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子禹
代入凶手,一定会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方?法?,费江河通过排除法?,缩小了调查的?范围。不过他仅说了“可能性更?大”,没有百分百断定。
曲青川严谨地说:“那行,等老杜他们确认下?死亡时间,我们重点排除下路过的可疑车辆,当?然,附近的居民我们也要去走访下。”
不一会,一名痕检科的?同事走过来说:“曲队,屋内工作做完了,现在准备检测屋外,你们可以进?屋瞅瞅。”
“行。”曲青川应答,招手叫大家进?去。
五个人一起走到房子门口时,周宁正好提着法?医检测箱走出门,曲青川问:“周宁你们有重?要发现吗?”
“有。”周宁似乎早有准备,将?箱子交给?另一名同事,从白色法?医服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只物证袋。
透明?的?物证袋里装着的?东西很小,李疏梅没看清,周宁将?透明?袋举起,送到曲青川和费江河眼底说:“曲队,老费,这袋子里是两根毛发。”
“毛发?”费江河疑惑问,“不是死者身上的?毛发?”
“对?,”周宁解释说,“我可以确定不是死者身上的?毛发,这两根毛发比较粗壮,呈卷曲状,很可能来自一名成年男性阴.茎上的?毛发。”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李疏梅微怔了一下?,她想到了不好的?事实。不过作为刑警,她此时不能乱想,她也必须投入精力识别现场。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将?周宁手上的?物证袋看清楚了,物证袋里的?确是两根粗黑卷曲的?毛发,来自于成年男性的?可能性更?大。
周宁继续说:“屋内有椅子和绳子,椅子有被绳子勒损的?痕迹,死者很可能在生前被捆绑在椅子上,遭受了犯罪嫌疑人的?折磨,也可能遭到性侵。”
曲青川冷静地说:“这个不急,老杜他们可以确认死者是否遭受性侵害。这个毛发,恐怕不能确认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吧?”
“是,”周宁肯定道,“无论是不是嫌疑人的?毛发,都很难确认身份。”
“还有别的?发现吗?”费江河问。
周宁说:“犯罪嫌疑人很谨慎,整个屋内都没有留下?鞋印,他应该对?鞋子做了保护。但是屋内灰尘比较大,我们测不出鞋印,但可以大致测出脚长,大约是25.5cm,41码鞋子,符合标准成年男性的?脚印,根据脚印深浅,初步推断个头?不高。另外,我们还找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你们看看。”他又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物证袋。
李疏梅发现那只物证袋里躺着一只非常小的?黑色物体,形状规则,一时不能区分是什么。
曲青川和费江河分别拿在手里瞧了瞧,又传给?马光平瞧了瞧,马光平又交给?了李疏梅。
李疏梅拿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是一块长五厘米、宽三厘米左右的?黑色长条形塑料片,片体扁平,上面还有三个间隔均匀的?小红点。
她分辨不出是什么,有可能是某个东西上掉下?来的?。
物证再次回到曲青川手上的?时候,他说:“周宁,这个我们先留下?。”
“行。”周宁点罢头?说,“曲队,你们进?去瞧瞧,我们再把屋外检查一遍。”
“好。”和周宁谈完,曲青川带着大家一起走进?小房子。
从屋外朝里看,里面并不光亮,但走进?屋,里面的?光景却很通透。久无人来,地面上有不少枯枝败叶和沙砾,踩上去滋啦滋啦地响。
整个屋子空荡荡的?,进?门的?墙边靠着一张破旧的?门板,锈蚀的?铰链挂在门板上,这扇门应该是已经坏了,被人处理过。
屋子中央有一张小方?木桌,和一把倒在地上的?木椅,木椅旁躺着一根旧得发毛的?灰色麻绳,大概两米多长,如慵懒的?蛇那样蜷在那儿,正像周宁说的?那样,这可能是捆绑死者的?绳子。
这根绳子旁标了物证卡,最后这根绳子也会被周宁他们带回市局做进?一步检查。
走进?房屋,恶臭的?味道越来越重?,已经灌满李疏梅的?五脏六腑,让她产生逃避的?心情。
隔着口罩,她仍本能地用手指掩了下?嘴巴和鼻子,生怕自己发出干呕的?声音。往里走了几步,李疏梅的?视线落到了窗户那儿,杜南峰和两名法?医正在窗户前进?行检查。
尸体并没有卸下?来,杜南峰他们还在对?原封不动的?尸体进?行现场取材。
彼此打了招呼后,李疏梅也随着大家走近了窗户,女尸背光,刚才进?门看得不是很清楚,走到近处,她却猛然脖颈一凉,如一瓢冰冷的?水从脖子后浇了下?去。
她看清了女尸的?脸,女尸虽然垂着头?,但因为挂在窗户上,站在窗下?却正好能看清她的?面部?。
那张脸呈现死灰色,整个眼窝和脸颊都是干瘪下?去的?,像一只病入膏肓的?猴子,面部?皮肤早已溃烂,生出许多腐烂的?黑色斑点,鼻腔和口角竟还有白色恶心的?小肉虫在蠕动。
她的?胸前也是露在外面的?,干瘪的?皮肤高度溃烂,然而肚子却微微隆起,李疏梅以前看过巨人观尸体,她了解一些,这不是怀孕,而是巨人观早期的?症状,是肠道内的?腐败菌群产生大量气体将?腹部?顶了起来。
她的?下?半身枯瘦如柴,所以裙子才会被风一吹就微微摆动。
她双脚离地一尺左右,整个人都是靠双臂的?固定挂在窗上,小腿露在裙子外面,同样是高度腐烂,没有一块好肉,倒是脚上,穿着一对?黄皮鞋,没有那么糟糕。
李疏梅几乎不敢呼吸,始终屏着气息,到底是什么人会对?这个女人这般残忍。
曲青川皱眉问:“老杜,这应该死亡很久了吧。”
杜南峰回道:“大概三天左右。”
“三天?”
和大家一样,李疏梅亦是十分疑惑,这种高度腐烂没有十天半个月应该很难形成。
杜南峰解释:“我记得,前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可以从窗户外直接浇洒到尸体上,这几天气温极高,在这种高温高湿的?环境下?,腐败速度也会极快。”
大家都默默点了点头?。
忽然之间,几道微弱的?流光在女尸的?脸上走动起来,和往常一样,快速勾勒起女尸的?面容。
第89章 死亡囚笼。
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大概二三十岁,也就在流光勾勒的同时,李疏梅再?次产生难受的窒息感,瞬间头晕眼花,她一把抓住了祁紫山的臂膀,祁紫山反应极快,反手?把她扶住,急切道:“疏梅你怎么了?不舒服?”
大家都回过头看向了她,个个都心急起来,安慰着她,费江河扶住她另一只手?臂,要扶她到外面休息。
李疏梅缓了三五秒,难受感很快消失了,现在的她似乎渐渐适应,不适感来得快去得快,她好?了许多,忙说:“没事,我?就是刚才憋着气,一下子憋坏了。”
“这味道是很重,”马光平也安慰道,“疏梅不适应很正常。”
各人又安慰了几句,见李疏梅没事儿,又重新?回到了现场工作。
费江河慢慢蹲下,指着地?面说:“这有桌子拖动?的痕迹。”
李疏梅随着他的指向看过去,在尸体脚底的地?面上,隐隐能?看出平行两条长条形拖痕,拖痕的尺寸和屋内木桌桌腿大小很接近,这说明桌子曾经放在窗户下,后来被移走。
杜南峰回道:“刚才周宁仔细检查了,他分析说,嫌疑人是将桌子移到窗下,再?通过桌子把嫌疑人挂上了窗台,之后把桌子移走,所以留下了多道拖痕。”
费江河点头道:“的确需要一张桌子,除非嫌疑人身材非常高,否则很难把人挂到窗上,还绑定牢固。”
李疏梅细想了下,尸体大约165厘米,肩膀的高度也近130厘米,尸体离地?30厘米以上,要顺利把人挂到窗台上,还能?操作方便,那这个人的身高起码180以上,而?且力大无穷。
而?桌子高约50厘米,借助桌子明显更容易,这也解释了周宁推测的,嫌疑人身材并不高。
这时,杜南峰拍了拍手?套,说:“曲队,老费,帮个忙,一起把尸体卸下来。”
“好?啊,”费江河忙说,“要我?怎么操作?”
“这样吧,”杜南峰说,“老费你个子高,你站在椅子上,应该可以顺利剪开电线,我?们在下面扶着,保证尸体不掉下来。”
“可以,给我?把钳子。”费江河道。
祁紫山从旁把椅子提了过来,马光平又将椅子摆好?了位置,费江河踩了上去,一名女法医递给他一把钳子。
费江河站上椅子后,配合他一八几的身高,视野顿时居高临下,他望着女尸臂膀上紧紧箍着的电线说:“这是老化的普通电线,线皮很旧,捆绑的手?法就是常规的拧结,老杜,这些?细节你们都拍下了吧。”
“拍下了,放心吧。”
杜南峰和另一名男法医扶住了女尸的身体两侧,祁紫山和马光平扶住了女尸的双腿,费江河提醒道:“你们扶好?,我?剪了。”
随着先?后“咔嚓”两声,尸体两条臂膀的固定电线都被剪断,尸体整个向下垂沉,四?个人扶得更紧,将尸体托住了。
一股浓烈的臭味随着尸体的移动?瞬间冲出,李疏梅仿佛只觉喉咙和鼻子已经僵硬了,她对?味道失去了灵敏的嗅觉,就像被什?么麻住一般。
四?人将垂立的尸体扶稳,慢慢放倒,往尸袋处抬,忽然,从尸体的口腔滑出一个圆形片状的东西。
李疏梅连忙蹲下仔细观察,她眼球一凛,这竟然是一片柠檬片。
柠檬片呈现半干半湿的状态,比正常柠檬片的暗褐色黑了不少,上面还粘连着黏液。
这太难以置信了,从女尸嘴巴里怎么会掉出柠檬片呢?费江河从桌上跳下来,发现李疏梅的异常,连忙蹲在她前面,他皱起眉,仿佛知道了什?么,问她:“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
“嗯,”李疏梅回道,“从嘴里掉下来的。”
费江河没有继续推测,只是说:“一会让老杜带回去分析下。”正好?一名女法医在旁,费江河叫她收纳到物证袋内。
不一会,尸体装袋完成,杜南峰回来了,他问:“发现什?么了你们。”
女法医举着透明袋里的柠檬片说:“峰哥,从尸体嘴里掉下来的。”
“嗯?”杜南峰将物证袋接过手?,仔细瞧了瞧,怀疑道,“柠檬片没有嚼咬的痕迹,可能?是凶手?在人死后塞入了口腔。”
尸体装袋,法医们要及时回去做尸检工作,只留下二队五人在现场,屋内空间并不大,也不过普通家庭的一间主卧大小,但因为屋里很空,又加上凶案的发生,屋子便显得十分诡秘。
曲青川双手?叉腰问大家:“你们觉得凶手?为什?么要把人困在这儿,最后还绑在窗台上?”
李疏梅明白,曲青川是在试图捕捉凶手的犯罪心理,这有助于?对?凶手?进行侧写。
大家思考了番,曲青川见无人应答,便点人问:“紫山你先?说吧,放开了讲。”
祁紫山想了想说:“曲队,我?还没完全想清楚,但我?认为,凶手?绝不类同普通的强.奸杀人犯,他能?够将地?点选择这儿,说明他提前就规划好?了,这个地?方非常隐蔽,如果?没有一定侦查手?段,是很难找到这儿。”
“嗯。”曲青川点了点头,他又看向李疏梅,“疏梅呢,说说你的想法?”
李疏梅一直在绞尽脑汁地?思考,曲青川忽然点人,让她意识到,他是在有意锻炼队里的年轻人。
她的思路还很混乱,并没有连起来,她决定把其中一个思路提出来:“曲队,有没有可能?凶手?有什?么古怪癖好?,他认为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能达成。”她这个思路,是从女尸口中含着柠檬片这件事产生的,只有那种古怪癖好?的人才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曲青川再?次点了点头,他还未开口,马光平就道:“我?觉得疏梅这个观点有参考性,想想看,以前我?们遇到的强.奸杀人犯都是寻找刺激为主,往往犯案的地?点都是随机的、易于?控制受害者的地?方,凶手?绝不会想到提前找到一个地?方,把受害者送到那儿,再?实施犯罪,这种程度的成本是非常高的,增加了风险。除非这个凶手?是个变态,他想不断折磨受害者,杀人不是目的,他享受的是这整个过程。”
李疏梅没想到马光平会对?她的想法进行展开,他以前多数是提出“刁钻”的意见。
大家默默点头时,费江河道:“疏梅和老马的思路没问题,我?就是一直没想明白,凶手?为什?么要把受害者挂起来。”他边说着边望了一眼窗户。
李疏梅也禁不住望了一眼,窗户上早已空荡荡,只剩下孤零零的金属窗棂,就像囚笼那样,叫人有些?压抑。
死者最后不就是死在这座囚笼里吗,她那时该有多绝望,面对?丧心病狂的歹徒,她又能?做出什?么反抗。
她无法代入凶手?,为什?么在犯案之后,还要把她挂起来,他的目的是什?么?认为她是一个“天使”,死亡以后还须展翼,还是认为,她直立的样子更好?看?像艺术品那样?
艺术品?李疏梅恍然想到这个词,在很多动?漫电影里,女主角就会在天空里翱翔,她们美丽绝伦,令人惊叹。
以她们为原型的艺术品也层出不穷,许多年轻人会展示在自家,对?她们视若珍宝。
但李疏梅认为她的想法并不成熟,她记得死者的五官,痕检照片也拍了下来,她打算回去再?仔细画下来,斟酌一番,也许会从中得出什?么。
现场极其沉默,费江河缓缓道:“我?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如果?解释得通,我?们就可以大大缩小凶手?的范围了。”
的确是这样,就拿她自己的思路来说,如果?凶手?是一个对?动?漫角色非常热衷的人,那么他的身份似乎就非常清晰了,可能?更接近于?二十岁左右的宅男,他的家里一定收藏了许多动?漫人物,其中一款,一定和死者的姿势接近。
正是因为不确定,李疏梅才不敢提出不实的观点。
“大家回去想一想吧。”曲青川说,“我?们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是确认死者身份。”
当曲青川说到这儿,大家几乎无一例外看向李疏梅,高浓硫酸腐蚀的头骨李疏梅曾经都能?还原,这个中度腐烂的面容就更难不倒她。
李疏梅很有信心画下死者的真实面容,不过还需要回去拿着照片再?复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