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墙上?没有一张照片,也没有结婚照。她记得方雅雯家卧室的结婚证一直挂着。
她突然听见马光平说:“孩子马上?要放学了吧。”
“对。她是四点?半下课。”谭玲又一次看向?时钟,脸色表露出淡淡的焦急。
“那就不打扰了。”马光平示意?李疏梅回?去?,又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给谭玲,“对了,如果想起什么,记得联系我们。”
谭玲双手?接过名片,垂着眼说:“好?。”
回?去?的路上?,马光平问?:“疏梅,你感觉呢?”
“我也不知道。”
马光平没再说话,开着车兀自思考着。
李疏梅千头万绪,她觉得这案子好?像隐隐有了方向?,但就是找不到这个方向?的线头,只要找到了,一定可以“图穷匕见”。
下午对方雅雯的审讯没有取得任何进展,闫岷卿又把大家都摁在了会议室,晚上?八点?钟,一群人在会议室里焦头烂额。
大家各自把今天?的进展汇报了下,最后,闫岷卿却看向?李疏梅,严肃说:“今天?我要批评某人,无组织无纪律,这次仅作警告,如果再有下次,一定给予处分,你们自己对照入座吧,我就不点?名了。”
李疏梅心中?轻嗤,别过了头。
视线正好?对上?了祁紫山,祁紫山微笑着摆了下头,安慰她别放在心上?。
她才不放心上?。
闫岷卿皱着眉盯着她,像是在求证她的悔改态度,半天?才从她身上?回?过眼神,又对大家说:“方雅雯有嫌疑,但就是死鸭子嘴硬,不招,这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困难,但是我们绝不能放弃,今天?晚上?我们再前前后后把线索梳理一遍,这个案子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有想透的地方。欣龙,再把时间线,每一条都捋一遍。”
“好?,闫支。”
邓欣龙立即展开本子,叫一个叫小汪的同事在罪案板上?书写。
邓欣龙说:“1999年3月8日上?午,谭玲在东阳区花岗派出所报警,称丈夫褚前忠失踪。这也是本案的起点?。”
“当天?中?午,民警在新北区名庆路发现褚前忠在面包车内遇害,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3月7日下午三点?到五点?,死亡方式为,死者被人捆绑在汽车主驾座椅上?,勒脖造成机械性窒息。”
“6月10日,我们在商场门口的一家电器店内找到了一条关键线索,线索是一张记录了嫌疑人上?了褚前忠面包车的照片。”
“后经李疏梅同志画像,推测这个嫌疑人是方雅雯。”
“1999年11月28日上?午,东阳农药厂保安曹进报警,称厂骨干罗向?松在办公?室遇害。经法?医鉴定,死亡时间是11月27日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死亡方式是,死者被人捆绑在办公?桌上?,灌农药致死。”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11月27日下午六点?钟,嫌疑人方雅雯曾给罗向?松送餐,但当晚她参加了一个饭局,同事蒋晓丽可以证明?,具有完美?不在场证明?。”
“2000年,也就是今年1月4号,我们从立斌律师事务所的石云舒律师口中?得知,嫌疑人方雅雯长期遭受丈夫罗向?松家暴,她具有杀人动机。”
邓欣龙又补充了一些案子里的重要细节,然后说:“这就是整个事件发生的经过,目前方雅雯是本案最大嫌疑人,已经带回?了局里。”
他说完后,朝闫岷卿看了眼,闫岷卿没有表示什么,而是紧紧目视罪案板,邓欣龙便往旁边挪了几步,小汪也写完了,离开罪案板,把罪案板的信息全部展现在大家面前。
所有人都全神贯注盯着罪案板上?的信息,会议室鸦雀无声。
两名死者,一个嫌疑人,所有的照片都清晰显示着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杀人案。
凶手?心思缜密,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并且具有一定的变态心理,她喜欢利用捆绑的方式作案,并且享受杀戮的过程。
她是方雅雯吗?
李疏梅在紧紧思索着这个问?题,她并不相信方雅雯具有这样的能力?和手?段,但是她确实就是最大嫌疑人,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她。
她到底是如何瞒天?过海,颠倒乾坤?
正当她苦思冥想时,一道微弱的金色流光飞窜到罪案板上?,在字里行间里穿梭起来,很快,两个名字从黑板上?浮现起来。
那两个名字显而易见,浮在半空,仿佛在告诉李疏梅,这就是真相!
那两个名字是方雅雯和谭玲。
第54章 生活交集?
当方雅雯和谭玲的名字浮现出来的时候,李疏梅就有种感觉,真相?近在咫只。
她从未怀疑过谭玲,为?什么?这个名字却?会浮空,难道谭玲也是犯罪嫌疑人?
她今天和马光平走访过谭玲,她看起来柔弱、乖善,是一个爱护家庭、生活艰辛的母亲,她和方雅雯有很多相?同之处,但又?很大不?同。
方雅雯有稳定的工作,工作的时间比在家庭的时候更多,她擅于谈吐,与人交际。而谭玲是家庭主妇,曾经也在社区兼职过一段时间,她的生活范围很小,她比较社恐,不?善于与人打交道。
她们的居住地相?差十几公里?,孩子又?不?在同一学校,她们为?什么?会有交集?
李疏梅陷入了沉思,她不?能?在这个地方禁锢自?己的思维,否则只会越来越窄,走进死胡同。
假定,她们有交集呢?而且彼此熟悉,并且还经常交流各自?的生活。
当李疏梅做出这样的假设时,蓦然之间,头皮发麻的感觉让她恍然大悟。
她脱口而出:“是谭玲,杀死罗向松的人是谭玲。”
现场的人都微微一怔,所有人都一齐看向李疏梅,她的答案是此前从未提到。
“谭玲是杀人凶手?”邓欣龙疑惑问。
“应该说,是谭玲杀害了罗向松,方雅雯杀害了褚前忠。”李疏梅悟出的答案是这个。
马光平道:“交换杀人?”
对,李疏梅连忙点了点头。交换杀人在刑事案件里?并非稀有的术语,根据我国法律,交换杀人已然构成故意?杀人罪,这个词契合她的答案。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柳暗花明?的表情,大家都是老刑警,即便案情再复杂,只要提个线头,很多人都能?拆出整个线团,连闫岷卿都不?自?觉地笑了笑,然而那笑又?带着几分不?自?然。
马光平紧接着说:“如果是交换杀人,那么?就完美?地解决了两?个问题,第?一,方雅雯杀害褚前忠的杀人动机,第?二,罗向松死亡当晚,方雅雯的完美?不?在场证明?。”
费江河兴奋说:“对,是这样的。疏梅非常棒。”
马光平笑着说:“老曲,老费,你们记不?记得?当初姜琴玉案,也是疏梅提出了关键的线索。”
费江河笑道:“怎么?可能?不?记得?,老马,那时候你还心存疑惑呢。”
“谁心存疑惑了,至始至终我都是向着疏梅。”
曲青川说:“这件事,我可以作证,老马的确一直支持疏梅。”
祁紫山漆黑的眼珠望着李疏梅,说道:“疏梅,你找到了案子的真正突破口。”他的眼里?流露出赞赏的微笑。
李疏梅被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赞,觉得?怪不?好意?思,脸颊绯红,这个点她能?想?到,和大家一直以来的努力脱不?了关系。
他们正开心地聊着时,闫岷卿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地变得?有些不?耐烦,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好了好了,现在还不?是开庆功会的时候吧。”
二队所有人终止了谈话,但笑意?仍在嘴角挥之不?去。李疏梅忽然觉得?,是啊,他们是有些“过分”了,但她心里?却?莫名有些舒坦。
邓欣龙说:“这样的推测,很巧妙,但我也有个疑问,谭玲为?什么?要帮助方雅雯杀人?”
费江河道:“既然是交换杀人,那么?说明?她们一定有利益交换,这不?难理解。”
闫岷卿问:“欣龙,我记得?三·零七案,褚前忠被害的那天下午,谭玲也有不?在场证明??”
“是,我们曾经怀疑过谭玲,但那天是星期天,孩子没上学,那天下午她带着孩子去了公园,还保留了公园门票,她有完美?不?在场证明?。”
费江河双手一摊,眉眼带笑道:“你看,谭玲和方雅雯一样,都有完美?不?在场证明?,这太巧合了。”
实际上李疏梅最初并没有想?这么?多,然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当中,交换杀人的杀人方式似乎越来越清晰,褚前忠和罗向松两?人被害的当日,谭玲和方雅雯分别有完美?不?在场证明?,这就是她们精心设计的迷局,所以这么?久以来才把大家蒙在鼓里?。
邓欣龙忽然说:“但谭玲为?什么?要利用方雅雯杀害自?己丈夫。我们调查过,他丈夫对她没有家暴。”
邓欣龙这句话把大家的热情顿时压住了,李疏梅内心产生了新的疑惑,既然谭玲没有遭受家暴,她对丈夫的仇恨来自?于哪?交换杀人也是需要动机的。
费江河问:“老邓,你们走访过程当中,没有一个邻居说他们夫妻感情不和的话?”
邓欣龙肯定地说:“没有,都说夫妻感情很好。”
马光平皱眉说:“这就奇怪了,谭玲竟然没有杀人动机。”
费江河道:“家暴这个事,也不?是轻易能?问出来的,我们最初调查方雅雯,不?也是夫妻恩爱吗?要不?是我走了趟律师事务所,怎么?能?得?出那么?有用的线索。所以说老邓,你还是没有调查透。”
剑刃直指邓欣龙,邓欣龙脸红了几分,反驳道:“老费,你说这话我不?认同,夫妻关系属于亲密关系,隐蔽性强,你让我们怎么去调查透,家属口里?不?说,邻里?不?说,那谁知道。”
“也有可能?是冷暴力,施虐者?对受害者?长期使用精神折磨。”曲青川提醒道。
“对对,”马光平说,“我今天和疏梅走访了谭玲,我发现谭玲这个人很社恐,很自?卑,会不?会她非常害怕褚前忠,已经到了恐惧的程度。”
邓欣龙找了个“台阶”似的,“所以说吗,要是冷暴力,谁能?打听出来?”
“好了,没调查透就是没调查透。”闫岷卿严肃说,“如果说谭玲也有家暴,她和方雅雯交换杀人,这个杀人动机就完全合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一个问题是,谭玲是怎么?和方雅雯认识的,她们在生活里?的交集是什么??你们觉得?她们是通过什么?方式认识?”
大家再次思虑起来。
“网络?扣扣交流?”祁紫山说,“或者?是论坛,她们都是年轻人,应该对网络不?陌生,她们不?经意?之间认识了彼此,私下交流了各自?的生活。”
这个答案在李疏梅看来是完全可能?的。费江河说:“紫山说的不?错。还有一个可能?,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谭玲遭受过家暴,想?要离婚,她会不?会也去过立斌律师事务所呢?”
“她们在律师事务所相?遇,从而认识了,”马光平称赞道,“老费牛啊。”
“呵……”闫岷卿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说,“好啊,这些都是有可能?的。欣龙,你联系技术科,查查方雅雯和谭玲有没有网络联系方式,还有她们的电话有没有彼此联络过。”
“好,闫支。”
闫岷卿又?吩咐:“老曲,明?天一早事务所开门,你派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谭玲去事务所的踪迹。”
“行?,闫支。”
闫岷卿扫视了大家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李疏梅脸上,他搓了下手指,略显满足地说:“今天李疏梅的确给这个案子带来了新思路……但是在没有证据之前,也不?能?轻易下结论谭玲和方雅雯是在做一种杀人交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找出铁实的证据,明?天下午两?点,方雅雯就会无罪释放,我们要争分夺秒——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上七点钟,去农药厂集合找证据,欣龙叫上技术科。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好闫支。”
当晚李疏梅回?到家,脑子里?一直是谭玲的影子,她从未给谭玲画过画像,但谭玲在她的脑海里?印象极深。
她凭着记忆完完整整将她画了下来,她把谭玲和方雅雯放在一起做比较,方雅雯一米六七,谭玲一米四五,这两?个人在生活中相?遇,有一种特殊的身高差。
第?二天天蒙蒙亮,李疏梅就起床了,祁紫山说早上来接她,被她一口拒绝,她来不?及吃早餐,李新凤就用保温袋装了包子和鸡蛋,让她路上吃,又?让她喝一杯牛奶再走。
她来不?及,把牛奶推了,李新凤又?让她喝两?口,夏祖德说:“你就让她走吧,迟到了也不?好。”
“行?行?行?,父女俩都气我。”
李疏梅笑了笑,老实喝了半杯牛奶,将保温袋拿上,捎上门说:“爸妈,先走了。”
出门打了一辆车直接赶往东阳农药厂,她以为?自?己来得?挺早,才六点五十,结果发现农药厂已经充盈不?少人影。
她钻进警戒线,一路赶到技术楼下,费江河和曲青川都在,问她吃了没。
李疏梅问紫山他们呢,曲青川说马光平和祁紫山直接去立斌律师事务所了。
“你们也别闲聊了,工作吧。”闫岷卿响亮的声音从清晨的雾气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