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这?是李疏梅第?一次听到“气质”一词,但她很快悟出费江河口中的“气质”是什么?含义,农药厂的案子虽然死者在生前?也?经历过挣扎,但明显看?得出来,当?时凶手已经完全控制了全场,他很冷静观察死者死亡,就像观察小白?鼠毒死实验一样冷静。
曲青川问:“会不会是凶手第?一次犯案,心里素质还不够冷静。”
费江河道:“这?不能否定,所以这?件案子我们可以查一查。”
那位同志一直竖着耳朵,面色紧绷听曲青川和费江河谈话,直到费江河说“可以查一查”,他才松了口气。
曲青川拍了拍那位同志的肩膀,夸赞道:“非常好,再接再厉!大家再努努力?,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案子。”
傍晚,有人又发现了一起相似的案子,但再次被费江河以“气质不符”、“再查一查”否认了。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已经跌落到了低谷,到了晚上大家几?乎没什么?激情了,曲青川让大家提前?回去休息,明天再努力查找剩下的卷宗。
技术科同事和李疏梅他们走后,会议室只剩下曲青川和费江河两人。
曲青川陷入了自我怀疑:“老费,现在卷宗已经查了一大半了,如?果剩下的卷宗再找不到线索,我们的方向?就完全没了。你?不会真想再查第?二轮,把范围扩充到别的市,还有十年内。”
“说实话,我也?没底。”费江河语气低沉,“明天把剩下的查完再说吧。对了今天老夏叫你?去做什么??”
“没什么?。”曲青川语气淡淡,“闫岷卿也?在,他当?着老夏的面,指出我工作方法很僵硬,需要改进。”
“你?听他胡说八道!”费江河怒道,“把他的话当?放屁。”
“话虽如?此,但当?时老夏可没说什么?,他好像认同了。”曲青川语气里仿佛带着点成?年人的无奈和委屈,“案子快调查一个月了,一个嫌疑人都没找到,闫岷卿今天说,我第?一次见过没任何嫌疑人的案子,一个月了,没找到任何可疑的人,这?权当?是一个笑话,他问我‘是不是想带着案子过春节’。你?猜当?时夏局怎么?说,他说‘青川,做事情要有方向?,认准方向?才是对的’。他可能认为我们一直以来的努力?是无头苍蝇,没有目的,所以我今天就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休息好再干活。”
“他是不喜欢大家漫无目的地干活!”费江河道,“这?老头总是这?样,他对闫岷卿太偏心。但老曲,我们不能放弃,也?许明天就打脸了呢!我们上个案子不就坚持了下来,要打脸那就接着打,打得他们面色难看?!叫爹喊娘!”
“嘿嘿。”曲青川一笑置之,“回去休息吧,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看?看?结果吧。”
“老曲你?别多想,你?这?样活着多累!闫岷卿这?样的人在电视剧里就是个反派,他顶多活三集,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衬托主人公?的人格伟大。”
“还伟大。”曲青川终于笑出了声,“整天想拔高自己人格了。”
*
李疏梅今天回家时刚刚过九点半,还是夏祖德给她开的门,夏祖德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这?不像你?的风格。”
李疏梅明显听得出来夏祖德带着了点调侃和反讽的意?思,昨天深夜回来,李新凤就讽刺夏祖德,现在局里是不是没有能干活的人,需要咱们家女?儿一人分三份用。
在家里,李新凤一言九鼎,她虽然始终支持老夏的工作,但在口头上一定要“占点便宜”。
受了李新凤影响,李疏梅从小就在口头上不让着夏祖德,她一边换鞋一边说:“老夏,我也?得提醒你?,我们成?天成?夜地忙,你?可一次没到会议室慰问大伙?你?要反省一下吧。”
“看?来秀秀对我有意?见了,你?为什么?不思考一下,为什么?你?们一直在忙,却没有成?绩呢?”
这?句话李疏梅怎么?听不明白?,这?是讽刺二队办案不力?呢,如?果说她不在二队,他怎么?说都行,现在她都是二队的一份子了,可不能让他随口批评,她换完鞋,站得笔直的,坚定道:“老夏,你?明显就是不看?好我们,我相信,只要努力?总会有成?绩,而且很快,你?就等着瞧吧。”
“嘿嘿,女?儿有这?份心,我比什么?都高兴……”
“我说你?们爷俩在嘀咕啥呢?”李新凤走进客厅,揶揄道,“老夏,你?把女?儿抵在门口,你?是不是嫌她回来得不够早!”
夏祖德撇了下嘴,轻轻拍了拍李疏梅臂膀,“赶快去洗漱睡吧,别让你?妈妈担心。”
晚上李疏梅总算睡了一个笼统觉,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起床了,还和夏祖德一起吃了早餐,夏祖德走的时候问:“秀秀,要不要和爸爸一起骑车走。”
“再见吧老夏,我还要陪妈妈吃一会呢。”
李新凤朝夏祖德摆了摆手,“快走吧,别磨磨蹭蹭的,女?儿还没吃完。”
八点整,李疏梅回到了会议室,再次和大家一起查起了卷宗,今天上午,剩下的卷宗一定能查出个结果,她心里坚定着巨大的信心。
九点多,她听见会议室里传来稀稀落落的声音,有人站起叫“夏局。”
她一抬头,果然发现夏祖德走进了会议室,大家都纷纷站了起来,曲青川迎上去,受宠若惊地说:“夏局怎么?过来了。”
李疏梅总觉得夏祖德这?是来演给她看?,她也?站起,看?他想做什么?。夏祖德负着手,瞟了她一眼,又问曲青川:“青川,现在案子进展怎么?样?”
“噢。”曲青川一头雾水,昨天不是刚问了进展吗?他照旧回答,“卷宗快接近尾声了,但现在还不知道结果。”
“好。大家都辛苦了,我希望你?们继续保持这?样的热情。还有,青川,一定要找准方向?,找准了方向?,就坚定走下去,我是一定会支持你?们。”
夏祖德又抚着他臂膀,低声说:“今天如?果还没结果,我亲自来给你?们捋一捋,好吗?”
“好,好。”曲青川忽地激动万分,觉得浑身有了十足的干劲。
“行了,大家都忙吧。另外,注意?眼睛的保护。”
“好,夏局。”大家纷纷响应起来。
待夏祖德走后,曲青川和费江河互相觑了一眼,都莫名其?妙地笑了,曲青川心里明白?,这?是昨天赏一棍,今天给一枣,不过这?颗枣可把他心里甜起来了,他立刻大声喊:“大家听到了,夏局很支持我们,我们加油干,今天一定有结果!”
上午十一点,李疏梅目眩眼花,那种绝望的感觉慢慢在心里滋生,她昨晚可是亲口和老夏打包票的,要相信他们,努力?一定会得到回报。
其?实她知道,努力?并不一定得到回报。
忽然,一个女?同志喊:“找到了,曲队,你?快看?看?。”
李疏梅仿佛一瞬间精力?百倍,伸长脖颈望过去,曲青川和费江河比她还激动,立即飞快跑了过去,喊着“我看?看?,我看?看?”。
不一会就传来费江河惊喜的声音:“对,对,很像,气质很像,老曲,我们可能真的找到了。”
李疏梅猛地站起,跑过去看?。
是什么?案子,竟可以气质很像呢?
第46章 五十步笑百步。
李疏梅跟着费江河对案卷看了大?概,卷宗显示案件发生在今年春节后的三月份,也就是约九个月之前,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被?搁置了一天时?间。
警方赶到的时?候,发现中年男性死者被?绑缚在主?驾座椅上,绑缚的绳子环绕他上半身,绳结处绑缚了三道,非常结实。
死者被?绑缚后遭绳索勒脖而死,尸检结果显示,死者是被?绑缚后再?遭勒脖,那时?候凶手完全控制了死者,勒脖的动作好像只是为了享受那种致人死亡的乐趣。
在面包车副驾的地面上,有一袋散落的橘子,不是红橘,而是个头较大?的蜜橘,橘子没有被?剥开和?食用,而是洒落在车厢地毯上。
现场没有其他引起?怀疑的细节,这件案子现在还在侦破之中,截至目前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
曲青川终于吁了口气?,朝大?家行谢拳礼说:“我?们找到了,这次是真的。谢谢大?家,你?们都很辛苦。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吧,剩下的工作我?们来。”
一时?之间,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骄傲。
大?家陆续离开时?,费江河依旧在翻看报告,李疏梅知?道,他这时?候应该会全身心投进这个案件里了,祁紫山和?马光平都站在他身后认真观看,李疏梅站得最近,她也仔细阅读着里面的内容。
她在字里行间里发现了新的信息,这个案件的立卷人是邓欣龙,也就是三队副队长。闫岷卿在升为支队长之前就是三队队长,今年升任副处、支队队长,主?要分管三队。三队一直没有正队长,所以一直由闫岷卿主?抓三队。
果然在很多地方都有闫岷卿作为审核人的标注,这件案子就是闫岷卿主?持工作,由三队主?办的案子,也称作“三·零七面包车勒死案”。
费江河无疑也看清了这些信息,他的嘴角微微弯曲,像是在“嘲讽”对手,毕竟三·零七案已经过去九个月了,还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的影子。
费江河特意把?闫岷卿和?邓欣龙的名字指给曲青川看,曲青川会意,摇头笑了笑,这笑意就像在说,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了。
忽在这时?,门口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听说你?们找到了线索。”
这人正是闫岷卿,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李疏梅都忍不住想,看他怎么来面对他自己的问题。
闫岷卿身后还跟着三五个人,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高大?青年人,她认识,就是邓欣龙,闫岷卿不是一个人来,他是把?整个三队都带了过来。
李疏梅心里打鼓,这个时?候,兴师动众的,他是要做什么?
闫岷卿三脚并着两步走到跟前,伸手拿过了费江河手里的卷宗,说道:“老曲,三·零七案是三队在今年初办理的案子,但这案子很复杂,一直都没有破……”
曲青川、马光平他们就看着他,满脸憋着笑意,一副“看你?能说出花来”的表情?,费江河依旧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我?刚才听说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个人所为,说说吧,说说你?们的想法。”闫岷卿问。
曲青川做了回答,把?绳结的细节,和?凶手冷静控制现场的细节,着重?进行了描述,然后说:“闫支,你?觉得这两个案子不相?像吗?”
闫岷卿认可道:“的确符合同一个人作案的习惯,但是还是有些地方不像。”
“什么地方?”费江河觑向他。
“从?两个案子看,死者身形差不多,但为什么一个绳结绑了三道,一个绑了两道?”
李疏梅忽然觉得闫岷卿有些钻牛角尖,费江河立马反驳:“如果这是凶手第一次作案,为保谨慎,这不难理解吧。”
“好,就按你?说的谨慎吧,那为什么农药厂的死者嘴巴被?胶条封住,但面包车上的死者却没有被?封住?”
这句话?一下子把?大?家问倒了,大?家都无从?作答,李疏梅又觉得闫岷卿也不全然是钻牛角尖,就是有点烦。
沉默半晌,费江河说:“这些细枝末节并不是关键吧,我?觉得有些差异很正常,即使一个人做同一件事,也有差别。”
费江河反将一军,闫岷卿却意味深长地笑道:“好,那就按并案处理吧。既然并案,那青川,你?把?这个月查获的所有线索交接给三队,这个案子就由三队办理。欣龙,你?马上组织一个专案会……”
“闫支,”曲青川面露难色,打断了闫岷卿的话?,“这个案子我们已经忙了一个月……”
实际上说这句话时曲青川却有些气?短,虽然局里没有明文规定,但也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两个队办理的案子如果并案处理,责任人会落到最早立案的队伍,在这次案件中,三队的案子在前,并案后责任人就会变更成三队。
但曲青川不想将案子交出去,这个案子调查了太长时?间,大?家付出的努力和心血他都历历在目,也许很快就能锁定犯罪嫌疑人,他并不甘心。
他感叹说:“闫支,你?也参加了大?坪村的调查,你?都看到了这次有多么不容易。”
李疏梅心里一阵唏嘘,合着这案子才刚有点眉目,闫岷卿就来要案子了。让二队撤出本?案,前功尽弃,真是好手段啊。
无名怒火在她胸腔里燃烧了起?来,小小的手掌也捏了起?来。
此时?的费江河眉心已然拧成一团,额角阴云密布,就像是随时?要爆发一般。马光平情?绪没那么明显,但额头皱得铁实。祁紫山平时?总不是那么心急,此刻眼睛里却闪过不甘。
“曲青川,”闫岷卿铁着脸,“你?们忙了一个月才找到一点并案的线索,这个我?就不说你?了,你?现在是不想并案了?那我?是不是要和?夏局说一声,你?想单干哪!”
“我?没有这个意思……”曲青川一时?有口难辩。
闫岷卿这是偷换概念,什么叫不想并案,明明是找到了并案的关键线索,现在应由二队主?办案件,怎么还轮到三队主?办?李疏梅恨不得破口大?骂。
闫岷卿咄咄逼人:“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们是忙了一个月,那三队不也忙了半年,孰轻孰重?,你?分得清?”
“你?又分得清!”费江河忽地大?声压过去,“闫岷卿,你?也好意思说三队忙了半年,那案子你?不也参与?了?半年了,你?找到几个嫌疑人?”
闫岷卿的一张脸轰然倒塌,阴黑了下来。
李疏梅舔了舔唇,对费江河的忽然反击深表折服,她暗自喜悦,太喜欢他这个脾气?了。
空气?瞬间跌倒谷底,邓欣龙替闫岷卿解围道:“老费,你?这个话?我?听得不舒服,案子是我?办的,你?骂我?不要紧,你?针对闫支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你?有什么资格叫我?骂!”
邓欣龙刹那间噎住了,满脸通红。
李疏梅心里面一整个哈哈大?笑,这幅笑又不能笑的表情?似乎被?祁紫山捕捉到了,他嘴角也露出微微的笑意。
半晌,闫岷卿就像是故作表演,猛地将卷宗往三队同志身上一扔,吼道:“费江河,你?什么意思!你?这是破坏团结,破坏团结知?道?行,那就不并案,我?和?夏局说去,都各干各的,我?管不了你?们了。”他气?愤地转身要走。
“闫支,怎么你?还生气?了。”马光平往前挪了两步,伸臂做出拦住的姿势,“你?消消气?,我?们没说不并案,这案子肯定要并,现在难得找到线索,并案是必须的。我?们可以谈谈。”
闫岷卿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一副“又不是菜市场买菜,还谈谈”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