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刺 第134章

作者:姜揽月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甜文 现代情感

  他并不能完全理解那天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也许是过大的冲击让他下意识淡忘那段记忆,他偶尔也会问起妈妈为什么不在。

  云檀也没细说,只跟他说最近妈妈遇到些事情,所以不能来看鸿仁。

  袁鸿仁哭闹了两日,到后来竟也平复了。

  说来也奇怪。

  袁琴容这么多年来带着他求医问药,照顾得无微不至也不见他好转,偏偏在袁琴容离开后袁鸿仁情绪反倒稳定了许多。

  云启徽大多都是白天来医院。

  但云檀也碰见过他几回。

  如果说她跟袁琴容之间还有恨意来将这段关系烧得滚烫,那么她和云启徽之间就真的太淡漠了。

  多数时候两人都不说话,平静地见面又平静地离开。

  直到某天晚上,云启徽忽然叫住她:“小檀,我们聊聊吧。”

  云檀停顿了下,点头说“好”。

  他们一块儿到医院外的凉亭内,入春后的夜风和煦温暖。

  云檀隔着空在云启徽身侧坐下,手里捏了瓶矿泉水,心头竟是一片平静。

  “年前,袁家刚出事的时候,阿容和她父亲哥哥吵了一架。”

  云启徽低声开口,“回家的路上,她忽然对我说,或许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真正爱过我。”

  这样的开场白倒是出乎意料。

  云檀偏头。

  云启徽年纪大了,他这段时间没精力染发,白发已经很明显,驼着背,说这些情爱的事还带着些读书人特有的羞耻与尴尬。

  “我突然跟你说这些,很奇怪吧?”云启徽也偏头看向云檀。

  云檀摇摇头,喝了口水:“我从来就不理解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容在袁家的处境很不好,本就是最不受关注的幺女,又嫁了我这么个没本事的,鸿仁……鸿仁又是那副样子,偏偏她性子又要强,想在人前过得好,便被各种压力遭遇搓磨着,才做出诸多不可理喻的事。”

  云启徽说,“说到底,闹出这么多事,都是我的错。”

  云檀忽然轻笑出声:“你说这么多,想让我怎么做呢?”

  云启徽被她眼底决绝的光刺到,不由噤声。

  “你想让我理解袁琴容的难处,接受你迟来的道歉,是吗?”

  云檀愤然道,“我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离婚不要我,是你选择了袁琴容做我的继母,是你在袁琴容一次次折磨我的时候沉默以待!你从来没有站在我的角度去考虑过!你从来没有真正为我发过声!”

  她骤然撕破云启徽那张文人的体面伪饰。

  她才不要不清不白、苟延残喘地维持那点和云启徽之间可笑的父女情缘。

  “我谅解不了袁琴容,也不可能原谅你!”

  云檀起身,她没有哭,只是眼眶落下血一般的艳红,触目惊心,“云启徽,我们之间就这样吧,反正你当年离婚时也没打算要我,你也永远不要再联系我了。”

  说完,云檀转身离开。

  她重新回了医院住院部大楼,回到袁鸿仁的病房内。

  “檀。”袁鸿仁叫她。

  “嗯,鸿仁,你饿不饿?”

  他乖乖摇头,一直盯着云檀看,过了很久问:“檀不开心吗?”

  云檀诧异抬眼。

  袁鸿仁很难察觉身边人的情绪,大多时候他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没有,姐姐只是……有点累了。”

  “那檀早点回去。”

  或许是最近云檀日日下班都会来,袁鸿仁从前那种不安全感消失了,因此不会再在她离开时哭闹。

  袁鸿仁视线看向她肩膀后,又说:“哥哥来接檀了。”

  云檀回头,便看到陆妄山推门进来,怀里还有一大束百合。

  “鸿仁今天有没有听医生的话?”这些天下来,陆妄山已经和他熟悉许多。

  “听的。”袁鸿仁答得也很乖。

  陆妄山摸摸他脑袋笑着夸了句“乖”,又搂了记云檀的腰,便将那一束百合插瓶放在床头,整个病房看着都生机勃勃许多。

  “你怎么还买花?”云檀轻声问。

  “我妈买的,心情好病也能好得快。”

  陆妄山偏头看她,眼底未褪尽的红骗不了人,可他此刻并未多问,只是淡笑着说,“你来医院时看到也能开心些,一举两得。”

  云檀轻轻抿了下唇。

  不只是陆妄山,陆妄山所有家人都太好太好了。

  向因也来看望过袁鸿仁——从前袁琴容避讳着从不带他示人,这还是向因第一次如此真真切切地近距离看到他。

  她从前出版过几本历史方向的儿童绘本和读物,上面有很多有意思的插画,拿了一整个系列给袁鸿仁解闷。

  陆承钧请相关的专业医生来给袁鸿仁做过咨询。

  从前袁琴容也常带他见各种相关名医,其实那些医生都会建议要加强自闭症患者的社会化,虽然不可能恢复至常人,可至少要让他对陌生人群和意料外事件脱敏。

  但袁鸿仁一哭袁琴容就什么都不舍得了,怕外界会伤害他,也或多或少怕外界流言中伤自己。

  而现如今袁鸿仁天天接触不同的医生护士,见识医院中许许多多陌生人,虽也哭闹过,可现在的状态比从前确实好了太多。

  除此之外,陆时樾也在赛季中忙里抽闲来过一趟医院,当时袁鸿仁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陆时樾便教他拍篮球。

  弄得双手都脏兮兮,袁鸿仁却笑得直拍手。

  更不用说陆妄山。

  他将时间掰成两份用,花了大量时间和她一起照顾袁鸿仁。

  云檀每每看到这些都会真心感慨陆妄山一家人都太好了。

  可这些好或多或少也给她造成压力,这是她的老毛病了——当接受对方太多的付出,她就愈发觉得自己亏欠无以为报。

  “哥哥姐姐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鸿仁,好不好?”陆妄山问。

  袁鸿仁虽不舍却也点头,只提出一点小要求:“早点来。”

  “好。”陆妄山说,“明天来的时候哥哥带Leo一起来陪你玩好吗?”

  袁鸿仁又笑了,拍着手说:“Leo!Leo!”

  陆妄山也笑:“真聪明,鸿仁现在都会说英语了。”

  安抚完,陆妄山便牵着云檀的手离开。

  这个点的医院住院楼走廊已经很安静。

  忽然,云檀脑袋被轻轻敲一记,陆妄山垂眸问,用笃定又轻松的语气问:“不开心?”

  云檀鼻尖忽地一酸。

  她偏头埋进陆妄山怀里,眼睛正好抵在他锁骨处,将他那处皮肤都变得滚烫。

  “我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她哽咽着说,“因为我,我好像让你们家好多人都在辛苦。”

  “辛苦什么?鸿仁现在很听话,说实话,比阿樾那小畜生小时候好带多了。”陆妄山有意调侃,“我小时候带阿樾,后来养你和Leo,现在也不缺再来一个,我要是当幼师估计也能评上个高级职称。”

  云檀知道他是想逗自己。

  可她笑不出来,提了提嘴角又很快放下了:“我之前拒绝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可我唯独不愿意让你跟我一起背负这些。”

  “我之前就说过的小檀,我们谈了恋爱就是风险利益共同体,我不接受你的成全奉献,我不需要。”

  陆妄山抱着她,宽厚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背,声音依旧很温柔,“你要相信你男朋友,是个人格独立健全、有自己是非评判、不会被轻易打倒的男人。”

  云檀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就这么很快被安抚了。

  “而且,之前给你提过的基金会下的养护中心已经落地建成,请了专业的看护人员和医生,等鸿仁康复就可以去那里看看,他会得到很好的照顾,那里也会有一些和他状况差不多的人,他可以交一些新朋友。”

  陆妄山说,“你有没有发现,他现在对新朋友的接受度越来越高了?等他熟悉新环境新生活,就不会对你产生那么强的依赖性和占有欲。”

  “你要知道我最终的目的都是你,我不希望你一边为这段关系愧疚,一边又因为这段关系感到压抑窒息。或许不久的以后,我们都可以跟鸿仁可以很轻松地相处。”

  云檀没忍住还是哭了。

  她在云启徽身上受到的冷待与委屈都在陆妄山身上得到最细致、最妥帖的安抚。

  陆妄山实在太好了。

  比她想象中的最好,还要好。

  而陆妄山只是轻轻将她抱起。

  云檀像树袋熊似的和他迎面抱着,双臂圈着他脖颈,脑袋贴在他肩头,滚烫的眼泪顺着他衣领滚落至胸膛心口处。

  陆妄山托着她大腿/根,抱得毫不费力,就这么抱着她穿过安静的走廊往外走。

  一直到电梯降至一楼,云檀还在哭。

  陆妄山有些无奈地笑了下:“我现在是不是该唱个歌哄哄你?”

  云檀嗓音哽咽着,闷闷的:“唱什么?”

  他就这么贴在她耳边低声唱了首温柔的歌:“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云檀终于噗嗤一声笑了,脑袋依旧贴着他,手臂也搂着更紧。

  陆妄山便继续唱下一句:“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让你喜欢这世界。”

  他磁沉的嗓音唱这样温柔的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让云檀整颗心都柔软得无以复加。

  “妈咪。”她嗓音黏黏糊糊,像撒娇。

  “嗯?宝贝。”

  “其实你不知道我到底有多爱你。”

  陆妄山脚步停顿了下,他心尖大振,动作却依旧轻柔,偏头亲了亲云檀的耳朵,轻声说,“嗯,你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