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正思绪时,又见费江河引导说:“我今天也在想这些问题,那么既然?凶手处于弱势,那么又是如何将死者用那种方式绑缚在桌上?”
这个问题回到了李疏梅提到的第一个疑点?,无论如何都是绕不过?去的。
祁紫山推测道?:“死者先被致晕?被下了药,或者被打晕?”
马光平笑着说:“别猜了,老曲早就?让老杜检验这件事,等尸检报告出来就?知道?了。”
费江河点?头,“那就?不猜了,等尸检吧。”
李疏梅也明白,凶手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他如果惧畏死者,就?不会?通过?强行?制服的方式将死者绑缚灌药,而且只要死者强烈反抗,也会?惊动保安,因此将其药晕或者打晕就?会?更加保险。
而尸检能够证实死者头部是否受到撞击致晕,也可证实胃溶液内、体内有?无致幻药物。
“对了,疏梅,还有?其他疑点?吗?”曲青川问她。
“有?。”李疏梅早有?准备说,“这是我自己的想法,罗向松办公桌上那块新鲜的橘子皮,我问了翁爱兵、方雅雯,他们都说昨天最后在场的时候没有?看到橘子,方雅雯说罗向松不太爱吃橘子,因此这个橘子,很?有?可能是凶手在案发现场吃的!”
马光平微讶道?:“这也太嚣张了,难道?是一边看着死者痛苦死去,一边悠闲吃着橘子?”
虽然?李疏梅没有?想那么多,但马光平这么一描述,所有?人脸上都浮现些许惊异。
第36章 逃过一劫。
第?二?天第?三天,二?队全体展开对罗向松社会?关系的调查,李疏梅跟着费江河和祁紫山这组,主?要调查罗向松的工作关系。
上午他们?走访了?几名农药厂员工,其中包括事发当天在厂区工作的技术员小程和小宋,但得?到的结果差不多。
在他们?的眼里,罗向松性格温和,做事踏实,而且品德很好,无论做什么事他都能够担当责任,从不推卸。
当年罗向松以?高学历从重点大学进入农药厂,由于知识过硬,刻苦钻研,很快研究出先进农药技术,让厂里的效益一翻再翻。
他也成为厂里劳模,成为精英骨干,成为厂领导倚重的未来支柱,在得?到厂里重用后,他并没有骄矜自负,反而持之以?恒进行科研,保持本色。
他长相也很周正,某些女同事甚至说?,罗向松是电视剧里才有的那种男主?角。
问到罗向松和爱人方雅雯的关系时,基本得?到的回答是羡慕。
他们?认为罗向松不可能有个人仇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死是源于大坪村农药中毒事件。
当问到罗向松和保安曹进的关系时,得?到的答案同样是,罗向松无论对领导还?是下属都非常尊重,保安和他的关系也很不错。作为厂里的“好男人”,又通过扎实的技术为厂里带来了?可观效益的改革派,大家对他感?激都溢于言表。
但费江河却采用了?不同的角度问了?一个问题:“你们?被迫下岗,有怨过他吗?”
李疏梅在听到这句话时,仿佛有种被震惊的感?觉,无疑费江河从“人性”的角度在挑战他们?。
很显然,农药事件是导致农药厂倒闭的主?要原因,但罗向松确实是这件事当中的一个因素,因为他曾经主?导了?提高磷含量的方案。
在面临这个问题时,李疏梅能感?觉出,有的厂工表情里带着些许不自然,但他们?又强调:“这件事罗工也是受害者。”
显然,这种不自然的表情反应出,他们?心?里可能有更复杂的想?法,也许,他们?对罗向松曾经也有过怨言吧。
怨言并不等于杀人动机,但也不能排除这种杀人动机,因此李疏梅才明白,费江河为何要执着调查罗向松的社会?关系。
另一边,曲青川和马光平走访了?罗向松的父母、岳父母和邻里关系。两边也通过电话做了?简单的信息交流。
据曲青川那边传回的信息,罗向松的父母住在农村,儿子出事后,罗向松的姐姐陪同老两口来了?市里,方雅雯给他们?安排了?住宿。
面对曲队的走访,老两口哭个不停,说?儿子从小就很善良,整天就喜欢看书,不打架不斗殴,看到别的孩子欺负小动物还?会?上前制止。
他是当年村里唯一的一名大学生,不仅父母亲朋,村里对他也寄予厚望,如今儿子去世,对两口子的打击非常大。
罗向松的岳父母也很悲痛,说?罗向松是好女婿,对他们?都很孝顺,平时过节放假都会?提很多礼品上门,工作之余也勤于给他们?打电话问候,生怕他们?缺衣少穿。
罗向松的岳父还?在职,过两年就退休了?,岳母是退休职工,有养老金,两人身体健康,衣食无忧,不需要儿女照顾,所以?也劝罗向松不用时常担心?他们?。
走访完四个老人,曲青川又重点走访了?罗向松和方雅雯现在居住小区的邻居。
邻居们?对这对年轻两口子印象很深,经常碰到他们?周末一家三口出门,夫妻恩爱,两人和孩子手牵着手,脸上满是幸福洋溢的笑容。
当问到夫妻两人间关系、是否平时有争吵时,邻居们?都表示,没见两人吵过架,也没听见他们?在家闹,一直很和睦。
而且小区门口的一家花店和一家蛋糕店,向曲青川反应,罗向松逢年过节都会?买花和买蛋糕,“雅雯”这个名字是常客,经常出现在蛋糕和花签当中。
他们?对罗向松的评价是,是个好男人。
下午一点多,李疏梅三个人饥肠辘辘,在一个小面馆点了?三碗面,费江河一边吃面条一边说?:“通过走访,我们?并不能排除罗向松同事或者保安杀人的可能。”
祁紫山问:“老费,你是不是想?说?,有人因为下岗,对罗向松抱有怨言,于是杀了?他。”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费江河吸溜了?一口面汤,说?,“我觉得?这个人对厂区很了?解。”
李疏梅缓缓用筷子卷着面条,一边思考一边说?:“老费,我想?,如果真是这种杀人动机,保安的嫌疑的确很大,他现在虽然还?在工厂上班,但一定担心?随时下岗对吧。但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农药厂工人与?保安合谋,杀死罗向松。”
祁紫山点头道:“要不下午把曹进带回去审一审?”
李疏梅也有这种想?法,她和祁紫山一起看向费江河,费江河端起面碗喝了一大口汤,他吃的很快,李疏梅这边才吃了小半。
他满足地将碗放下,说道:“没有直接的证据,曹进不可能招,还?是再等等。”
李疏梅也觉得有些操之过急,毕竟现在都是停留在猜测阶段,现在连尸检报告都没看到。
“哎,你们?慢慢吃。”费江河一抹嘴,站起身,走向前台。
“老费。”祁紫山口里嚼着面,放下筷子喊,“不是说?好这次我付。”
“你们?吃你们?的,废什么话!”
被费江河喊一嗓子,祁紫山只得?撇了?撇嘴。李疏梅知道?费江河是这样的人,所以?上一次三个人外面吃饭时,她借口上厕所付了?账,然后还?被费江河“批评”了?,说?她吃得?最少,别瞎抢着付钱。
反正以?后大家一起吃饭的机会?多,李疏梅倒是不怕“还?”不了?,她不急不慢,剥了?几个大蒜,“嘎嘣”吃了?起来,祁紫山又眯了?下眼,仿佛辣了?他的眼睛,仍旧道?:“不辣吗?”
“你不尝尝,永远不会?懂大蒜就面的味道?。”吃面不吃蒜,味道?少一半,蒜生辣,面柔软,李疏梅觉得?配合起来刚刚好,食欲大增。
“你们?倒是挺像的。”祁紫山笑着说?。
他们?是挺像的,费江河每次也是就蒜吃面,没蒜就好像少了?什么。
两个人吃完面走到门口,早站在门外等候的费江河说?:“咱先去走访下蒋晓丽吧。”
蒋晓丽和方雅雯同是捷信公司的员工,方雅雯是项目经理,蒋晓丽是她的下属,今天是周天,提前了?解到,公司放假,蒋晓丽应该在家。
走访很顺利,蒋晓丽一个人在外租房,家里没别的人,男朋友在外地,她直接在家里接受了?问询。
“前天周五傍晚去东阳农药厂,前前后后的过程,能仔细说?说?吗?”费江河开门见山地问。
蒋晓丽的租房很小,客厅有一张小餐桌,正好也有四把椅子,四个人都是挨着坐下。
李疏梅拿起本子记笔录,她也时而打量对方,想?把她速写下来,包括她的一双手,她的手很纤细,手的骨相没有方雅雯好看,但也保养得?很好。
今年方才二?十二?岁的蒋晓丽,算不上很漂亮,但皮肤白皙,长相温和,说?话声音也并不大。
她仔细回想?说?:“前天晚上七点半在东阳饭店有一个饭局,早在一个星期前是我在那订的餐,那地方离公司有点儿路。雯姐说?下班后让我在家等她,她来接我,然后我们?一起去的农药厂……”
“我打断一下,”费江河问,“你们?为什么不直接下班去饭局?”
“噢,雯姐要去幼儿园接小小。小小是她女儿。”
“方雅雯每天都要去接小孩放学吗?”
“也不是,”蒋晓丽回答,“多数是雯姐她妈妈接送,雯姐有时候也会?接送。”
“方雅雯接了?孩子回娘家以?后,又来接你去了?饭店?”费江河继续问。
“对。”蒋晓丽点头。
李疏梅觉得?费江河问得?很仔细,不过这也是证实方雅雯不在场证明的最好方法。
蒋晓丽继续说?,方雅雯开车直接进了?工厂,在技术楼下停下,她让晓丽在车上休息一下,等她一会?,她十分钟就下来。
蒋晓丽说?方雅雯下车后,打开了?汽车后备箱的门,拿了?饭盒,上楼后,大概等了?十几分钟,她就回来了?。然后两人直接去了?饭店。
这次饭局宴请的是一位重要客户,方雅雯作为定标的项目经理,难免逃不了?酒精应酬,她人很大方,客户的“要求”她都做到了?,蒋晓丽说?,方雅雯以?前也喝醉过,不过没这么厉害。这一次,有些不一样,男客户有点为难她,方雅雯是硬着头皮喝完的。
醉倒后,是她送方雅雯回家的。蒋晓丽说?了?这样一句话,方雅雯在去饭店的路上,曾提前告诉她,“晓丽,无论如何,我喝醉了?,也要把我送回家。”
方雅雯显然知道?这场饭局她逃不掉被人“安排”的命运,然而她把全部希望寄托给了?蒋晓丽。
当时一起参加饭局的公司马副总有意让男客户送雯姐回家,是蒋晓丽坚持说?雯姐身体不舒服,这几天在吃补血药,男客户意味不明地睃着醉态朦胧的方雅雯,没有继续说?什么,所以?最后才让她逃过了?一“劫”。
李疏梅也大致明白了?这场饭局的意义,很显然方雅雯是不得?不参加,她斡旋其中,也十分艰辛。
蒋晓丽说?送雯姐回去后,她一直说?难受,她还?问要不要去医院,被迷迷糊糊的方雅雯否决了?,蒋晓丽只得?用热毛巾给她擦拭了?下,一直等到凌晨十二?点多,方雅雯睡着了?,她才离开了?她家。
“凌晨十二?点,你是怎么确认的?”费江河问。
“我看了?手表,觉得?太晚了?,就走了?。”蒋晓丽的手上戴着一块女士石英手表,她特意抬了?抬。
“整个饭局过程当中,方雅雯有没有离开过饭店?”
“没有,我一直在她身边。”
“希望你再回想?一下,前天傍晚六点钟左右在农药厂停留的那十几分钟,你有没发现什么异常,例如声音,动静,你觉得?不对劲的都可以?说?说?。”
蒋晓丽又仔细回想?了?下,回答道?:“我也没听到什么啊,那时候车上在放音乐,我就躺在椅子上眯了?一会?。”
费江河又问李疏梅和祁紫山,有没有补充,祁紫山摇了?摇头,李疏梅刚才也一直在思考,结合蒋晓丽的描述,方雅雯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夯实,她不可能和丈夫罗向松的死有直接关系,得?出这样的结论,她也没有再了?解的细节了?。
但有件事她一直没明白,于是问道?:“蒋晓丽,你对方雅雯家庭应该了?解一些对吗?她是本市人,父亲是教师,母亲刚退休,家境还?不错,她为什么坚持做这份辛苦的工作呢?”
李疏梅觉得?方雅雯应该讨厌这种饭局,以?她的家庭条件,她可以?找到一份更好的工作才是。
“雯姐以?前一直做定标书方案,从不参加什么饭局,但以?她的外形条件,倒是被领导常常点名。也是去年吧,我觉得?是因为她老公厂里出了?事,家里负担都给了?她。”
李疏梅也大概明白了?,方雅雯现在的工资肯定比以?前多出不少,也是因为罗向松的厂里出了?事,工资待遇大打折扣,她为了?家庭,便主?动承担起责任,但也因此付出了?一些不得?已的代价。
回去的路上,费江河也下了?结论:“看来我们?得?把调查方向再往保安身上挪挪了?。下午我们?再找几个厂工问问情况吧。”
下午三个人又走访了?三四个人,但是没有有用的线索,七点多,费江河直接让祁紫山送李疏梅回家。
李疏梅回家随便吃了?几口,洗完澡,和夏祖德聊了?些事儿,就回了?卧室,她总喜欢晚上睡前靠在床上拿起画本画点什么。
但今天,她所有的思绪都在犯罪嫌疑人身上,她总是希望用手里的笔将嫌疑人的画像画出来,但现在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她无从下笔。
又在画本上画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草稿,她毫无头绪倒下睡觉。
闭上眼睛时,她的脑海里却不断在思忖,那个鲜艳的橘皮到底为什么留在现场?
翁爱兵和方雅雯都说?离开时没看到橘子,方雅雯也表示罗向松并不太爱吃橘子。
她又打开灯坐起,反复画起橘子,被剥开的模样,凭借着记忆,她连剥开了?几瓣橘皮都画了?下来。
那天在案发现场,金色流光勾勒了?橘皮的尺寸,她几乎可以?一比一画下这块橘皮。
她感?觉剥这个橘皮的人,手并不大,因为每一瓣橘皮都像是精心?撕开的,一共撕开了?六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