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小巷 第38章

作者:时玖远 标签: 现代情感

就连一向爱吃席的南乔宇,这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南老爷子过寿,几个儿女讲好?共同为老爷子摆酒,费用均摊。南振东代表大家去结账的时?候,才从酒店那?得?知,宋霆早把酒席钱付掉了。

......

周一,林颂耀路过南久办公室,见她裹件羽绒服坐在办公桌前奋笔疾书。他差点以为看错了,他停在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南久抬起头见是他,神情?如常,说了声:“早。”

“不早,中?午了。这什么天?用得?着穿这么多?”

“前两天受凉了,有点感冒。”

林颂耀拉开椅子,坐她对面:“感冒不在家歇着?你不是请假了吗?”

“请过了。”

林颂耀解开深色衬衫纽扣,松了松领子:“请了半天也叫请假?我还以为你会多陪你爷爷待几天。”

南久垂下目光,没接他话,重新下笔。

林颂耀凑近看去:“写什么?”

“大乔他们统计的时?间出来了,我排下录播课。之前是考虑到没法到场和外地的学员,最?近有想复习的学员反应想看课后回放。到时?候我们评估下数据,做成两种?方案,付费视频课程和套餐附加福利。”

她的目光锁定在纸上,边说边勾划。

林颂耀盯着她的唇,问道?:“嘴怎么破了?”

南久笔尖停顿,抬起眼睫。他清润幽亮的眼睛近在咫尺,带着丝探究。

“你盯着我嘴看干吗?周五的会议你参加吗?”南久再次低下头,下意识抿了下唇。

林颂耀坐直身?子,眉梢向上吊起:“不会是被男人咬的吧?”

南久将笔拍在纸上,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平静:“有什么问题?影响工作了?”

林颂耀唇角微弯,旋即收敛起表情?,说道?:“你上次跟我提到的studio的搭建,我或许可?以给你找个参观学习的机会。”

南久直起身?,眸光亮了起来:“去哪联系?”

“去我家。”

“......”南久眸光暗了几分,靠了回去。

“这周六下午,我爸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集团下面有个运营部门,一整套成熟的内容开发流程,课程制作中?心,还有你说的什么技术工具栈。星耀要做的东西不会比他们复杂,我爸要是肯引荐一下,你会少走很多弯路。”

“是我们少走弯路。”南久强调道?,“你是大股东,有这种?机会你不应该去争取下吗?”

“这方面是你在负责开发,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的具体?需求是什么。”林颂耀的目光一点点在南久的脸上移动,忽而轻笑了下,“应该说你见的不是我爸,是金主爸爸。还去吗?”

南久的手指敲打在纸张上,凝眸几秒过后,她收回视线:“把地址发给我。”

林颂耀站起身?:“我到时?候来接你。”

周六下午,林颂耀的司机将车子停在南久住的小区门口。他难得?没开两座跑车,而是换了辆稳重的轿车。

南久穿着深色正肩外套,内搭黑色长裙,显得?个子很高。

林颂耀盯着她瞧了几眼,南久侧过头:“看什么?”

“我发觉你挺耐看的。”

南久收回视线:“没你外面的小模特耐看。”

与林盛康的正式见面,比南久想象中?要自?然很多。林盛康没什么集团董事?长的架子,见到南久亲切得?像个认识许久的长辈。

他将南久带进茶室,从木架上拿出一罐茶叶:“这个是颂耀上次拿给我的,说是你家的茶叶,我喝着挺不错,会泡吗?”

她看向林盛康,眼神不闪不躲,沉静如水:“会点皮毛。”

“来吧,边喝边聊。”

泡茶的每个步骤刻画在南久脑海里?,这么多年,她反复照着样子冲泡,倒也像模像样。哪怕跟林盛康谈起项目进展中?令人棘手的问题时?,她的动作仍然舒缓,不见丝毫急迫。小时?候南老爷子总跟南久说,喝茶能修身?养性,等她什么时?候能静下心来泡杯茶,她才真正长成大人。

那?时?候的她觉得?茶叶太苦,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长成大人。真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过去的匆匆岁月好?像眨眼之间。

南久用两泡茶的时?间,得?到了带领团队为期一周参观学习的机会。离开时?,她见到了林颂耀的母亲,那?个美貌而得?体?的女人。

林颂耀让南久等一下,他待会跟她一起走。于是南久先上了车。

林颂耀折返回茶室的时?候,林盛康刚点燃一根烟。林颂耀坐在林盛康对面,拿起未凉的茶杯,问道?:“怎么样?”

“那?姑娘心里?有谱,是个能成事?的人。你这脾气,就得?有个人能‘降住你’,看着大后方。”

林颂耀眉眼舒展,拇指摩挲过手中?的茶杯。

第40章 Chapter 40 人生旅途

林颂耀上车后, 南久闭着眼歪在后座。林颂耀问她:“你是回家还是去公司?”

南久没反应,林颂耀碰了碰她:“睡着了?”

她手肘间发烫的温度传到他手背,林颂耀察觉出不对劲, 探过身子碰了下南久的额头。南久蹙起眉, 动了动脖子。

“你发烧了。”林颂耀扭头对司机说, “老?周,去医院。”

南久坐直身子:“不用去医院,送我回家就行。”

林颂耀没依着她:“你发烧不会提前打个电话给我?下次再见我爸就是了,又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我真是服了你了, 还坐那跟我爸扯半天,你自己不难受?”

“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你能不能别?大惊小?怪的。”

“你不好彻底,回去烧出个肺炎来,起码住院十天半个月。你就想想你不在半个月,多?少事情得搁置?”

林颂耀掐住南久的软肋, 她不再坚持。

南久的身体素质一直不错,这次也不知?道?为什么免疫系统突然罢工。那晚不过就跟南乔宇在街头吹了会儿夜风, 回来就感冒了,持续一周感冒没好,反倒发起了烧。

林颂耀去等血项报告, 南久按着棉花坐在走?廊上。

发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她脑中的思绪却比高热更灼人,混乱地搅在一起。回来一周了,悬着的心始终停在半空。

昏沉与?清醒之间,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爷爷电话。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在即将挂断时,南老?爷子浑厚又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喂。”

“爷爷, 是我。”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游丝,“你......还好吗?”

“还活着,没被你气死。”南老?爷子的语气硬得硌人。

听筒陷入无尽的沉默。她难受得蜷缩起来:“你说他了?”

“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边的事不需要你操心。小?久......”一声无奈的叹息过后,南老?爷子语重?心长道?,“你以后没事就不要回来了。”

听筒里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忙音,悬着的心轰然坠地。嘴唇上那道?伤痕已经?愈合,只留下浅白的印记。她无意识地抿唇,那痛意再次苏醒,一遍又一遍。南久握着手机,目光空洞而涣散,心里面?的根好像就这么......断了。

林颂耀从楼下上来的时候,南久蜷坐在冰凉的金属等候椅上。瘦削的身躯仰靠在那片白墙上,时不时颤动的睫毛脆弱地投出一圈光晕。

他走?到南久身前,停住脚步。阴影覆盖而下,南久缓缓睁开眼,清晰而狼狈的红晕布满眼眶。她眼里没有泪,只有隐忍的悲痛从眼底渗出来。只一眼,他的呼吸便凝在喉间。

他见过南久在会议上寸土不让的锋芒,也见过她处理危机时清晰而决断的身影。她总是冷静、淡然、很少泄露情绪。然而此刻她缩在医院走?廊的灯光下,突如?其来的脆弱感,令人揪心。

林颂耀脱掉大衣,罩在她的肩膀上,蹲下身看着她,声音带着浸人的暖意:“我妈熬了粥,待会让老?周回去拿过来。”

南久眼底的红晕渐渐褪去,她眨了下眼,嘴角扯起苍白的弧度。

......

南久没再回过帽儿巷,她的日子变得更加忙碌。她和父母......彻底变成了陌路人。

加班至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端一杯热茶,站在落地窗前醒醒脑子。茶香氤氲间,那个男人的身影便悄然浮现。就像这座城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总有些年?少无畏的故事,偶尔想起,陷入过去的情绪之中,然后轻轻收起往事,继续奔走?在钢筋水泥筑造的城市里。

她身边从前那些酒肉朋友渐渐不再联系,只有几个知?心的朋友偶尔聚一聚。走?得最近的就是林颂耀和丁骏了。步调一致的人,关系总会更加牢靠。

年?前,丁骏的老?婆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将一部分时间分给了家庭。只剩下南久和林颂耀经?常待在一起,还在这条路上没日没夜地狂奔。

南久还是买了辆车,总归是觉得不方便,想买辆车代步。林颂耀将他认识的豪车经?理推给南久,让她去选。

南久没联系那位经?理,自己试驾了一辆兼顾公路和越野性能的SUV,排量大,开起来也过瘾,她享受这种疾驰的感觉。

同样在路上疾驰的,是星耀不断升级的产业格局。南久的工作地点从旗舰店搬到了写字楼,正式入驻星耀总部,全面?接管星耀的业务与发展。

星耀以舞蹈培训连锁机构为起点,向综合性演艺集团转型。组建专业性舞团,实现项目制收费。完成线上线下的内容体系搭建。以酆市为核心城市,将成功验证的直营模式,整合为标准化加盟方案,加速在全省范围内复制推广。

随着时间的推移,星耀逐步向教育、演艺、赛事、零售、线上内容于?一体的综合性舞蹈生态平台转型。

林颂耀的重?心开始往家族生意上偏移,星耀的大方向上都是南久在掌舵。丁骏需要兼顾家庭,退居后位打辅助。

林颂耀偶尔也会来星耀,跟南久一同商讨各个节点遇到的问题。他们在经?年?累月的相处中倒也培养出超出常人的默契。出去谈事情,双方一个眼神,基本就知?道?策略往哪走?。战略布局上,尽管也时常发生争执,但总能找到合适的平衡点。他们有共同持有的公司股权,有一起合作投资的项目和重?叠的客户资源,久而久之,织就了一张利益交织的网。

星耀的战略规划与定位在稳步实现。南久的蓝图更加密集,每一寸都标记着她的里程碑。她的生活彻底和过去告别?,为自己,塑造了一座理想的雕像。

......

帽儿巷的日子慢得像一位踱步的老?者?。自打南老?爷子大寿后,茶馆里从此没人再提及小?久的名字。

她就像一个不被触碰的禁忌,在日复一日中被强行抹去。

宋霆依然在忙碌中重复着每一天。他着手新?茶园的建设,在茶山一待数十天。要去全国各地到处谈经?销事宜,还要顾着南老?爷子。他回归到原本的生活轨迹——平静,安稳,如?潭死水。

南老?爷子接到南久电话的那天下午,帽儿巷上空是个阴天。近来南城的天气总是潮湿难耐,大半个月没出过太?阳,衣服也总是干不了。宋霆索性买了台烘干机回来,放在二楼的过道?尽头。

茶馆门口?,货车刚倒进来,宋霆正在指引司机停靠。货车上拖了一车的桌椅板凳。茶馆的茶桌太?老?了,磨损的磨损,晃动的晃动,修了又修,直到再也不像样子,南老?爷子才总算同意更换。

老?年?人对用惯的老?物件总是有感情,几十年?风风雨雨陪他过来,真到更换的这一天,南老?爷子总归是不舍的。新?旧更替,本就是这世间的法则,谁也逃不脱。

直到一声声电话铃声将南老?爷子从这份感慨中拽了回来。他蹒跚着走?到柜台前,神情凝了许久,才沉着声说道?:“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爷爷?”

宋霆转过视线,瞥了眼老?爷子。

“什么时候?”

“你找个时间,带回来给我看看。”

挂了电话,南老?爷子浑浊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宋霆沉默的背影上。

隔着几步的距离,南老?爷子脸上深刻的横纹拧成一团:“小?久来的电话,”漫长的凝视过后,南老?爷子出声道?,“她要结婚了。”

工人跳下车,从车上搬下一张张包裹完整的桌椅。茶堂空空荡荡,又很快被工人忙碌的身影填满。

宋霆站在门前,身影像掉入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与?这忙碌的景象割裂开。

“我让她把人带回来给我瞧瞧,你要是不想见,到时候就回避一下。”

宋霆转过身,布料在背肌上擦出细微的褶皱。空气在他停顿的刹那,凝滞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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