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闫岷卿似乎还?想对李疏梅说什么,他嘴唇轻抿,微微含笑的表情慢慢转向曲青川,表情又严肃起来,“赶紧调查吧,既然?有疑点那就调查清楚,外面有什么压力我?先顶着。”他又瞥了眼费江河,“整天?打嘴炮有什么意思呢?”
最后他又在李疏梅脸上停留了片刻,似笑非笑道:“好,好,那就这?样。”
闫岷卿走后,莫名一阵凉意还?在大?家脑门上周旋,没人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回想起来这?还?是第一次闫岷卿主?动“让步”,态度反常得有点令人意想不到。
直到祁紫山打破久违的平静:“疏梅说的疑点也许就是破案的关键呢。”
费江河笑道:“非常好疏梅,我?们是要朝这?个方向努力下。”
曲青川也露出难得的笑容,只?是他不明白,闫岷卿的态度何以转变如?此之?快,不过他又回想起上次闫岷卿到案发现场说的话,要多考虑年轻人的意见。看来,局里可能有新的风向,要抓大?力度培养年轻人,要不然?怎么解释闫岷卿的行为呢。
难道,他真要变成老古董了!
第69章 强烈的掌控欲。
原本李疏梅认为她提出的疑点并不成熟,所以也?没?有和二队提出来,但现在这倒成了新?的突破口,不过李疏梅并不觉得这个疑点会给破案带来实质性的帮助,但是她很想?知?道郑奕会怎么解释这个疑点。
两天后郑奕出院了,在没?有任何调查方向的情况下,郑奕几乎成了现在的“救命稻草”,如果从他身上再挖掘不到任何有效证据,这个案子再握在手里就真的要发霉了。
考虑到李疏梅对郑奕这边一直跟着,又有新?的想?法,曲青川让她准备对郑奕进行问讯。
李疏梅晚上又赶了赶模拟现场的画稿,自知?想?象力并不突出,她更想?通过现场画像找到一些细节。现场细节太多了,并非完全记得住,画下来就能成为固定?的记忆,也?能帮她理解其中的奥秘。
头一天,李疏梅特意把准备的几个问题和曲队和老费沟通了下,曲青川看完表示:“疏梅,可以按照这个思?路问,不过提问的方式可以更直接一些,这样能够给对方造成压力。”
李疏梅认真点了点头,她还记得第?一次参加二队审讯,就是曲青川主审的,被审讯人是顾笙,当?时曲青川采用步步逼近的方式,差点让顾笙缴械投降,要不是顾笙心理素质极好,想?必那回就提前破案了。
曲青川又看了看费江河,费江河会意,慢声道:“我没?什么意见。疏梅,你?自由发挥吧。如果郑奕真的是凶手,你?这些问题,他大概率都做好了准备,要知?道,布置这样的杀人现场,还能完美?把自己摘出去?,这心思?肯定?就不简单。”
李疏梅心里一顿,费江河的话让她莫名产生了几分紧张,她之前从来没?有想?过郑奕的内心世界,经人提醒,她竟觉得郑奕有些可怕了。
“老费,你?别给人家压力。”曲青川浅笑道。
都是刑侦老手,李疏梅心里的紧张想?必都一五一十落在他们的眼里。
费江河也?安慰起来:“对,别有压力。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是做过的事?,一定?会露出马脚。”
李疏梅忙调整了下情绪,让他们放心:“没?事?,我都记住了。”
第?二天上午,郑奕被传唤到了市局,曲队他们提前就过去?了。
李疏梅拿起笔记本的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却忐忑起来,明明昨天晚上她给自己做了思?想?工作,她也?把准备的问题梳理得仔仔细细,此?刻笔记本就像增加了重量,让她一时站在那儿有些迟钝。
也?许是太在意案子的真相,或是背负着二队的期望,虽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李疏梅仍旧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这就像小时候她也?总不能控制自己情绪,总是惹事?,让李新?凤和夏忍冬给她“摆平”。
她还记得小学时,因为一个男孩子在上课时欺负了她,下课趁着人多一起出教?室门时,她猛地推了人家一把,把人家推倒了,还误撞了别的同学。
哪知?道老师看得清清楚楚,正好那节是品德课,老师把她单独留了下来,还对她灌输思?想?品德。
后来李新?凤亲自来学校,当?着老师的面保证以后不会了,李疏梅觉得自己挺委屈的,等李新?凤把她领回去?的路上,笑着对她说:“今天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以后可别当?着老师的面。”
那时候,李疏梅并不理解李新?凤真正的意思?,后来回想?起来,才知?道她想?说的是,还手该还,但要学会方法。
当?她回想?起这些,心里的忐忑也?减轻了几分。
“疏梅,出发了。”祁紫山走了过来,提醒她。
李疏梅点了点头,和祁紫山一起走在去?审讯室的走廊里,祁紫山偶尔转头瞥了瞥她,她就问:“怎么了?”
祁紫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偶尔想?起小时候一件事?儿。”
李疏梅挺好奇,祁紫山怎么也?会和她提起他小时候的事?,她忙问:“什么事?啊?”
“我记得小时候一次元旦晚会,老师觉得我长得可爱,就让我上台表演,为了那场演出我准备了很久,但上台那刹那,因为紧张还是把歌词忘了,当?时我觉得无地自容,心想?这辈子都不会上台表演了。”
李疏梅抿了抿唇,想?安慰他:“后来呢?没?人嘲笑你?吧。”
“没?。巧就巧在,我当?时脑瓜子灵机一动,我忘记了歌词,但是记得旋律啊,于是我就全程啦啦啦地唱完了那首歌。”
李疏梅嘿嘿一笑,她认为祁紫山是想?借助这个孩童的故事让她放松心情。
祁紫山说:“疏梅,这件事?还没?完呢,元旦晚会以后,我在学校出名了,老师们都说我特聪明,同学们都夸我好棒。虽然过去?了很久,但我那张表演照片现在还挂在学校的橱窗里。”
李疏梅始终含笑,这个故事?不自觉让她忘记了内心的紧张。
“谢谢你?紫山。”她笑着说,“将来有机会看看你那张照片。”
“好啊,以后有机会我托学校复印一张。”
很快,两人走到了审讯室门口,曲青川、费江河和马光平正在门口的栏杆旁讨论什么,人都齐了,曲青川就说:“那就开始吧。”
进门时,李疏梅的目光自然就落在问讯室里的郑奕身上,此?时的郑奕和病房见过的人大为不同,他整理了头发,脸也?干干净净,皮肤开始有了光泽,穿着一身白色卫衣,整个人都很清爽,散发一种朝气蓬勃的青春气息。
不过他的眼角仍旧带着一丝病态,还有挥之不去?的忧郁。也?许是仅仅认识她,他忧郁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李疏梅微微移动,一直等她坐下,目光才慢慢定?住。
李疏梅进屋后也?在确认他的状态,他没?有明显的紧张,两只手交织着平放在桌上,手指有型,骨节有些泛白,像是紧紧用力造成的,他可能在控制紧张的状态。
郑奕今年大三,年龄不大,严格来说,还是一个没?有进入社会的大男孩,即便只是问讯阶段,他在这种环境下也?是会紧张的。
一道微弱的金色流光快速在郑奕面庞上勾勒,勾勒他的典型特征。
颞线较宽,眉骨挺拔,上庭开阔,颧骨微凸,脸颊肌肉丰实。下颌棱线分明,如两道直插颌隆突的霜刀,颌结节和颌隆突之间呈现标准的正三角形,骨感美?而刚毅。
论五官长相,郑奕在大学校园一定?受女生欢迎,他英俊帅气,很有气质。
李疏梅想?起祁紫山的话,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不能做有罪推定?,要对郑奕保持公平。
郑奕并非第?一嫌疑人,他今天更多是作为人证来接受问讯,所以李疏梅更像是见到熟人般给对方打了一个招呼:“你?好郑奕,很高兴又见面了。”
“你?好李警官。”郑奕说罢轻轻舔了下唇,像是很久没?说话而做出的习惯动作。
“那我们的交流正式开始吧。”李疏梅没?说是“审讯”,也?没?说是“问讯”,她更想?让郑奕意识到,他们今天传唤他的目的并非是调查他。
“好。”郑奕点了下头。
李疏梅说:“在医院,我也?和你?沟通了一回,但当?时考虑你?的病情,我们没?有做更多沟通,今天希望你?能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首先?能说说当?初你?为什么加入竹林社吗?还有其他六个人的加入过程?”
这是李疏梅设置的一个切入点,所有的一切都和竹林社息息相关,她期望郑奕能够放松紧张,同样放松警惕,配合她完成一次坦诚的交流。
“其实最初竹林社并不叫竹林社,原来叫国学社,我大一上学期就加入了国学社,当?时应该加上我有十个人吧,我加入的时候,陶秋心比我早一个月加入。”
李疏梅记得,陶秋心是英语系大三的一名学习委员,成绩很优秀,当?时和郑奕一样就读大一,她的个人爱好是象棋,围棋,加入国学社并不意外。
郑奕说:“我上大二的时候,国学社的大三大四学长学姐因为实习,都陆续退出了。当?时的国学社社长也?离开了学校。我顺利当?上了国学社社长。国学社的人数也?由原来的十个人变成了那时的七个人,为了提高社团影响力,我特意改名竹林社,也?是寓意竹林七贤的意思?。”
李疏梅问:“你?很喜欢竹林七贤?我记得你?的外号叫书?夜,竹林七贤当?中嵇康字叔夜,这之间有联系吗?”
在此?之前,李疏梅对竹林七贤的故事?仅仅停留在曾经的教?科书?上,不过这次查案,她大量阅读了竹林七贤有关的资料,她认为要真正了解这件案子,一定?不能脱开竹林社本身,而竹林社和历史?上魏晋时期的竹林七贤的某种渊源,或许能为案件带来侦破方向。
郑奕的目光产生微微的波动,目视着李疏梅,“李警官说得没?错,我喜欢嵇康。竹林七贤象征着人文自由,相信很多年轻人都很喜欢。如果你?了解他们,你?一定?也?会喜欢。”
她认同郑奕的观点,竹林七贤是魏晋时期七个名士,嵇康、阮籍、山涛、向秀、刘伶、王戎和阮咸,他们在竹林之下饮酒欢歌,率性洒脱,不与主流社会为伍,向往自由。
这种洒脱不羁的风格确实迎合现在一些年轻人的价值观。
以嵇康为例,他因拒官而得罪大将军司马昭,后又被人陷害,被司马昭处死?。
行刑当?日,三千学生为他求情,他十分洒脱,在死?前抚了一曲广陵散,这也?成为了“广陵绝响”。
李疏梅之所以侧重了解嵇康,就是想?探知?郑奕的内心想?法,她认为郑奕对嵇康的喜爱,可能也?来源于嵇康“广陵绝响”的理想?主义悲情色彩。
不过李疏梅并不会在这个问题上盘旋,她继续问:“他们呢,都是因为什么原因加入竹林社?”
“在创建竹林社的一年时间里吧,其他五个人都陆陆续续加入了。”
“可以说得具体?点吗?”实际上竹林社七人的加入过程大家也?都调查了,但李疏梅还是想?让郑奕提供更多的信息。
“我想?想?。”郑奕思?虑了片刻说,“陶秋心原本就在社团,我是她后面加入的。没?记错的话,何炜川是第?三个加入的,他喜欢各种棋类;展玉刚是第?四个加入的,他是体?育生,他会一些书?法;沈觉是第?五个加入的,她作文写的不错,特长也?挺多;孟申韬是第?六个加入的,他各方面特长都比较平均;杜佳佳是最后一个加入的,她也?是去?年的大一新?生,多才多艺,她的加入也?是社团的一次更新?换代吧。”
“我有些好奇,竹林社是怎么保持一直七个人的?”
郑奕再次瞥了她一眼,“既然叫竹林社,那七个人就是最合适的,这就好比,四大天王,肯定?不会有第?五个人对吧。”
郑奕表现出一种淡淡玩味的幽默,李疏梅并不觉得这种类比有什么意义。
同样在座的,曲青川等人眉头都不自觉微蹙了下。
曲青川感觉出,刚刚还有些紧张的郑奕已经渐渐在放松,他似乎在慢慢掌握自己的节奏。
郑奕继续道:“当?然,始终保持七个人,这也?是社团保持活力最好的办法,有些‘老人’因为学习、实习等原因,主动离开了社团,也?有的人,是我劝离的?”
“主动劝离?”李疏梅抓住重点问,“能具体?说下吗?”
“对社团工作不上心,我就会劝他走,末位淘汰,这也?是保证社团最有活力的方法。”
这是一种隐形竞争,李疏梅能体?会到郑奕的用意,但是对于一个还处于象牙塔求学的学生,他的想?法非常现实化、社会化,似乎不像这个年龄的人。
她问:“你?认为他们会接受这种末位淘汰式的竞争吗?”
“这只是一种制度,我们和外校打比赛,获得的荣誉是平分的,奖金也?是平分的,我相信在他们毕业时找工作的履历上一定?会增光添彩!”
郑奕的语气带着几分铿锵,李疏梅也?渐渐了解到他内心世界的雏形,他向往嵇康式的自由,但却采用残酷末位淘汰制,这本身是矛盾的,因此?她开始认为,所谓竹林社,所谓嵇康,都只是他经营社团的一种手段,利用自由外衣包裹,完成他管理社团的“合法化”。
她渐渐认为,郑奕有一种强烈的掌控欲,也?许是因为他父母离婚,他对新?家庭的失望,让他对新?的生活失去?掌控,他必须努力学会掌控,除了掌控自己的未来,也?在掌控他人的“人生”。
但,他是凶手吗?她直截了当?地问:“你?认为谁最有可能投毒?”
第70章 棋逢对手。
直接问?嫌疑人谁是凶手?这无疑是“黔驴技穷”的方法,曲青川暗暗有些?担忧,他记得这个问?题并非是李疏梅提前准备的,其实刚刚他很看好?李疏梅的问?讯节奏,不过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急功近利,这可能会让对手提前就加深了自?我?防御。
恰在这时?,费江河朝他觑了一眼,嘴角微微扬了下?,那表情里?的意思,曲青川能看懂,让他相信李疏梅。
果不其然,郑奕给予了十分妥帖的回答:“李警官,我?也很想知道凶手是谁?他们死得很惨,我?侥幸捡回一条命,可这几天晚上我?一直在做噩梦,我?多么?希望这件事不是真的……我?也恳求你?们早日为我?的同学讨回公道。”
但庆幸的是,曲青川发现李疏梅的节奏又?回到正轨上,李疏梅抛出的新问?题是:“郑奕,这也是我?们努力做的工作,你?能仔细回忆下?,那天晚上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按照时?间顺序,告诉我?们。”
郑奕微微抬眼,像是在回想,片刻道:“那天晚上八点左右,我?们差不多到齐了,我?告诉他们,今天聚会的目的一是社团常规聚会,二是为了下?周的比赛。我?们开会的氛围都比较轻松,这个过程,大家有说有笑,讨论谁参加比赛,我?围棋最好?,肯定?会上,何炜川和杜佳佳是大家选出来的,实际上杜佳佳的围棋一般,她是刚进社团不久,我?平时?也会教教她。选她,我?们就是希望给她一些?锻炼的机会。为了赢,我?们制定?了一个田忌赛马的策略。”
“不过,这个田忌赛马有些?不一样,我?每次都选择挑战对手最强的,我?有这个信心,也是为了不让外人说闲话吧,应该说何炜川和杜佳佳是按照田忌赛马的制度。确定?了人选,何炜川、杜佳佳和沈觉就预演了几把棋局,沈觉是这次比赛的替补,我?在一旁做一些?指导。快九点的时?候,孟申韬提出去买夜宵,孟申韬买夜宵的钱是社团出的,我?每次都会给他,他人比较热心,实际上他各方面能力一般,他之所以一直留下?来,也是因为他团队意识比较强,每次比赛,他也会给大家准备水、面包,他更像我?们的后勤。”
“孟申韬回来的时?候,棋局也进行?差不多了,我?不记得第几把,杜佳佳赢了沈觉,非常开心,当时?大家正沉浸在快乐的氛围里?,孟申韬提着饮料回来了,我?们一边谈笑,一边接了孟申韬递给我?们的饮料……因为我?那天肚子一直有些?不舒服,我?就把饮料放在了桌上,我?记得,孟申韬提醒我?喝饮料,大家也提醒我?,热饮料没事,我?担心破坏氛围,我?就随口喝了两口……”
郑奕的描述戛然而止,因为接下?来就是悲剧的发生?,在医院,郑奕描述过一回,当时?他的情绪就极度悲伤,此?时?,他的眼皮压了半边眼眶,神情哀伤,他的嘴角动了下?,又?恢复了静止,他似乎并不愿意再回想一遍。
李疏梅特意等他平复了下?心情,才说“我?们继续好?吗?”
“嗯。”郑奕默默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你?戴过手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