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玖远
“当初都没考虑的事,别?人经?历过一次婚姻,我就该考虑了?我是关系回收站?”
柳家父母前些年顾虑到宋霆家里的那档子事,唯恐女儿跟他?有?什么牵连,早早安排柳茵认识条件不错的男人。现?在过得不如意,又想回过头来找宋霆。宋霆瞧着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平时对待街坊四邻也都客客气气的,但并不代?表他?对什么事情都会让步。
南久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身体里蓄着的一股力一下子就卸掉了。
宋霆退后一步,坐在石凳上,将南久拉坐到腿上。他?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背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将她巴掌大的脸蛋提到眼前:“打算处对象了?”
那抹令人昏沉的茶香隐隐约约地?缠绕上来,并不浓烈,却无声?无息地?围拢了她的思绪。
“没打算。”她凑近,上唇停在他?的鼻尖处。
他?的目光自上而下,坠入那双迷离的眼眸之中:“回去跟那个IT男见面?吗?”
“那可说不定。”一抹捉摸不定的笑在南久唇角荡漾,她的气息裹着暖香从唇齿间丝丝逸散。眼梢却倏然挑起,那一瞬的神采如钩如刃,探入人心底。
“你真是欠收拾。”
话音刚落,他?的拇指带着温热抚上她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迎向他?。毫无预兆地?,他?俯身,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过她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微而尖锐的刺痛。她疼得推他?,却被他?牢牢锁在怀里。
他?用齿尖衔住她柔软的唇瓣,残忍却又耐心地?细细啃噬,似要透过这层肌肤,尝到她身上那股腥甜的滋味。比起亲吻,更像是某种标记,一种无法?自控、野兽般的亲昵。
终究,他?没有?刺破她的唇,湿热的舌尖安抚般地?扫过被咬啮的唇瓣,滚烫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继而叩开齿关。唇舌相触,细微的战栗,却拉开了危险的闸。他?的吻逐渐加深,带着情和欲的碾磨。
这极致且矛盾的感官刺激让她的身体产生一种奇异的感觉,痛与快感交织,麻而痒的感受肆意蔓延。
她闭上眼,抬起手腕勾住他?的脖颈。衣摆随着她的手臂被扯高,露出一截细韧的腰。他?的掌心触碰到她的腰线,指尖在她衣摆下轻轻摩挲,布料发出缓慢的窸窣声?。她无声?无息地?融化在他?胸前,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一声?极轻的软哼,成了点燃他?的火折子。
宋霆将南久放到地?上,起身握住她的手大步走回车里,一脚油门将车子开去几?公里开外的南城经?济开发区。
车子停在开发区唯一的一家星级酒店前。南久走下车,跟随宋霆步入酒店大堂。
宽敞的大堂内,南久的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落在正在前台办手续的宋霆身上。他?微微倾身,手肘支在光滑的台面?上,头顶吊灯的光从他?鼻梁陡峭的弧度滑落至下颌线,背部的轮廓在深色面?料下清晰地?绷紧。他?提笔签完字,回过头来看她,明暗交替的脸上带着从容的掌控感。
灯光变得朦胧,唯有?他?的注视清晰得令人心颤。
第34章 Chapter 34 大四那年
感觉这?回事对?南久来说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她对?宋霆是什么?时候有感觉的——或许可以追溯到她还不懂男欢女爱的年纪。
但?同样, 感觉不是实质的东西,抓不牢,也绑不住。它不会随时随地存在, 也不会每时每刻都有。她和他不在一个城市, 生活圈和朋友圈没有重叠。一旦分开, 很难再有交集。所以,这?种感觉不会时常围绕着南久。即便偶尔想起,也会很快被其他事情淹没。毕竟比起虚无缥缈的感觉,接踵而来的生存挑战要?更加紧迫。
然而一旦回到这?个特定的地方, 遇见特定的人,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就会在不经意间激发出来, 变成一种更深的渴望。
昏暗的光线里漂浮着看不见的火星子,好似每一寸空气都在跟着震颤。两?艘船在暴风雨中撞得粉身碎骨,彼此失控的心跳一同沉沦,直到彻底迷失。
她翻身, 长发披散下来,流淌过?肩头, 又?不停在身前游荡。扭动的腰肢像一条催人的蛇妖,缠绕、滑动,夺走?他的命。
极致的眩晕蚕食了宋霆的意识, 他的眼?神骤然失焦。片刻过?后,他的目光像滚烫的岩浆,落在她野性而魅人的脸上。他握住她的后颈,压到眼?前, 灼热的吻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他怎么?可能不为她魂牵梦绕,她是专门吸走?男人精魂的妖精,天生就有这?种本事, 一记眼?神,一个微笑,一次扭动,就能让男人变成她手中的油灰。
在他墨守陈规的世?界里,每天上演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她是唯一的变数,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咒。同样,也是上天赐给他的一束光。
夜已深,屋内没有声音,唯有呼吸长久地交织在一起。
她起身,赤着脚走?入浴室。水声打在玻璃上,凝结起氤氲的雾气。
浴室的门被再度推开,他靠近,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她像被抛入浪中的舟,随着他的逼近起伏、跌宕,直到再次卷入这?场失控的漩涡中。
床头小盒里的套用了三个。凌晨四点,他们回到民宿,在电梯里分开,各自回了房。
宋霆跟南振东说漂流订的是下午。上午小凯泡在民宿的泳池里,倒也没去打搅南久。
南久的身体犹如被火车碾过?,每一根筋骨都酸软无力,一觉睡到了中午。
夜晚的迷狂终究会被白日的秩序取代。南久从楼上下来时,宋霆接过?她手上的包放上车。视线交汇,余温未烬,却又?退回各自的位置。
下午漂流结束,在附近吃完饭回到帽儿巷已经不早了。南振东一家三口直接回了酒店休息。宋霆和南久则回茶馆。
夜巷幽深,墙角堆积的落叶被风卷起,又?翩然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灯光所及之处,飞蛾盲目地扑打着灯罩,在墙上投下摇曳的碎影。
那?块“帽儿茶馆”的旧招牌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如同一道无形的结界,横在他们之间。再往前几步,他们又?要?回归无法逾矩的身份。
南久的发梢被夜风撩起,她察觉到宋霆放缓了脚步,于是也跟着放缓了脚步。
走?过?夹巷,他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入一片狭小的阴影里。他高大的身躯阻隔了巷外的光线。她大胆地贴上他,望进他的眼?:“不回去?”
“待会回。”他的目光像沉积的云,无法分辨的情绪将?她笼罩。
两?侧是高耸的旧墙,遮住路灯的光亮。
她仰起脸,将?温热的唇逼近他脆弱的喉结,伸出舌头轻轻绕了一圈,仿若一个猎手对?猎物所有权的特殊标记。
他的手探向她的后背,低下头覆上她的唇。那?唇瓣柔软而丰润,如同阳光下渐渐融化的蜜,叫人忍不住触碰、占有、甚至蹂躏。
南久很快有了回应,她身形比他矮一些,站着接吻时,他不得不俯身低头,宽阔的肩背温柔地压下,将?她收拢进只属于两?人的世?界里。她被他的气息、体温和力量轻柔包裹,与外界的纷扰喧嚣彻底隔绝。
突然一声极轻的咳嗽声在夹巷外响起:“宋霆?”
南久的身体猛然僵住,低下头一把抓住宋霆的前襟,将?脸埋进他胸口。
宋霆收拢手臂,回过?头。老李头恰好拿个茶杯去前面打牌,撞见这?场面颇为惊讶:“你谈朋友了?”
“嗯。”宋霆不咸不淡回了句。
宋霆也到了而立之年,身边一直没个女人,老李头见他终于处了个对?象,本想看看这姑娘到底什么模样,却见人害羞地躲在宋霆怀里,也不好自讨没趣,尴尬地笑笑,走?远了。
听着逐渐消失的脚步声,南久长长舒出一口气:“李崇光爸爸?”
宋霆点点头。他胸前的布料被南久攥起褶皱,亦如她此刻揪紧的心脏。他将?她搂得更紧,被中断的吻没再继续,他的胸膛与臂弯形成一个亲昵而安全的包围,将?她彻底笼罩其中。
短暂地相拥过?后,他们松开彼此,转过?身的刹那?,巷子外静静伫立的身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从外面回来时,柳茵听见老李头叫宋霆的名字。走?到家门口的她,脚步一转,朝着夹巷走?来。
她认识宋霆整整十?八年。小的时候,他眉眼?间常带着股戾气,对?谁都绷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巷子里的孩子聚在一起,嫌弃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用坚硬的石头和难听的话语砸向他。他没有退路,只能扑上去,用拳头、用不要?命的狠劲,把那?些欺负他的人一个个揍趴下。
后来,他待在茶馆,褪去年少?时身上扎人的戾气,也彻底关上了允许旁人走?近的门。他眼?里的赤忱变为一潭搅不开的深水,看着待人和善,与谁都能说上两?句话。实则那?颗心早已不起波澜,谁也瞧不见底。和善背后是无人能真正靠近的疏离。
柳茵从未想过?宋霆有一天会将?一个女人如此珍视地紧紧拥在怀里,这?一幕给她带来的冲击远超于他身边有女人这?个事实本身。
然而当他们转过?身时,柳茵的目光从震撼到惊吓。一切不过?转瞬之间,她脸上的表情几经扭曲,视线越过?宋霆的肩头,定格于其后走?出的那?抹身影:“南久?”
南久脚步顿住,血液瞬间抽离,脸上残留的绯色被苍白取代。
巷口那?盏老旧的路灯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漫长的怔愣过?后,南久抬起头对?宋霆说:“我跟她聊会儿。”
宋霆点点头,先回了茶馆。
帽儿巷外,离那?棵歪脖子树不远有排长石登。南久和柳茵坐在石凳上,暮色里的车灯拖拽出一道光影,又?很快消失在街尾。
“你爷爷知?道吗?”柳茵的声音很轻,像蒙了层灰。
“没有人知?道。”南久的目光凝在街对?面,卖桂花糕的铺子打烊了,老板正在收摊。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没有在一起。”
“那?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就是这?种关系。”
南久过?于坦率的回答,让柳茵一时间接不上话来。她惊讶于南久会跟自己从小喊到大的叔叔有这?种难以道与外人说的牵连。更惊讶于宋霆竟然会允许这?种关系的存在。
在柳茵眼?中,宋霆在对?待感情方面,始终保守而谨慎。他甚至不会轻易去接触异性,却默许了这?么?一段开放的关系,这?几乎颠覆了柳茵对?宋霆的了解。
柳茵转过?头,望着南久陷进霓虹里的侧脸:“你是什么?时候......”
“大二那?年就跟他睡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无风天里的一面湖——没有悲喜,没有期盼,也没有索求。可偏偏用最彻底的平静说出最疯狂的话。柳茵怔怔地望着南久,始终难以置信,可似乎又?觉得这?一切发生在她身上合情合理。她向来比自己胆子大,敢想敢做。勇敢的人,总是要?先享受世?界。
片刻的愣神过?后,柳茵忽而笑了,她垂下目光摇了摇头:“真有你的。”随后,笑容消失了,她皱眉抬起头:“你打算告诉你爷爷吗?”
“不打算。”南久的目光渐渐失焦,灵魂仿佛暂时离开了躯壳,飘在半空审视自己,“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
“我转正了,大学熬了几年才在毕业后有个能施展的平台,我不可能回到帽儿巷生活。他有茶山要?打理,还有生意要?忙,他也不会离开帽儿巷。”
柳茵不再说话,她虽然觉得宋霆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但?同时她又?觉得南久的决定没有问题。她当年为了一段婚姻,辞去本来令人羡慕的稳定工作。后来婚姻失败,没了经济来源,现在只能给别人打零工。在婚姻里走?过?一遭,柳茵才明白一个道理——女人的世?界里,不应该只有爱情,更不应该将?人生的出路放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忽然想起南久几天前同她闲聊时说过?的话——“婚姻过?到头都那?么?回事,把生活寄托在一段关系上,还不如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自在。”
柳茵依稀记得南久的家庭并不和睦,她小时候还因为家里的关系一个人从外地跑来帽儿巷。或许,婚姻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爱情亦是如此。
她们在巷子里分别,转身时,南久忽然叫住了她。柳茵回过?头,隔着错落的青石砖,她迎着月色,心照不宣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还希望你爷爷能活到一百岁呢!”
笑意在南久的唇畔漾开,她朝柳茵挥挥手:“谢了。”
推开茶馆的门,宋霆坐在茶堂检查茶具。仅他身旁的灯亮着,其余桌子已然陷入黑暗。
“聊过?了?”他抬起视线。
“嗯。”南久望了眼?南老爷子的房间。
宋霆出声道:“睡下了。”
南久朝他走?去,抽开他对?面的椅子,心血来潮道:“你泡壶茶给我喝吧,我好久没喝你泡的茶了。”
宋霆拿过?一只盖碗:“不怕睡不着了?”
“我现在对?咖啡都免疫了,茶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夜色渐渐变浓,他们面对?面坐在悬窗边。
干茶落入温热的碗底,发出极轻的细碎声。南久忽然觉得这?种声音很治愈,却也如此短暂。水流与瓷器碰撞,另一种回响蔓延在寂静的茶堂内。她用眼?睛记录每一个步骤,曾经觉得繁琐的过?程,现在看来却赏心悦目。
盖上碗盖,宋霆的指尖轻搭在盖钮上,时间也在他的指尖按下暂停键。他抬眸看她,问道:“毕业手续都办好了?”
她的目光从他的指尖移到他的脸上:“办好了。”
他分出茶汤,将?公道杯递给南久。南久托住杯底接过?茶,送到嘴边。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巷子愈发寂静。终于,他再次开了口,声音像是被夜露打湿,带着几分沉重:“后面有什么?打算?”
她将?杯子递还给他:“趁年轻,我想在外面闯一闯。”她的回答如一枚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热气氤氲间,他的目光垂落在晃动的茶汤里:“去外面总归要?吃苦的。”喉结缓慢滚动,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回来起码能安稳些。”
她侧过?头,望着那?弯瘦伶伶的月亮:“我知?道。”她语气轻柔,却藏着坚定,“总得去看看。”
他熟悉她眼?里的神采,那?是翅膀渴望丈量天空时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