声音。

  这个乐队,除了江澹,其他人都是成年人,可所有人都在怕着他。

  吉他手在被骂了以后也不反驳辩解,而是拿出包里的纸止血。

  在那以后,林冕看着他们一次次重新弹奏,一旦出现问题,就会直面江澹的怒气。他骂人的时候,是不带脏字的,而是各种阴阳怪气,配合着他那温和的语调,更叫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他打人的,整个乐队就没人没被他打过。

  偏偏他又确实没有犯错,偏偏所有人都没有反抗他。

  好不容易,这一首歌终于演奏完了,江澹慢条斯理放下鼓槌,拿出手帕擦手,他的手上沾上了鼓槌上的血。

  “让你们见笑了。”

  他笑得那样温柔,却叫人恐惧。

  回去路上,只有林冕和钟玉琪,江澹说他要留下来处理点私事。

  在车上,安静了好一会儿,林冕没忍住问出来:“他们为什么都这么听他的话啊?被打也不会说什么。”

  夜色下,林冕看不清钟玉琪的神色。

  “这些人都是江澹开工资的,他养着所有人,而所有人也都是在陪他玩。想在北城生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况且,江澹今天是留手了的,他是学拳击的,曾经被征召过,但他家里怎么可能愿意他去。”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的,我再看见他时,就是他开始玩乐队的时候了,我把这些都归结在了玩乐队上。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去玩乐队,我怕你会变……我曾经最佩服的就是江澹,而现在我最佩服的是你啊,林冕。我不想你也变成江澹那样。”

  她的声线带了哭音,可脸还是死死对着车窗。

  她们都太过高自尊,也就不愿低下头将伤口展示给对方。

  林冕从背后抱住她,她清晰感受到她的温度。

  “玉琪,我不会变成这样的。他是他,我是我。我不会想玩他这种音乐的,我想要的是我们一起努力创造的音乐,这才是玩。玉琪,谢谢你对我的包容,你能多给我一点信任吗?我真的很想看到你和我一起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就像那次我们的合奏,我们都是那样快乐。”

  紧绷的身体慢慢松懈,“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小冕,”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闷闷的,“我刚才就说过吧,我要和你一直做朋友。”

  “我会支持你每一个决定的,你不要害怕。那就组乐队吧,至少无论发生任何问题,你后面还有我。”

  她看出她的脆弱,她看出她的敏感。

  所以她们才能在这样的夜里,分享着彼此的不安、秘密、痛苦。

  同时间的另一边,吴冰夏抱着腿呆呆坐到床上。

  她的妈妈不理解她的痛苦,她也害怕说出王逊又找她的事。

  想学拳击的想法,也在妈妈那句话下化为乌有。

  “女孩子乖一点不好吗?你就是不乖才招惹来那些人的,好歹现在花了那么多钱让你在北诗读,你要乖一点,不要再靠这张脸招惹谁了。”

  那一刻,她的妈妈让吴冰夏如坠冰窟。

  她的妈妈,和那些相信谣言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明明知道她是无辜的啊,她没有错!

  她没有错!

  吴冰夏擦干泪水,她不是傻子,也不想被人当傻子。

  那些自以为是的话她都听烦了,即便这话是她以为最爱自己的人说的,她也会厌恶。

  她不要做以前那个不会反抗、只会逃避的人了。

  林冕可是说了她会一直等她的。

  有人还在等她呢,吴冰夏告诉自己不能后退,她不能再辜负别人的期待了。

  当世界痛击她,她也要撞回去。

  只有让伤害她的人尝到伤害,这一切才会终结。

  她要打败王逊,打败那些试图击垮她的人。

  她不是一个人在支撑,她还有林冕。

  一想到这儿,吴冰夏的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她摸着黑起床,打开台灯,在暖光下写下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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