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豪华汽车上走下的是两个男人,都是西装革履,一人中年,一人青年,青年人手里?提着一个箱子。
两人一起走入工地?楼内,走进去后,因为水泥墙的关系,里?面的视野就变得隐隐约约了,偶尔能看见两人走动的身影,他们应该是交易的黑商,提前赶到等待白?皇后。
也就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进入了李疏梅的视野,这辆车李疏梅没见过,但大概率会?是夏忍冬的车,她的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很快,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黑色牛仔裤的女人走下了车,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青年男人。
李疏梅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女人就是夏忍冬无?疑,一时之间她内心滴血,此刻的夏忍冬和她平时相处的大为不同,她戴着墨镜,脸庞上充满了自信、锐利的气质,嘴唇紧抿成?,形成?一条笔直的冰冷的线条。
李疏梅微微垂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内心里?已经笃定,这个姐姐并不是她真正的姐姐,夏忍冬已经变了,她必须更加冷静一些,现?在的夏忍冬就是危险的犯罪分子。
而夏忍冬旁边的男人,李疏梅也认了出来,就是以前逢年过节时送夏忍冬回家的青年司机,他那时候称夏忍冬“冬姐”,对夏家十分礼貌,而且从不进家门?吃饭,很显然,那都是夏忍冬的授意。
这时,祁紫山看了她一眼,眼神十分坚毅,给了她一个平静的安慰,李疏梅收到了,也微微颔首回应,她知?道,接下来,祁紫山会?按照计划正式行动。
“疏梅,你跟着我。”祁紫山轻声提醒了一句后,对着胸前的对讲机发出了指令,“行动!”
李疏梅急忙点?头,祁紫山已经冲了出去,李疏梅紧追不舍,专案组同志更加迅速,一时之间就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工地?楼,几乎闪电般从各个缺口冲了进去,李疏梅还在楼外,就听见了里?面响亮的斥令声:“
警察,别动!”
“砰!”一声枪响在楼内响起,震耳欲聋。
这是李疏梅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如果?里?面的犯罪分子顽强反抗,如果?姐姐抵死反抗,那么就会?发生一场惨烈枪战,或许姐姐就会?丧生在这场枪战里?。或许专案组的同志们会?受到伤害。
祁紫山带着她冲进楼内,里?面的光线很暗,“砰砰砰”的枪声响个不停。
李疏梅发现?两名身着西装的黑商已经蹲在地?上,被专案组刑警控制。进行反抗的正是夏忍冬和她的贴身青年男子。
那青年男子大喊道:“冬姐,你先走!”
夏忍冬并非那么慌乱,手里?握着枪,正躲在靠近水泥楼梯的承重墙后面,青年男子频频抬枪,和刑警们展开了激战。
“冬姐快走!”青年男子再次催促了一声。
但是专案组已经将他们俩层层包围了起来,夏忍冬不可能逃出这座楼。
祁紫山侧身在水泥墩后发出指令:“击毙歹徒!”
李疏梅就藏在紫山身旁,她心里?一惊,虽然手里?握着枪,但是她始终没有做好万全准备。现?在情势紧急,歹徒十分顽强,紫山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李疏梅紧紧握住枪,手心里?却是冷汗淋漓,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歹徒里?有没有姐姐,她都必须果?断实?行刑警的职责。
枪战中硝烟弥漫,整个楼内轰隆作?响。
祁紫山带着李疏梅又往前前进了了几步,她再次听到青年男人的呐喊:“冬姐,我掩护你。你快走。”
这时,青年男人从承重墙后面突然侧出身来,连开了几枪,枪火在楼内噼里?啪啦。
祁紫山反应最?快,抬起手枪,就在青年男人露头的一刹那间,一枪击毙,子弹正中脑门?。
青年歹徒被击毙了,一道痛苦的呼喊从楼梯上传了下来:“——士诚!”
原来刚才青年歹徒突然反击时,在烟雾中,夏忍冬快速冲上了楼梯,她大概看到了同伴遇害,所以痛苦疾呼。
几名刑警冲了上去,快速检查了青年歹徒的身体,确定已经击毙,其?中一人对祁紫山道:“祁队,白?皇后上了楼,我们追还是不追。”
祁紫山还未回话,楼梯上突然闪出一个黑色人影,对着楼下连开两枪。
随着“砰砰”的两声巨响,烟尘四起,幸好刑警们及时躲避,没有受伤。
祁紫山提醒:“大家小心,白?皇后手里?有枪,人在高处,非常阴险。”
一人道:“祁队,这个楼只有三层楼,她逃不出去,我们不如从外面狙击。”
祁紫山想了想说:“等一等。扩音器呢。”
一人从腰上取下扩音器,递给祁紫山,祁紫山拿过,通过扩音器朝楼上喊道:“白?皇后,你已经被包围了,我希望你能自首,这是你的唯一的出路!”
楼上毫无?回应,祁紫山又连喊了三声,希望对方?主动自首,然而第三声过后,又一声枪声响起,枪声可以辨别出来自三楼,白?皇后已经走上了三楼,很显然她不会?接受自首。
祁紫山放弃了自首计划,准备采取强行措施,他却望了疏梅一眼。李疏梅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她多么希望夏忍冬主动自首,可是事与愿违,她心里?很痛。
祁紫山没有再犹豫,而是斩钉截铁地?说:“安排狙击手,两个人跟我上楼。”
“是,祁队。”
“等一等。”李疏梅也不知?道怎么了,立刻阻断了祁紫山行动。
大家一齐看着她,李疏梅心情极其?复杂,但是她始终留着一个念头,一定要让夏忍冬自首,她坚定不移地?说:“我去,紫山,我去劝她自首。”
众人眼中露出不解,楼上是极其?凶狠的歹徒,枪下无?情,除了击毙没有更好的法子。
祁紫山犹豫了,他的眼底从未这般波澜起伏,半晌,他劝道:“疏梅,你现?在不能去。”
“紫山,你答应过我,给我一次劝她自首的机会?。”
祁紫山心底叹了口气,他显然意识到疏梅就是一个很倔强的人,但他不能让她去送死,他依旧劝道:“我不能让你去,你知?道吗?现?在白?皇后走不了,她唯一离开这里?的法子就是挟持一个人质,你不能成?为这个人质。”
“紫山,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当警察吗?”
“……”紫山没有回答。
“有一半原因就是因为姐姐,虽然她今天是犯罪分子,但我仍然要亲自见到她,我不相信她失去了良知?,我更不相信她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我要把她从泥潭里?带走,我要让她主动接受法律的审判!今天我做的决定,我永远也不后悔!”
刑警们刚刚眼里?的不理解,渐渐消去了,他们看着李疏梅,竟然产生了几分敬意。
祁紫山还是犹豫不定,他当然理解李疏梅对于姐姐的感情,但是他并不相信白?皇后还有良知?,她迫害了许多无?辜生命,她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她连最?信任她的江原警官都可以亲手杀死,她为什么不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妹妹。
“祁队,我再次请求你,请给我下令吧,我一定不辱使命!”李疏梅再次坚定地?请求紫山。
他动摇了,他不知?道怎么拒绝她,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她,保护她不受到一丁点?伤害,他必须为她做一次这样的冒险。
“可以,”祁紫山果?决道,“给疏梅同志一件防弹衣,现?在换上。”
第147章 生死决别。
一名?个子偏瘦小的刑警脱下了防弹衣。李疏梅很感激祁紫山,随即就换上防弹衣,又把?外套穿在?外面。
忙完这一切,她把?手枪交给祁紫山,“请你帮我保管。”
祁紫山接过,叮嘱道:“疏梅,你放心,我会在?你身后保护你。切记不要?激怒夏忍冬,和她好好谈。”
“我知道。”
她从紫山手里接过扩音器,对着楼上喊道:“夏忍冬!是?你吗?我是?李疏梅!”
楼上没有回应。
“姐!我是?秀秀,我现在?没有带手枪,我想上楼见见你,我想单独见见你。”
楼上依旧没有回应。
李疏梅对紫山说:“我现在?上去,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
祁紫山默默点了点头。
她走?上楼梯,才迈出?几步,就停住了,脚上好像绑了千斤秤砣一般,让她步履吃力。其实她心里仍然有许多担忧,那不是?担忧姐姐会伤害她,而是?担忧她见到姐姐会哭出?来,她多么希望姐姐不曾犯罪,多么希望她没有成为刑警,那么也不会有这么生死相?逢的一天。
她重新迈开?步伐,每一步都?十分沉重,慢慢地,已?经走?上了二?楼,二?楼空荡幽暗,风从墙外面吹进来,发出?呼啸的悲鸣,这里就像是?一座地狱之城。
走?到二?楼上楼的楼梯口,她又朝上面喊了一声:“姐,我就一个人,我上来了,你不要?害怕。”
她再次迈开?脚步,不经意间,她发现紫山跟上了二?楼,他神情紧张地望着她。她知道紫山一定不放心她,于是?努力给予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收到了,也回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李疏梅没有再想什么,而是?一步步走?上楼梯,当她走?上最后一层楼梯,就看到了姐姐的身影。
她就站在?三楼的最中央,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手里握着枪,但没有指向她,而是?放在?裤侧。
李疏梅举起两?只手,“姐,我是?秀秀。”
她迈上最后一层楼梯,踏上水泥地面,见姐姐没有危害她的意思,她慢慢放下了双手,一步一步地缓缓朝前走?,“姐,我想和你谈谈,可以?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走?得愈近,离夏忍冬只有几米远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就开?始生痛了,她根本就不相?信这是?真实的,明明几天前,面前的人还对她嘘寒问暖,转眼间她们就是?“死敌”。
“你就站在?那。”夏忍冬终于开?口了,她的语气不像从前那么温柔,而是?带着一丝冷漠。
李疏梅从未听过姐姐这样说话,她意识到,夏忍冬已?经不再是?她的姐姐了。
“我不动。”李疏梅站定,她们就相?距三四米距离。
“你想带我自首,还是?想帮我逃路?”夏忍冬冷冷地说。
“姐,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你一直都?是?我最亲的姐姐,不但以?前是?,今后也是?,我希望姐姐跟我一起回去,跟爸爸妈妈认个错。”
“认个错?你不是?警察吗,我这是?死罪,没人会原谅我,你如果想让我自首,那你尽管死了这条心!”她的最后一句话果决而冰冷。
“可是?为什么?”李疏梅欲哭无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警察局长的女儿,你也是?人民教师的女儿,你还是?人民警察的姐姐,你生在?最正义的家庭,你应该成为正义的记者,为什么会成为无恶不作?的白皇后,我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姐,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知道后会有多么难受,你为什么一定要?选这条路!”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夏忍冬像是?笑了一下,“秀秀,我不奢求你们理解我,但是?我没有错。”
她仍旧执迷不悟,李疏梅难受地摇了摇头。
“如果十六年前,我的母亲没有死,也许今天我早已?像许多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但是?,这一切都?变了,十六年来,噩梦无时不刻不在?侵蚀我,秀秀,十六年前,我的母亲和你的母亲一样都?是?受害者,十六年她们都?没有沉冤得雪……我们是?一样的,但是?我和你又不一样,当年我才十一岁,那天晚上,我被强.奸了,我被雷立轩和佟志广轮.奸了。”
如一道晴天霹雳,李疏梅彻底震住了,她从未得知十六年前姐姐还经受了这样的惨痛经历。
“是?,我从未和别人提起,我也不愿和别人提起,我恨他们,恨那三个歹徒,在?我成年后,我一直在?寻找他们,有幸的是?——”
夏忍冬再次苍白地笑了一声:“我找到了他们,但是?当年三个歹徒的主谋早就病死了,你知道我挖出?他的坟墓时有多么难受吗?他为什么不让我亲手杀死,而要?病死,所以?我只能将他鞭尸。”
李疏梅心疼不已,“可是?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一名?警察,雷立轩和佟志广,我可以?亲手逮捕他们,将他们审判,让他们受到法律的严惩。”
“哈哈哈……”夏忍冬笑道,“我为什么要?相?信法律,法律能让他们死吗?能让他们后悔吗?我只相?信我自己?,我要?亲手杀死他们。你一定很想知道,我又是怎么杀死他们的吧?我活活割掉了他们的肾脏,在他们痛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我问他们,为什么要?杀我母亲,为什么要?强.奸我,他们跪在?地上像蛆一样扭曲,拼命求饶……”
“……我报仇了,秀秀,十六年了,你不开?心吗?十六年,当我一次次看见你在噩梦里呼叫妈妈,你知道我多么心疼你,我立下了誓言,不但是?为了我母亲,为了我自己?,也要?为了你的母亲,为了秀秀,我要亲手血刃我们的仇人!”
“当你知道雷立轩和佟志广是?杀你母亲凶手的时候,当你知道他们已?经被杀害时,你应该很开?心对吗秀秀,我就很开?心,我为你开?心,你以?后再也不会做噩梦了,你可以?安稳睡个好觉,一觉睡个天亮。”
李疏梅太难受了,眼睛里酸涩不已?,湿润不堪,姐姐是?为了她,可是?她也不想姐姐因此走?入歧途,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如果姐姐还是?以?前的姐姐多好。
“姐,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你能抱抱秀秀吗?能抱抱我吗?像从前那样……”一颗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她又往前走?了两?步。
“站住!”夏忍冬语气强硬了几许,手里慢慢晃了下手枪,“你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开?枪了。”
“和我回家,我求求你姐。”
“别再说了,我不会回去。”
“我知道你一定被人欺骗了,你不是?白皇后!白皇后是?不是?另有其人?只要?你供出?背后主谋,只要?你坦白从宽,姐,请相?信我,跟我回去吧。”
“主谋?”夏忍冬哼了一声,“哪个主谋,是?你太不了解我了。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以?为我很喜欢夏家吗?这十六年,我羡慕你,又嫉妒你,小时候,你要?什么有什么,李老师对你多偏心,你吃的你穿的,她都?会给你买,而我呢,总是?复制你的那一份,你以?为我也过得很幸福?”
李疏梅怔住了,她根本没有想到这是?姐姐的心里话,自从十六年前她们成为遗孤被夏家收养,她一直以?为她们姐妹俩都?生活在?幸福当中,她们是?最幸福的姐妹,姐姐的话让她陷入了茫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