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小巷 第10章

作者:时玖远 标签: 现代情感

小时候两人经常因为争夺吃的大打出手,南乔宇除了背后偷袭南久,将她推到楼梯下面,正常情况下都是被南久骑着打。这么多年过去了,光长个头,不长脑子,还跑去招惹小久。

南老爷子对着南乔宇陡然拔高嗓音:“不是让你晚上跟我睡,你跑去小久房间干吗?”

南乔宇吊儿郎当地歪着身子:“我才不要跟你睡,你身上有老人味。”

南久绷着唇线,快速瞄了眼南老爷子,站在一旁隔岸观火。

茶堂内突然陷入窒息般的沉默中。几秒过后,南老爷子掀开眼皮,每个字都像冰渣打在南乔宇身上:“那你就给我打地铺,睡地上。”

南乔宇将脸侧向一边,眼珠子斜斜地盯着老爷子,鼻翼随着呼吸翕动:“爷爷,我是你大孙子,南家长孙,我来了你让我睡地上,南久就能有间房,你偏心眼要不要这么明显?我是不会睡地上的,你要逼我,我就打电话给我妈。”

南久的婶婶是家族里出了名的搅家精,南乔宇被养成今天这副乖张模样,离不开他妈的“精心栽培”。南老爷子想到自己那位儿媳,脑仁就疼。他当初之所以拿钱出来摆平老二对老大的怨气,跟这位儿媳妇在茶馆闹了三天三夜脱不开干系。

如今南老爷子老了,想维持一个大家庭的和睦,有心无力。他摆摆手,对南乔宇道:“你打吧,让你爹妈今晚就过来把你领回去。”

南乔宇的脸憋得铁青,瞪着南老爷子。宋霆从柜台里走了出来,目光盯向南乔宇:“我的床给你睡,东西收一下,跟我上来。”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决定,每个字都蓄满威压,没有回旋的余地。南乔宇闹了一晚,无非是想单独睡张床。宋霆将这个问题解决了,等于没收了他继续闹下去的理由。

南老爷子抬起头对宋霆道:“他睡床你睡哪?不用由着他。”

“我睡哪都一样,就这样定。”

南久眼珠子来回转悠,见事情敲定,她走回偏房,将地上南乔宇堆的球鞋、杂物和行李箱一脚踢出房,甩上屋门。

南乔宇见他的宝贝球鞋被这么对待,气势汹汹往偏房走,抬手就欲砸门。宋霆身子一偏,挡在屋门前,双臂抱胸压下视线,上衣布料在肱二头肌上绷出清晰而坚硬的轮廓。

南乔宇举起的拳头生生停住,收回手蹲下身,将散落一地的东西往行李箱里塞。行李箱里堆成山,东西塞得乱七八糟,塞进去又掉出来。

宋霆看不下去,拽过行李箱,将里面的东西大致规整出空间,再将地上剩余的东西摆放好,合上行李箱,单手提上楼。南乔宇捧着他的限量版球鞋跟在后头。

宋霆将床让给南乔宇睡,他从柜子里拿了床被子出来铺在地上,在屋里简单打了个地铺。

南乔宇躺在床上睡不着,拿起手机玩了会儿,手机里叽里哇啦的声音传了出来。阁楼本就安静,一点动静都清晰地回荡在房间内。

“关掉。”宋霆的声音自带冷硬的金属质感,像铜钟敲击在南乔宇耳边,吓得他一激灵,锁了手机。

关了手机后,南乔宇越想越憋屈。宋霆跟他又没有关系,他凭什么要听他的?南乔宇翻来覆去,索性拿起手机,打算去外头玩儿。

他刚从床上下来,黑暗中一道劲风袭来。南乔宇还没反应过来,后脖颈便被人擒住,身体摔回床上。他后背贴着凉席,盯着天窗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心脏直跳。

男人之间的较量,不需要过多言语,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南乔宇不敢再造次。

早上南乔宇还在呼呼大睡,枕头和毛毯突然被人抽走,房间里的空调也关掉了。夏天阁楼闷热难耐,不开空调一刻都待不住。南乔宇生生被热醒,一屁股坐起身,瞧见宋霆已然收拾妥当,将毯子叠好放至一边,觑了他一眼:“起床。”

南乔宇在心里叫苦不迭,这特么堪比军训。关键是教官晚上不会守在床边上,宋霆比教官还要更像魔鬼。

南老爷子见南乔宇一大早就起床干活,还有些诧异,问宋霆:“昨晚没闹腾吧?”

宋霆评价道:“好得很。”

“......”南乔宇躲在旁边敢怒不敢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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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ter 12 大二那年

白天,老客递钱给南久,南乔宇一把接过,对着茶客又说又笑。吴婶让南久帮忙端个茶,南乔宇率先凑过去,从吴婶手上接过茶碗。明明上一桌客人才走,茶桌没人收拾,一堆活儿等着,南乔宇看不见,偏要凑在南久跟前,她做什么,他都要抢先一步。

南久索性什么都不干了,窝在柜台里看手机。南乔宇拽个凳子过来,往她旁边一坐。

南久厌烦地白了他一眼:“狗皮膏药。”

南乔宇压下肩膀,身子凑了过来:“我问你,现在茶馆一天能赚多少钱?”

南久低着头,声音冷淡:“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现在账本不都你攥着。”

南久的确能看到账本,不过账本上仅仅是客人喝茶的茶钱。茶馆还有一部分盈利在茶叶售卖上,那部分的账只有南老爷子和宋霆知道。但她并不打算将这些告诉南乔宇。

南乔宇见她不肯开口,讥讽道,“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不就是想让爷爷把茶馆过给你?”

南久嗤笑一声:“你不想?”

“我想啊,这是南家的资产,怎么也轮不到你个外人。”

南久将手机丢在柜台上,侧过视线,眼里挂着嘲弄:“你跟爷爷说去。”

“用不着说,你以后反正要嫁人的。”

南久警告他:“少跟我来性别歧视那一套,真到了要分家那一步,我一个子都不会比你少。”

南乔宇倏地站起身,肩膀紧绷起来:“你爹娘老子都不重视你,你狂什么?”

南乔宇平时嘴巴不干净,南久还能忍。但是,这句话戳到南久的痛处。她抄起账本砸向南乔宇:“看去啊!有本事拿,你有本事守得住?”

南乔宇握紧拳头,旁边两桌茶客察觉到气氛不对,瞧了过来。宋霆的身影出现在南久身后,眼神冷厉地盯着南乔宇。南乔宇紧握的拳头渐渐松掉了。

“捡起来。”宋霆的声音压了下来。

“又不是我扔的,谁扔谁捡。”南乔宇一脸不屑。

南久回身坐在椅子上,两弯细眉骤然聚拢,唇际僵硬地绷着。从小到大都这样,南乔宇来惹她,只要她反击被大人瞧见,挨骂的就成了她。南久僵坐着,也不愿去捡,仿佛谁捡了谁就成了被批判的那一个。

“我叫你捡起来。”宋霆的声音蕴着难以撼动的压迫感。

南久睫毛动了下,目光刚挪到账本上,就见南乔宇拉着脸,捡起账本放在柜台上,跑上了楼。南久这才恍然,宋霆刚才的话,是对着南乔宇说的。

宋霆往楼上瞧了眼,对吴婶交代道:“你看下。”随后也跟上了楼。

南老爷子从厨房出来后,才知道这俩孩子刚才又闹了一场。他走到南久跟前,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个就不能消停消停?”

南久冷笑:“你把茶馆给他,他就消停了。”

“瞎说什么?”

南久抬起头,嘴角略斜:“他妈是怕我待你身边占了什么好处,喊他回来看着我的吧?”

“没有的事,别瞎猜。”南老爷子嘴上虽这么说,心里想的跟南久说的八九不离十。

隔了一会儿,宋霆从楼上下来,后面跟着面无表情的南乔宇。

自打南乔宇从楼上下来后,没再找过南久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即便挡着南久的道,被她吼一声“起开”,他也只是瞪她一眼,没有骂回去就让开了。

南乔宇的转变让南久怀疑刚才在楼上,他被宋霆揍老实了。当然,这也只是怀疑,南乔宇身上并没有任何被揍的痕迹,南久也不知道宋霆是怎么制服他的,总之他终于不在南久眼前晃悠了。

吃饭前,南久去厨房端菜。宋霆将几个人的饭盛进碗里。南久端起的菜又放下,靠在灶台边上,望着他的背影:“我以为你会说我。”毕竟是她扔了账本。

“我看见是他找的事。”宋霆合上电饭煲,端起碗。

南久的心绪被搅成漩涡,不断下陷。南乔宇说的没错,她父母从小就没那么重视她。婶婶可以不管青红皂白护着自家儿子,她爸妈绝对不会。甚至为了让婶婶别来跟他们吵,当着家里人的面,扬起巴掌给她屁股上来一下。只有爷爷会从中调解,可对南老爷子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会偏袒谁,只会做到他认为的一碗水端平,哪怕明明是南乔宇挑起的事端,该罚该骂都是一视同仁。

南久喉头发紧,酸楚的情绪来回摆荡。她的目光缠绕在宋霆的背脊之上,他筑起的安全感像披着砒霜的糖,明知有毒,却还是忍不住想去触碰。

晚上吃的红烧鸡,刚端上来,南乔宇就毫不客气地夹了个腿到碗里。扔了骨头,没吃过瘾,见另一个腿没人夹,他又将筷子伸了过去。宋霆将盘子往边上一推,他的筷子夹了空。

南老爷子说他:“就不能让让你妹妹?家里人怎么教你的?”

“她就比我小两个月,还妹妹呢?我看她彪悍得想做我姐。”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挪了筷子,夹起一旁的鸡胸肉。

南久将另一只鸡腿夹进碗里:“承让了,乖弟弟。”

南乔宇忿忿地将大米饭塞进嘴里。

......

周末那天,茶馆接连来了好几波游客。外来的游客看见什么都稀奇,南老爷子本着来者皆是客的待客之道,笑脸相迎。

周日晚饭时,南老爷子交代道:“明天不忙了,我去老秦家看看,他又要住院了。”

话是这么说,第二天一大早,茶馆内八张茶桌全部坐满,还有好几人坐在外头的竹椅上排队。南久不再窝在柜台里,她拿着手写的号码牌跑去门口发号码。

茶馆的老虎灶如今已成装饰,不过年轻人没见过老虎灶,来茶馆见着什么都要拍几张照。

南老爷子没去成老秦家,他一整天都被一群年轻人围着,像个吉祥物一样跟他们合照。

晚上关门后,南老爷子总算品出不对劲来。他对宋霆说:“这些人都是打哪找来的?”

宋霆拿出手机,点开后递给南老爷子。

南老爷子靠在躺椅上,手机里响起舒缓的古风纯音,镜头从帽儿巷的砖到叶,一路延伸至巷子深处。神秘的纵深感让人的视觉不自觉跟着镜头探索,直至停在那幅颇具年代感的牌匾上。镜头拉近、定格,一轮明日从牌匾的后方徐徐升起,刻有“帽儿茶馆”的牌匾在光的照耀下由暗转亮。

太阳升至高空再缓缓下落,朝去暮来、四季轮换,帽儿茶馆镌刻进历史的洪流中,被不同时期的光一层层洗礼,仍然是最初的模样,在镜头的凝视下,愈发清晰与厚重。

旋律变换,镜头不断推进,茶馆百态被框入小小的屏幕中。吱呀响着的竹椅,蒙着白雾的老虎灶,喷着水汽的铜壶......热闹的茶馆像浓缩的社会,掺杂着酸甜苦辣。镜头化作水流,流进盖碗中,与茶叶相融、旋转,茶香就这么隔着四方的屏幕萦绕在鼻息。

这是南久儿时的记忆,她用镜头刻录下茶馆的烟火传承。

视频的最后一段,镜头拉远,一个男人坐在悬窗边,他的背影宽厚却寂寥,瘦长的手指握着茶碗。悬窗外日头渐落,镜头再拉回来时,原本男人坐着的地方变成了一位老人,他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碗壁,生命中细碎的光阴随着镜头的暗淡一同流逝。

南老爷子盯着屏幕,目光逐渐浑浊,仿佛透过屏幕瞧见了自己匆忙的一生。他将手机递还给宋霆,阖上眼:“小久就要二十了,我还总把她当小孩看。”

宋霆笑了笑,收起手机。

南老爷子缓缓掀开眼皮,又瞧了眼站在门外头、不知道和谁打电话打得傻乐的南乔宇,长叹一声。

......

茶馆的手写账单会留存一段时间再销毁,南老爷子让南久把之前的账单整理出来。

一早上,茶客络绎不绝。有老茶客盯着柜台里的南久,问宋霆:“那是南老的孙女?都这么大了?”

宋霆回头瞧了她一眼。南久翘着腿坐在柜台里头翻账,橘色的挂脖背心勾勒出清晰的锁骨,肩线平直而流畅,皮肤泛着冷调,白金色侧编发蓬松地垂于肩头。

他目光稍作停留,便又收回:“是啊,大姑娘了。”

南老爷子路过柜台时,提了嘴:“你弄的那些东西我看了。”

南久听闻,扬起下巴:“怎么样?”她瞟了眼远处摸鱼的南乔宇,眼里弥漫出笑意,“考虑把茶馆给我继承吗?”

南老爷子拿眼斜她:“年龄不大,野心倒不小。”说完就走开了。

在翻看历史账单的过程中,南久发现喝宋霆泡的茶是要额外给钱的。她抽出账单问一旁的吴婶:“咱们茶馆还有这项服务?”

吴婶探头往账单上瞄了眼,回她:“宋店长是有高级证的。”

南久听笑了:“什么高级证?有多高级?”

“就是泡茶的证,他是正儿八经去考过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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