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刺 第15章

作者:姜揽月 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甜文 现代情感

  奶奶恢复得很好,语言功能已经差不多恢复,手部抓取也进步了很多,但还不太能不借助工具行动。

  云檀推着轮椅往外走,今天北京起风了,出医院大门时,她给奶奶盖上毯子。

  司机已经在外等着,云启徽将奶奶抱进车后座。

  这些天云启徽除了学校工作就是在医院,忙前忙后瘦了许多。

  云檀也坐上车。

  回家的路上她始终沉默看着窗外,那股阔别已久却分外熟悉的滋味再次萦绕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种压抑感在她站在家门口看袁琴容输指纹开门时达到顶峰。

  门一打开,最先看到的竟然是个特别漂亮特别可爱的小粉团子,正坐在地毯上搭积木。

  小粉团子也歪着脑袋看她,声音软糯糯的:“姐姐。”而后是,“爷爷奶奶。”

  身后的云启徽笑起来:“错啦蓓蓓,这不是姐姐,你要叫姑姑才对。”

  云檀怔愣地眨了眨眼。

  这是,云谨的女儿?

  她在米兰时,云谨结婚生女,她的确从未见过他女儿。

  蓓蓓又乖乖叫了声“姑姑”,主动上前,软乎乎的小手握住了云檀的手,而后看向太奶奶,弯腰朝她膝盖吹了吹气:“太奶奶不痛不痛。”

  云檀一颗心都被萌化了,连带方才压抑的情绪也被冲淡许多。

  没想到云谨的女儿会那么可爱。

  一点都不像云谨,肯定是像她妈妈。

  什么姑娘运气这么背嫁给云谨这种人渣,不过好在马上也要脱离苦海了。

  云檀心想。

  袁琴容和她解释:“这几天阿沅有事,所以蓓蓓暂时住在这里。”

  阿沅应该就是指蓓蓓的妈妈。

  云檀问:“他们离婚后蓓蓓跟谁生活?”

  “阿沅。”袁琴容轻叹口气,“从小到大都是阿沅带大的,蓓蓓也跟妈妈更亲,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云檀点头:“挺好的。”

  云檀平时没什么小孩缘,她不会逗小孩,也不爱逗小孩,偏偏蓓蓓却好像特别喜欢她,很快就拉着她的手要一起搭积木。

  这时卫生间响起冲水声,云谨走出来看到众人:“回来啦,奶奶身体怎么样?”

  奶奶点头说好多了。

  云谨说:“我本来要一起去的,不过蓓蓓在,小孩子带去医院怕被传染细菌病毒,不敢带她一起去。”

  云檀坐在地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平时也没见你去几趟医院。

  蓓蓓完成火车积木,“爸爸”“爸爸”喊着想跟云谨炫耀。

  云谨走过来,弯腰将几个列车车厢重新拆了:“再搭一遍试试。”

  蓓蓓实在太乖,虽然不高兴但也没哭。

  只是茫然地看着再次四分五裂的火车积木,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这样。

  云檀又记起自己小时候玩具被他弄坏的回忆了,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啊!”

  云谨已经坐在沙发,翘着腿打开手机游戏,扫了眼云檀:“挫折教育,懂么?”

  莫名其妙,神经病。

  云檀迅速将小火车复原,刚到蓓蓓手心。

  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才会故意给孩子制造挫折教育。

  好不容易一家子团聚,袁琴容笑容满面,心情很不错,热热闹闹叫保姆去准备今天的晚餐。

  “哦哦,对了还有,先去把鸿仁叫下来。”袁琴容说。

  云檀是在听到这句时,指尖停顿了下。

  袁鸿仁,是袁琴容和云启徽结婚后生的孩子。

  比云檀小六岁。

  云檀记得她走的那年,袁鸿仁13岁,算一算现在也18岁了,成年了。

  很快,楼梯口就传来铿铿锵锵的声音,保姆在后头喊:“小少爷小少爷你慢点!小姐就在楼下等你呢,走不了!”

  袁鸿仁与她记忆里的模样很不一样,抽条了长开了,显得身上那件白毛衣格外不合身,袖子短了一大截,下摆堪堪遮住肚脐。

  保姆扶着袁鸿仁下楼,一边笑着说:“小少爷一听说今天姐姐会回来就非要穿这件旧毛衣,好不容易才穿上呢!”

  这件毛衣是云檀送给他的13岁生日礼物。

  袁鸿仁看到楼下的云檀,张着五指用力拍手,嘴里发出“啊啊”“檀、檀”的声音,兴奋至极。

  云檀最后还是扯出笑意,轻轻抱了抱他,温声说:“好久不见啊,鸿仁。”

  谁都没有想到,袁家大小姐会和不管不顾要嫁的大学教授生出一个重度自闭症的孩子。

  袁琴容对袁鸿仁的感情很复杂。

  毋庸置疑,袁琴容爱他,那是她唯一的孩子,却也因他备受痛苦与挣扎。

  她从不带袁鸿仁参加户外的活动,不愿听到流言蜚语、嘲讽戏谑,但她又将袁鸿仁照顾得极好,无微不至。

  可惜重度自闭症认知与智力显著落后,干预效果也不明显。

  袁鸿仁非常孤僻,几乎没有社会行会,就连和袁琴容也无法建立情感链接,唯独对云檀表现出强烈的喜欢和依赖。

  袁琴容看到这一幕简直要落下泪来:“鸿仁饿不饿?今天知道小檀回来太激动,中饭也不肯好好吃。”

  保姆于是拿了块刚烤好的松饼给袁鸿仁。

  袁鸿仁接过,却不吃,递给云檀:“檀,檀,吃,檀吃。”

  “我不饿,鸿仁自己吃吧。”

  袁鸿仁这才肯把松饼塞进嘴里。

  吃了一块,胃口开了,又嚷着要吃饭。

  饭还没好,袁琴容不敢让他等,他一旦不如意就会大哭大闹大声尖叫。

  便让保姆将已经做好的芝士金枪鱼饼先拿出来。

  “檀,一起。”袁鸿仁说。

  他从见到云檀那一刻起,就紧紧抓住她衣摆,要云檀陪他一起到饭桌边。

  奶奶说:“好了鸿仁,以前姐姐不在你不是也会乖乖吃饭吗?你自己吃,让姐姐看看我们鸿仁已经长大了。”

  可袁鸿仁却全然听不懂一般,抓着云檀衣摆,嘴里不断重复:“檀,一起,一起。”

  云檀只好陪他到餐桌旁。

  袁琴容过来给袁鸿仁系上围兜,虽然这个儿子让她被很多人耻笑,说这是她插足别人婚姻的报应,但她对袁鸿仁实在称得上是个温柔耐心的妈妈。

  她蹲在袁鸿仁身旁,替他整理领口:“鸿仁开心吗?姐姐回来了。”

  袁鸿仁说:“开心。檀,不走。”

  “嗯,姐姐不会再走了,姐姐会一直陪着鸿仁的。”袁琴容看向袁鸿仁的目光温柔如水。

  -

  是在一家人一块儿吃完晚饭,奶奶让云檀早些回去的时候,袁鸿仁突然开始哭闹起来。

  他一旦开始哭便听不进旁人任何的安慰,嘴里不断重复“檀”“不走”的字眼。

  “明天就是奶奶80岁的寿辰,姐姐明天再回来看鸿仁,好不好?”

  可惜云檀的话也不起作用,袁鸿仁依旧哭闹。

  直到云檀说“鸿仁如果再哭的话,我就要走了”,他才终于停下哭声,抓住云檀的手:“不走,不走。”

  “好,不走。我先带奶奶回房,好吗?”

  等袁鸿仁点头,云檀推着奶奶回房。

  一直到进入卧室内,奶奶终于叹一口气:“小檀,委屈你了。”

  云檀摇头,将药倒在手心喂给奶奶,笑着说:“您只要安心养好身体就好了。”

  奶奶抓着她的手,终于问出那句从她第一天回国时就想问的话:“后悔吗?回国。”

  云檀停顿片刻,认真回答:“其实还好。”

  是真的还好。

  “我在国外时一直很想您,听到您进ICU的消息才是真的后悔,怕自己再也没有尽孝的机会。”

  父母离婚时都不想要她,是奶奶照顾她最多。

  “我已经长大了,和从前也不一样了,您不用太担心我。”

  -

  云檀在卧室里和奶奶说了会儿话才离开。

  也是在经过书房时,她听到云启徽和袁琴容的争执声,才终于明白,原来袁琴容对这个当年自己执意要嫁的男人有太多怨言。

  袁琴容在哭,说要不是因为嫁给他自己现在也不会过得那么委屈那么丢脸。

  云启徽教了一辈子书,对女人的眼泪依旧无措,只能跟她说道理:“小檀毕业工作了,鸿仁也十八了,阿容,我们都慢慢老了,鸿仁得自己自理起来啊,不能一直惯着他。”

  “我难道不想鸿仁生活自理吗?这么多年,我请了多少医生多少专家!?云启徽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袁琴容捂着眼,眼泪顺着指缝不断往下落,“在你心里,是不是宋婉生的才是你的亲生孩子,我生的就不是!”

  这套指责让云启徽百口莫辩:“诶,诶!你这又开始提猴年马月的事了!”

  云檀靠在墙边,安静听他们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