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李疏梅霎时有?些激动,因为祁紫山每次的猜测都?离真相很?接近,也许他?悟出了什么秘密了,她忙问:“你想到什么了?”
“白皇后特意在画展上展出梵高的画《橘子,柠檬和蓝色手套》,这幅画恰恰预示了三个案子,也就是罗向?松案、高校投毒案,还有?唐梨音案,这也是疏梅你推出的结论。”
李疏梅点点头,继续听祁紫山说:“我一直想,这三个案子除了和那幅画有?关,还有?别的关联吗。我想到有?一种关联,那就是复仇!”
“复仇?”李疏梅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因为在高校投毒案和唐梨音案里她听到最多的词就是复仇,而罗向?松案,也是因为方雅雯无法忍受罗向?松的家暴而实?行的报复,也可以认为是复仇。
是啊,李疏梅恍然大悟,这才是三个案子最大的共通点,白皇后绝不会无缘无故选择他?们,她很?可能选择的原因,是因为复仇。
祁紫山说:“复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弱者对强者的反击,也是受压迫者对施暴者的反击,从这三个案子来看,三名凶手,方雅雯、谢天元,还有?唐梨音的母亲向?红都?是被害者,他?们虽然在行凶,但是在他?们心中却是为了伸张他?们自己认定的‘正?义’,我认为这才是白皇后想表达的含义,她认为帮助他?们复仇就是‘神圣’的事。”
李疏梅听得浑身发麻,此前她根本?没有?想到那么深入,但祁紫山却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白皇后的犯罪动机。白皇后不辞辛苦甚至铤而走险接触他们、帮助他们,不图回报,本?来是不符合人性的,但要是白皇后始终认定她做的事情是“正义”的、“神圣”的,那就完全解释得通,可能有些人天生就具有理想主义。
不,李疏梅又不这么认为,白皇后的理想主义未免太纯粹了,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立刻向?祁紫山提了出来:“紫山,会不会白皇后曾经也是被害者,但是她失去了复仇的机会,所以把?复仇的决心转移到他?们身上。”
祁紫山墨眉微敛,含笑道:“疏梅,你果然聪明,对,这也许是白皇后犯罪动机背后的内因。”
李疏梅又想起什么,说道:“会不会西江河抛尸案的两个受害者雷立轩和佟志广,和白皇后的复仇有?关呢?”
“你是说白皇后亲手杀死他?们,或许他?们就是白皇后复仇的对象。”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
“有?,当?然有?,不过复仇理论上是私人行为,她杀死仇人,为什么要大张旗鼓。”
李疏梅发现自己思?维太跳跃了,祁紫山又把?她的思?维收了收,的确,如果雷立轩和佟志广是白皇后的仇人,她大可不必做出这样一出大戏,她似乎一直就是做给警局看,她默默隐忍地?完成这一切难道不是更好吗?
除非,她想告诉警局什么?她想传达一种信息,只是他?们现在还没有?解读出来。
祁紫山见她沉默,又道:“我们并不能确认雷立轩和佟志广是不是白皇后的仇人,但是我们可以确认她有?一个重大的目的,只是我们尚不知?晓。”
“对。”这也正?是李疏梅想表达的。
她接着问:“紫山,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疏梅,你有?没有?想过,白皇后为什么要挑衅警方?”
李疏梅一直在想,但确实?没有?想到过合适的答案,她微微摇头。
祁紫山说:“我们认为犯罪动机和复仇有?关,有?没有?一种可能,白皇后曾经是某一起案子的受害者,或者她的亲人朋友是那件案子的受害者,但这件案子一直没有?破获,白皇后心生怨念,于是向?我们警方示威。”
李疏梅恍然大悟,这样确实?是解释得通,她忙道:“所以我们可以从未破获的案子入手。”
“其实?还有?别的可能,也许案子破了,但白皇后对判罚结果不满,这也有?可能。”
“对,各种可能都?是有?的,这样的话,我们调查的范围可以有?效缩小。”
“是,所以疏梅,我接下来会安排侦查队员对秦东市这一二十年内的案情进行一次梳理,但这个工作会比较繁杂,不是一朝一夕能找到结果的。”
的确是这样,而且以白皇后这样谨慎的性格,她绝不会把?作案的特征和自己的过去联系起来,因此也可能毫无收获,但是当?前的情况,既然紫山做了决定,她也会全力支持。
“除了这个方向?,我们还有?另一个方向?。”祁紫山说。
“你说紫山。”现在只要有?一线希望,李疏梅觉得都?应该试试。
“疏梅,”祁紫山认真看着她说,“上次你看到白皇后的照片时,你忽然晕倒了,你能告诉我真实?原因吗?”
那是白皇后唯一的照片,对于祁紫山和她来说,就是破案的关键,李疏梅也知?道祁紫山一直在担心她,但同?时也希望她能够从照片里寻到线索,已经好一些时日过去了,她仍然没有?勇气看那张照片。
因为一旦审视照片,就会让她回想到母亲死亡的真相。
十六年来,她的阴影从未消除,母亲的惨死就像篆刻进心脏里一般,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随着年龄增大,她的记忆反而越来越痛苦。
她一直在隐藏这种痛苦,她不想让老夏知?道,不想让李老师知?道,更不想让姐姐知?道,当?然她也防着身边人,那好像已经成了她避之不及的痛苦。
但是仔细想一想,她真的要隐瞒这种痛苦吗?要想找到母亲死亡的真相,必须勇敢面对才是。
就像紫山一样,他?也有?着战友们的痛苦记忆,但他?还是果断地?告诉了她。他?对要做的事情很?坚定,就是让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如果要揭开母亲死亡的真相,她不能再“畏畏缩缩”,今天她必须鼓起勇气向?紫山说明这一切。
她重重吸了口气,话到嘴边,还是被她放弃了。祁紫山似乎看出她的为难,轻轻安慰道:“疏梅,我尊重你的想法,如果你不愿告诉我,我不会勉强你,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
“对不起紫山,”李疏梅呼吸微微加快,她不能再这样犹豫下去了,她现在应该相信的人就是紫山,她终于鼓起勇气说,“紫山,是我亲生母亲的死……十六年前,我母亲就死了,十六年来,我从未忘记她的死。每每看白皇后的照片,我都?会被痛苦的回忆击败。”
她说罢,只觉内心里好受了许多,但不知?不觉,惆怅不安的情绪也侵蚀着她的眼底。
祁紫山望着她发红的眼眶,心疼地?说:“对不起疏梅,我不知?道是这个原因,我向?你道歉。”
“紫山,你不用向?我道歉,”李疏梅努力弯了下唇角,“我今天和你说出来,我心里好受多了,十六年,我一直憋在心里,我都?憋坏了。”
她坚强地?笑了笑,然而不由自主,一股难受的情绪猛地?涌上来,她突然觉得特别难过,那不单是母亲惨死经历带给她的难过,更是她十六年隐忍痛苦的难过。
从来到夏家开始,她就越发叛逆,那都?是因为她一次次被噩梦纠缠,如果不是老夏和李老师,她这样性格的孩子估计早就被嫌弃扔了。
从高中开始,她就执着学?画、读警校,甚至想当?刑警,这一步步都?是因为她的母亲,但是老夏和李老师都?一直在默默支持她。
但是他?们越支持,她越不敢表露自己的内心,她把?自己藏起来,只想让老夏和李老师看到最开心最快乐的她,她藏得很?幸苦,但她又必须那么做。
除了老夏和李老师,她也对姐姐夏忍冬只字不提,虽然她们是无话不说的姐妹,但是十六年来她们之间从未提起一句那件连环杀人案的任何字句。
因为她和姐姐彼此都?明白,说出来就会让对方痛苦,她们都?不忍让彼此痛苦,因此每每在对方面前,都?装作若无其事,都?装着忘记了儿童的记忆。
今天,她终于说出口了,而且是她十分信任的祁紫山,她真的很?高兴。
泪水沿着她的脸颊簌簌地?流淌,李疏梅又高兴又难过。
紫山伸出手掌轻轻从她脸颊上擦拭泪珠,温暖的手指掠过皮肤。李疏梅顷刻间就破防了,她猛地?抱住紫山,抱住他?结实?的肩膀,抚在她肩膀里哭泣:“对不起,我真的太难受了,紫山……”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沉痛地?安慰道:“疏梅,我理解你。也请你相信我,我一定和你一起找到你母亲被害的真相。”
“我相信,”李疏梅哽咽道,“我相信。”
第141章 她将丧命于此?
等李疏梅平静下来,祁紫山扶她坐进椅子里,给她加了一杯温水。
李疏梅握着杯子,垂着泪目,但她眼里的光芒却?是很坚定的。祁紫山努力控制着情绪,极力平静一些,是为了让李疏梅不那么不安。但在内心里,他早就起伏难定,疏梅经历的一切让他又心酸又心疼。
实际上,祁紫山对李疏梅的经历略知一二,因为要使李疏梅加入省厅专案组,省厅必须对她进行周密调查,李疏梅并非夏祖德的亲生女儿,而是十六年?前的遗孤,这件事?他就自然会知道?。
但是十六年?前的案卷他没?有见?过,之前他去档案室找过,不过并没?有找到,后来问?了夏祖德,才知道?这份卷宗就在他的办公?室。也许夏祖德出于保护李疏梅,特意将卷宗留在自己身边,当然也是提醒自己,这件案子他不会忘记,只?要时?机成熟随时?都将唤醒陈年?旧案。
李疏梅紧紧握着杯子,抬起微红的双眼对他说:“紫山,十六年?前,我当时?只?有六岁,那天晚上我和妈妈在一起,歹徒冲到我家的时?候,其中一个人就用手帕把?我迷晕了,我昏睡在地上。那个过程里,我母亲遭受了他们的折磨,有那么一刻,我迷迷糊糊地醒来,亲眼看到……”
疏梅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亲眼看到,他们用刀子划向了我母亲的咽喉。”
祁紫山心下一颤,因为哽咽,疏梅的双肩发生了微颤,他没?敢打断她,而是继续听她说道?:“我当时?迷迷糊糊的,我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血,但在以后的每一次梦里,我都看到了成片的血花,那是我母亲的鲜血……”
“除了我母亲的死,我还?看到了凶手的样子,我明?明?记得我看清楚了……但是后来警察找到我时?,我却?什么都不记得,我的记忆里,他们的模样都是十分模糊的,那种模糊,就像白皇后的照片,因此当我看到那张照片,我不自然就会想起那副模糊的画面。”
原来如此,祁紫山终于明?白了,这可能是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为了缓解痛苦,李疏梅忘记了凶手的真实面目,将那副刻在脑子里的画面自动模糊了。
由此也会引起一连串反应,在以后的生活里,不仅仅限于白皇后的照片,只?要有类似模糊的画面,李疏梅都会不自觉代入痛苦的回忆。
这种障碍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治疗,也可能一辈子都是这样。但是疏梅却?始终认为是她自己忘记了凶手的模样,所以她才会毅然决然走上画画的道?路,她想把?杀害母亲的凶手画下来。
思虑到这,祁紫山很是为她心疼,为了母亲的真相,她所做出的努力和艰辛超越常人,这一路走来,十分不易。
解铃还?须系铃人,祁紫山其实已经找到解决的方法?,只?要李疏梅能够重新回忆出十六年?前的清晰画面,她就能够彻底认出白皇后。
不过这是一场冒险,祁紫山不想让她冒险,他将这种想法?慢慢地按了下去,按在心头,而是淡淡地安慰说:“我明?白,疏梅,这件事?不急,我们还?有时?间。”
“我们没?时?间了紫山,”李疏梅站了起来,坚定地说,“你不是说白皇后正?预谋一件重大?的事?吗?我们不能让她得逞。”
祁紫山理解她的心情,缓缓道?:“疏梅,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方法??”
“我想看一次十六年?前的卷宗。”李疏梅斩钉截铁地说。
这就是祁紫山早就想到的“解铃还?须系铃人”的方法?,但是对李疏梅来说,却?是一场冒险,他并不知道?李疏梅会经历什么样新的痛苦。
卷宗里一定有她母亲被害的过程,也有惨痛的描述,她是否能够经得住这样的刺激。
现在卷宗就在老夏的办公?室,要想拿到卷宗,除非他亲自和老夏去说。
他需要再想一想,会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见?李疏梅更加坚定地望着他,他只?能说:“疏梅,你等我一到两天,我看看能不能拿到卷宗。”
“行,紫山,那我等你的消息,我先准备一下。”
祁紫山不知道?她说的准备是什么,但一定是心理上最艰难也最坚强的准备吧。
他轻声说了声“好”,又道?:“疏梅,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也行,我回去再想想怎么做。”
回家的车上,李疏梅不敢让祁紫山担心,努力保持平静,也许紫山总是会感受到什么,在她下车时?还?是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乱想,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随时?联系他。
李疏梅也认真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回家都是兴高采烈的,仿佛那就是她原原本本的家。可这一次,她却?有意放慢了沉重的脚步。
而实际上,这是她六岁后才走进的家,之所以这个家会让她恋恋不舍,最根本原因是,六岁以后,她依然拥有了家的幸福。
老夏和李老师对她来说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对她的好几乎超越了普通父母,他们已经成为了她真正?的父母,这十几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心里将他们认作亲生父母。
而姐姐夏忍冬,和她一样都是受害者的子女,她们彼此也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们早已成为了心心念念的亲姐妹。
她很想告诉老夏和李老师,这十几年来她从未忘记来时路,从未忘记亲生母亲,她从未忘记,她总是过得小心翼翼,因为她害怕他们知道她的想法?,担心她生活在痛苦里,她害怕他们会难过,她害怕“失去”他们。
一步步走上楼梯,李疏梅花了好大?力气,她努力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生怕被人看出她现在的想法?。
走进家门的那一刹那,是李新凤和蔼温暖的笑容,她拉住疏梅的手,问?这问?那,生怕她今天吃了苦,又给她换起鞋,在李新凤弯腰的时?候,李疏梅强撑着眼眶里的泪水,叫了声:“妈,你别给我换鞋了,我饿了。”
“早就知道?你饿了,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李新凤还?是忙不迭地给她换了鞋。
等李新凤回到厨房,李疏梅一颗泪珠就掉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李新凤说:“你姐说今天回了市里。”
“真的吗?”李疏梅开心不已,好像之前的烦恼都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真的假的,不过她也很忙,等她忙完手上的事?情,就回来看你。”
“好啊好啊。”李疏梅一口气又吃了大?几口饭。
这两天,李疏梅一直想着如何面对亲生母亲的卷宗,一边又想着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心情处于焦作的状态。
她又不敢发短信打扰姐姐,不是怕耽误她工作,而是怕姐姐以为她想她,会放下所有事?情回来看她。
记得她读高中的时?候,姐姐刚毕业不久,在外面工作,她那时?候刚学画,由于学不好,心情特别烦闷,有一天晚上就给姐姐打了一个电话,没?想到,第二天姐姐就请假回来看她了。
她知道?姐姐对她有多好,有多重要,自她懂事?后,她就再也不会那么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