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于?是曲青川决定兵分两路,由费江河带李疏梅和祁紫山回市里继续调查。他和马光平,以及县局的同事,在县里搜查两名嫌疑人。
回到市里已经是下午,费江河让李疏梅和祁紫山回家休整一下,明天正式调查,祁紫山的助听器坏了,他也得回去修一下。
李疏梅也好久没在家吃个饭,她好想?回去尝尝李老师的手艺。
五天后,费江河这边对于?农药厂的调查仍然没有取得什么进展,而?曲青川那边工作也结束了。
当?天晨会,大家再次聚在一起,马光平总结说,大坪村的两名嫌疑人都找到了,在县局进行了审讯,其中?一人从始至终没有去过市里,也得到了相应证明,从而?消除了他的所有嫌疑。
另一名嫌疑人在上周五去了市里,周日离开市里,符合做案时?间,但在周六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之间,即罗向松死亡时?间段,他都在一家名叫悠悠棋牌室的地方逗留,那家棋牌室离农药厂较远,并且有多人证实?嫌疑人在当?晚没有离开棋牌室,因此他的嫌疑也彻底被排除。
曲青川不认输,又在外面跑了两天,终于?找到了高志富的外市住址,高志富是大坪村农药中?毒事件的“始作俑者?”,后来离开村子一走了之。
曲青川认为他带着老婆孩子背井离乡,也有一定杀人动机,但找到人后才发现,高志富的孩子来城里就得了病,高志富这一年?几乎在工地和医院两头跑,生活艰辛,根本没有回过秦东市。这条线也终止了。
至此,大坪村的嫌疑全部被排除了,也就是说,除非还有隐情,罗向松的死和大坪村已经没有直接的关联。
曲青川拿粉笔将罪案板上的“大坪村”三字划了一个叉,这表示大坪村不应该成为今后的调查方向,除非有新的线索。
这个叉号笔迹不重,但李疏梅却看出了所有人脸上流露出的怅然,因为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嫌疑人需要再去排查了。
这是案子里遇到的最大阻力,如果这种?状态继续时?间越久,就很可能变成悬案。
“捋一捋啊,”费江河执拗的性格每次都会在这样的时候展露出来,他盯着罪案板说,“为什么没有嫌疑人了?真是太?奇怪了。明明一个大活人死在那儿?”
祁紫山说:“有些犯罪者智商高,反侦察能力强,他就会制造无痕迹、无目击者?、无动机、无嫌疑人的假象,这也叫做完美犯罪。”
祁紫山的话?让大家进入了新的思考,李疏梅发现祁紫山很少在讨论案情时?说话?,然而?这句话?却像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引导。
“紫山,你说的不错,”曲青川冷静地说,“犯罪嫌疑人一定通过某种高明的手段误导了我们,如今他暗我明,也许他就在暗处嘲笑我们的无能呢。当?然,也有可能我们接触过嫌疑人,但是我们没有识破他,他通过伪装欺骗了我们。”
李疏梅在心里默默认同,祁紫山提出了一个引导线,曲青川沿着这条线总结了所有可能,要么就是调查范围没有覆盖到凶手,要么就是调查力度不够深入,总之都说明现在存在的问题。
费江河说:“老曲,按理说我们已经对罗向松的社会关系进行过最大范围排查,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基本在厂里,他的社会关系很简单。除非,就是我们已经接触过凶手,但他用某种?方法欺骗了我们。”
是谁呢?李疏梅越发觉得这样的调查方向是一个重大突破口,但他们调查了这么多人,到底是谁伪装了自己,并且在刑警们的火眼?金睛下逃出生天,这样的人恐怕很不简单吧。
“疏梅,把最近以农药厂为中?心的调查对象都报一遍吧,”费江河提醒,“紫山你写?一下。”
李疏梅连忙打开笔记本,这是从第?一天去农药厂事发地点接触的人员名单。她挨个进行介绍。为了照顾祁紫山在罪案板上写?字的手速,她读得并不快。
农药厂保安曹进,事发时?就在农药厂区,也是第?一发现者?,报警人。平时?和罗向松关系还不错。
农药厂厂长翁爱兵,事发前和死者?进行过会谈。翁爱兵对罗向松的才能欣赏有加,也一直关注罗向松主导的农药新技术的研发。
农药厂技术员小?程和小?宋,是罗向松下属,是农药新技术攻坚的主要力量,周六当?天和罗向松一起上班,上班地点在罗向松办公室隔壁,两人倾慕罗向松的才能,对罗向松很尊敬。当?天下班后离开工厂。
罗向松妻子方雅雯,和平常一样,周六傍晚给罗向松送餐,当?天晚上参加一个定标饭局,醉酒后由同事蒋晓丽送回家。第?二天向保安打电话?问候罗向松,保安这才敲响罗向松的门。
蒋晓丽,方雅雯的同事,当?晚和方雅雯一起进入工厂,但没有进罗向松办公室,后随方雅雯一起去饭局,当?晚送方雅雯回家,在她家呆到凌晨才回家。
马国庆,方雅雯的公司领导,当?晚和方雅雯、蒋晓丽一起参加饭局,证实?了方雅雯和蒋晓丽十点左右一起离开饭店。
农药厂销售科经理潘峰,在农药厂运营正常时?期,和罗向松有一些工作上的过节,两人在会议室里进行过激烈争吵。潘峰本人反应,他和罗向松的矛盾都来自于?工作内,他个人对罗向松没有任何?不满,周六晚上,他一直在家,妻子作证。
农药厂技术员查效刚,因为工作上的失职,曾经被罗向松痛批过,从罗向松的部门调走了。查效刚本人反应,他曾对罗向松心里存有芥蒂,但工厂面临倒闭后,他已经放下这种?芥蒂。周六晚上,他有不在场证明。
李疏梅又列举了一二人,表示没再有其他人的可能。
费江河点头,“对,基本上是这些人吧。”
曲青川两指捏住下巴,像是一直在深思熟虑,这时?慢慢抬起眼?皮问:“罗向松在会议室里进行过激烈争吵?我记得大家排查下来,他本人性格温和,待人谦虚,在厂里人缘极好,他为什么会和别人激烈争吵。”
李疏梅回答道:“是这样曲队,我们向农药厂员工了解过,当?时?正逢农药厂的新产品,也就是那批磷含量超标的新商品上市,销量很不错,但厂里经济情况仍然不乐观,因此在大会上,潘峰提出提高农药商品价格。当?时?罗向松刚刚被提拔,正是壮志凌云的时?机,他坚决不同意产品涨价,于?是他们大吵了起来。”
曲青川颔首道:“最后厂里的方案是什么?”
“是由原厂长王昊平拍的板,价格不变。据厂工们反应,当?时?王昊平很看重罗向松,几乎什么都依着罗向松。”
曲青川还记得闫岷卿的推测,王昊平最后把一口大锅彻底甩给了罗向松,但当?时?他却很器重罗向松,也许那是纯粹的喜爱和器重。或者?还有一种?可能,王昊平在那时?候就意识到农药存在问题,但为了工厂,他却仍然坚持售卖,他可能早就有把罗向松推到最前面,保全自己的想?法。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罗向松和谁存在那么大的仇恨?
他问:“如果说你们的意思是,罗向松因为工作的事情所以性格大变,那么他本来的性格到底是什么样?”
马光平问:“老曲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说,罗向松平时?表现出来的温文尔雅都是伪装的,实?际上他的性格很善变,这也是他被人记仇的原因?”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如果一个人很出色,被人妒忌我能理解,但现在厂子面临倒闭,他即使再出色,也不会危及到别人的心理安全,何?况他现在做的技术攻关项目是在救厂,谁会在这个时?候杀了他?所以我想?了下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他曾经做过什么坏事,被人记仇;要么就是有人杀他只是掩人耳目,目的是彻底破坏农药厂。”
曲青川的话?让大家陷入了沉默,从一开始的仇杀定性,到现在的两方面原因,这说明这件案子越来越复杂,起码在李疏梅看来,破坏农药厂的这种?可能性并不小?,罗向松是农药厂的主心骨,他的死可谓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费江河道:“老曲,你这话?不无道理,如果目的是破坏农药厂,那么这个人可能很不简单,他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组织,甚至不排除,他们就是下岗的员工们,因为不满,集体作案。他们蓄谋已久,布下这么大棋局,轻松进出农药厂就更不难理解,他们是不是收买了保安,或者?保安也是其中?一员,还是用更高明的办法进出厂区围墙,都有可能。”
“对,肯定不简单,这样吧,既然现在有两条方向,我们就按两条路走,第?一条,厂的利益关系,这条线我和老马去查,重点对原厂长王昊平,现厂长翁爱兵,还有保安曹进,以及这些年?和厂存在竞争关系的企业。第?二条线,罗向松的私人仇恨,老费你带他们俩查吧。”
“行。”费江河点头。
“大家还有补充的没?”曲青川问。
李疏梅正要想?说,又觉得不成熟,有些犹豫。但费江河忽地说:“疏梅,有想?法直接说,要相信自己的判断,你这次在大坪村对于?交通的判断很准确。老曲还压着我别在闫岷卿面前提这件事,不提就不提吧,但现在我还是要提,表扬表扬你。”
马光平笑着说:“要说表扬,那不最应该是下河救人的事该表扬!老曲,你这为了案子,回来都不提提疏梅和紫山当?时?的表现,要没他们拼命,哪有那么顺利的工作。”
“老马你说起人话?来我是真爱听,这事就是老曲不厚道。”费江河也跟着调侃起来。
曲青川笑道:“再说下去就成了批斗我的会了,表扬,那当?然要大力表扬,你们俩的功劳我都会一五一十上报。”
李疏梅耳根发烫,没想?到她能再次被表扬,本来以为大坪村的事已经过去了呢,毕竟大坪村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线索。
祁紫山说:“谢谢曲队,也谢谢大家,我那天也没做什么,都是疏梅的功劳。”
“别了别了,再说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李疏梅越发觉得燥热,忙看向本子说,“曲队,我要说的就是现场的橘子。”
“橘子”两字一出,大家都沉静了下来,通通看向她。李疏梅说:“那天我看了橘子,把橘子画了下来。”她把本子里的一页纸递到曲青川手里,大家都围观起来。
纸上画的是被分成六瓣的橘皮,而?且六瓣橘皮很匀称。
马光平感叹说:“这橘子皮画的真像啊,上面的皮纹都画出来了。”
费江河揶揄:“老马,能不能分重点。”
“以为都像你一样轻重不分,重点是六块皮吧。”
“对,”李疏梅接过话?说,“在生活中?,我们很少有人这样剥橘子,而?且是这样很小?个的橘子,剥成这样匀称的六片,所以我认为凶手手掌不太?大,他的手比较灵活,他心思细腻、沉稳,他留下这块橘皮可能还有别的目的。”
大家的视线从纸上的橘皮再次回到李疏梅冷淡清秀的面庞上,她继续说:“这种?橘子叫红橘,老马之前总结过。虽然全国种?植范围多,但也并不是随处可种?,这几天,我上网查了查,在秦东市,只有四?个地方产这种?橘子,其中?一个就是大坪村。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是大坪村,也许凶手就是想?让我们一开始就把调查方向投向大坪村呢?”
费江河蓦然带着几分激动说:“老曲,疏梅的话?非常有意义,我早就说过,有人在混淆视听,这个橘子皮,疏梅调查得很仔细,凶手一直在故意引导我们,不管他的方法高不高明,但是他的确做到了。”
“是,”曲青川若有所思道,“凶手一直在暗处,他做到了,他一度想?把我们引向大坪村,因为他知道,我们拿大坪村没辙,但现在,大坪村被我们拿下了,他现在心里一定很慌乱,这就是我们最好的时?机。疏梅,你还要深入细节,再好好想?想?,凶手会不会还给我们留下了什么。”
“好。我明白。”李疏梅郑重点头。
曲青川吩咐说:“调查方向不变,我和老马依然是调查厂,向外。你们仨调查罗向松这几年?关系走得比较近的人,向内,要更加深入。”
“好,曲队。”
第44章 金蝉脱壳?
一个星期过去了,曲青川那边的调查,和?费江河这边的调查都没有什么结果?。
下午一点多,李疏梅终于坐进一家面馆,她的面前剥了一大堆蒜皮,就像一堆雪片一样。她心情不太好,吃大蒜反而有种解气的感觉,好像这大蒜就是凶手,一口?一个解气。
费江河也和?他一样,面还没上桌,就开始剥大蒜吃,不声不响的满腹心事。
他像吃花生一样,每次“咯嘣”吃下一颗大蒜,祁紫山眉头就不自?觉微微皱了皱。
李疏梅吃蒜时说:“紫山,你不试试吗。”
“不了,天生不喜欢。”
费江河终于说话了:“别叫他吃蒜了,他一股书生气,一年前刚来的时候,就什么也不吃,他以前连面条都不吃。吃面条快,像我?们这么跑,在外面哪有时间点菜,吃面条省事。”
面条终于上桌,费江河连吃了两颗蒜,拿起筷子,做出“风卷残云”的姿态。每次他都是最后?一个要面条,因为他吃得?最快。
李疏梅却听到?了“一年前”三个字,祁紫山年龄应该在二十七左右,他不可能一年前从警校毕业,那么为什么他是一年前才?来市局。
他平时看起来有几分“淡泊明志”,也不图表扬,这是她刚开始接触他时的想法,其实她慢慢发现,他也总是在思考,有时候会?提出关键的想法。可能这是他的习性。
她有意替紫山解围说:“有些人从小?吃米饭,不吃面也很正常吧。”
费江河吃面时抬头瞥了她一眼:“就你向着他。”
我?向着他?李疏梅并不觉得?。祁紫山睫毛慢慢搭下,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吃了一大口?面条。
面条吃得?差不多时,费江河喝完最后?一口?汤问:“紫山呢?”
“前台。”
“这小?子。面都没吃完。”
不一会?,李疏梅见祁紫山付完账回来了,他微微垂眼,像是有心事,边将钱包塞进口?袋,边坐下说:“老费,疏梅,我?想起一件事,为什么没有嫌疑人,我?们找不到?嫌疑人,会?不会?是因为这是随机作案?”
随机作案,李疏梅愣了一下,这是她从未想过的,随机作案的嫌疑人,在所有案件种类里,的确是最难锁定的。她料想费江河也没有想到?,因为他此?刻的神色有些凝重。
他嘴角布满油渍,李疏梅抽了一张纸递给费江河,他接过,没有擦。
“你为什么觉得?是随机作案?随机作案不可能是仇杀?凶手图什么?他不图财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再说他怎么进入厂区,保安不可能视而不见。”费江河给了一连串的反问。
“也许这种随机作案的动机,是我?们根本没有想到?的?随机作案也分很多种,和?无差别杀人是有区别的,很多随机案件犯罪嫌疑人也会?对?被?害人进行选择。举例,有人因丈夫出轨而痛恨出轨的男人,那么她就有可能对?任意出轨的男人进行处罚,这也是随机作案的一种。”
李疏梅发现祁紫山“据理力争”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坚持自?己的观点。而这个观点很显然是之?前从未提到?的,对?于李疏梅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方向。
“随机选择?”费江河自?言自?语了声,像是被?“说服”了,他缓缓用纸巾擦拭嘴巴,慢声说,“紫山,我?不能说没这种可能。我?记得?有这么一句话,‘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都是真相。’”
李疏梅听过这句话,兴奋道:“老费,你也看过福尔摩斯啊?”
“那可不!我?不像读过书的人?”
“你面相就挺有才?华。”
“你夸人……真干巴。”费江河开心又无趣地摆了摆头。
吃完面,费江河决定再回农药厂一趟,重回现场查探细节,之?前几乎整个农药厂区,痕检部门都做了检查,特别是围墙周围,痕检部门重点探查了新?鲜足迹和?痕迹,然而并没有什么收获。
这次他们重回农药厂区,在围墙内外重新?走?了一遭,踩着黄叶,三个人划分区域,一片一片地仔细观摩围墙墙壁,寻找新?痕迹。
两个小?时后?,三个人对?围墙内外都勘察了一遍,但没有任何有价值发现,围墙上痕迹很多,都是经年累月留下的,那种新?鲜的被?碰撞、划割的墙粉痕迹几乎没有,这也意味着,近期没有人通过墙壁翻入。
三个人又在厂区内到?处走?了走?,李疏梅趁着观察的时间打算把厂里的房子一一画下来。
她之前几乎画下了和罗向松相关的人,但是犯罪嫌疑人如何能够来去自?如,她一直没明白,所以她想画下厂里的房子和建筑,画画对?她来说不但可以标记信息,还能触发灵感,也许会在画画的时候发现什么呢。
费江河和?祁紫山每每看到?她动笔,就会?等她一会?,从不打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