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勖力
随即,挂了电话,也把刚才一时扣押的手机物归原主。
宗墀寂然了许久,并没有去问她刚才这是在干什么,而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周日你和邹衍的约会照常吧,我陪你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知道你最怕应酬,尤其是生人局,过去你老怨我带你去那些酒局作我的附件,贺东篱,就当我报恩你一回,这次,我来当你的附件。”
第24章 二分之一
宗墀的恋爱在宗家不是一件保密的事,相反,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瞒着父母。
也瞒不住,用老宗的话来说,看着手机淫/笑的样子,难不成是捡到钱了,不可能,他就是捡到一狗头金也不会笑成这样。于是,父母在他口里得知他确实在恋爱中了。宗径舟甚至还存疑地问了句,你确定,你确定人家女生亲口答应你了,而不是你的想当然。宗墀不快,怼老头,你这叫什么话。
老宗教子道:意思是你认认真真表白了,人家也认认真真答应了。不是你想入非非,人家答应你一起同学聚餐,或者桌上给你顺手递了张餐巾纸,你就想当然觉得,她心里有我。
宗墀气得离席,父子俩的嘴仗从不停歇。他当着妈妈的面挤兑老宗,你这么多言之凿凿,是在多少女人身上总结出来的啊。于微时面上一沉,搁下筷子,很正色地训斥了宗墀,小池,你在家同我们弄习惯了,在外头还这样人家要说你傲慢无礼,甚至批评我和你爸爸的家教不严的晚上洗过澡后,老宗找他单独谈话。开门见山就是一句试探,你妈妈似乎不太满意你的恋爱、朋友。
宗墀只当耳旁风,嗯了一声,这样的不满意如果奏效的话,那你们也就没有机会跟我说教什么了。
宗径舟好像预料到儿子的话了,说接下来是妈妈的传达。到了年纪的恋爱犹如洪水,拦是拦不住的,但是他们做父母的不能因为自己生的儿子就放任一些教育缺失,总之,希望宗墀明白,你还没有真正懂得什么是性什么是安全之前,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闯出什么不可弥补的祸来。宗径舟向来杀伐决断,难得也有卡壳的时候,他要儿子别不当回事,我听你妈妈说,你的那位女同学还比你小一岁。于微时的意思是,希望小池修身养性,怎么着也得等到大家都成年且身心成熟。
宗墀觉得老宗难得这么婆婆妈妈的,起初是调侃老头的,身心成熟是多熟?宗径舟顺理成章的口吻道,怎么着也得等到人家女同学二十岁吧,如果那时候你们还在一起的话。
宗墀觉得老宗在说醉话,她二十岁我都二十一了,我为什么、对面的宗径舟一秒识破:好了,我知道你现在还是小朋友了,我就放心了,哦,是替你的贺同学放心了。
而贺东篱对于恋爱的态度,却是顺其自然。她没有打算过早地告之家里。每次跟喻晓寒通话,她都是勒令宗墀不要说话。那时,宗墀不快,问她,我这么见不得人么?贺东篱解释,她只是不想妈妈过多地盘问。盘问了会怎么样?
贺东篱叹一口气道,我就得从附中的择校遴选交代起,然后妈妈就一定八卦追问,你不是很反感这个抄你答案的男同学的么?说着说着,贺东篱才发现她说漏嘴了。
最后稍稍修正一下,比出个小拇指指甲盖的大小,哄受害者,其实也不是特别多啦,我是说反感,起码那天考试前,你最后进场,老师叫你除了笔袋别的不准带进场,你把书包随手往门口一扔,进来找号入座的那一秒是……
怎么样?宗墀阴着脸追问。
反正给了我一点小小的震撼,所以最后你抄题,我是有落差的。嗯,对,是落差。
勉强被哄好的宗墀,脑回路一陡转,好吧,看在你妈那么早就知道我的份上。
贺东篱语塞,就在她以为揭过这个话题了,宗墀又冷不丁地问她,那什么时候合适?
嗯?贺东篱懵懂脸。
宗墀补充着问,什么时候你才觉得合适,可以把我介绍给你妈妈认识。贺东篱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她也解释不清,为什么不想妈妈知道。直到和宗墀分手后,母女俩在病床前睽违的交心,贺东篱才坦白,刚知道你和徐叔叔在一起的时候,妈妈我是恨过你的,我甚至觉得你压根对不起爸爸,直到那几年我和宗墀一起的时候,我才明白心被填得满满的那种感觉是骗不了人的,拒绝不了一个人的那种感觉真的轻飘飘又比任何真知灼见更荼毒人,孤独难熬的时候想身边有个伴可供依靠这种欲望并不可耻。妈妈,我刚和他一起时,不想告诉你,甚至觉得我有了合理的逃离你的理由了。我不告诉你,就像当初我最后一个知道你要嫁给徐叔叔一样。可是,宗墀高调过了头,就那样追去了阿笙的婚礼。你开怀地把他介绍给亲戚认识,夜里私底下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的,发展到哪一步,再三强调着无论如何不能犯糊涂,西西,你知道我说的什么的吧,女孩子总归是吃亏的。他们家那个复杂的关系,不谈你能不能和他走到最后,就一点,单单看他妈妈熬了将近二十年才被老太太闭眼前看了一眼算是接纳了,足见家大规矩也大,这种家庭绝对不会被一个婚生还是非婚生孩子糊弄住的。西西你就要清醒点,宗墀,必然被妈妈宝贝过了头。你喜欢归喜欢,我怕你要吃苦头的。他们家的孩子宝贝,可是你读书到今天,也是样样拿得出手的呀。说到动容处,喻晓寒抹抹眼泪,最后又笑着说,不知道你爸爸会不会满意他……
贺东篱就是那一刻才真正释怀的。她后来跟妈妈说,我一时一阵怨过你,这几年老早想清楚了,谁也不是谁的未亡人,日子总要朝前过的,往好处想,你起码托举了我,这些年我看着你过得衣食无忧,我起码是轻松活自我的。换作是爸爸我想也是一样的,他也会再婚,还会有新妻子、新孩子。那样的新家庭会更密不可分,我也许像连这样同亲人说私欲心心事的地方都没有了。喻晓寒对于女儿的恋爱几乎是掏心掏肺,爱屋及乌,把宗墀几乎当半个儿子一般的伺候,大到给他庆功他独立完成的第一个项目,小到他随手脱下来的一双袜了……
最后换来的不过是宗墀的一场灭顶般的蔑视。那会儿,他去徐家找她。贺东篱答应喻晓寒回来过春节,喻晓寒见到宗墀的车子,大过年的,便请他进门说话。那是唯一一次喻晓寒在宗墀面前行使女方家长的权利,她觉着她的女儿有权利跟不同频的人提出分手的态度。宗墀执意要见贺东篱,他要当面问清楚她一个问题。当年宗墀要从一中退学的前夕,贺东篱是不是跟徐家兄妹俩起了冲突,冲突里,徐西琳利用宗墀羞辱了她,于是,贺东篱才跑去游泳馆冲宗墀说那番话的。他要问问她,这才是你当初跑去挽留我的真正动机?也许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那一刻,他就是她的一个救生圈,就是她用来报复徐西琳的一个工具。众人眼里走定的人,被贺东篱跑过来五迷三道的几句话给哄骗地留了下来。他是她的战利品。贺东篱怎么也没想到,她十六岁不到的一个冲动,甚至该是他们的开始,最后沦为扳倒他们城墙的最后一块砖。
她自始至终都没去和宗墀对峙他从何得知的,只心灰意冷地认下来,是的,宗墀,我当初跑到你跟前安慰你还是送别你都是虚情假意,真实的歹毒的恶意就是想报复徐家报复徐西琳,她喜欢不到的你,我就是要想方设法地拢到手里来。
喻晓寒不肯西西口不择言,即便如此,她还是好颜色地朝宗墀,她要宗墀明白,西西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你最清楚,你不清楚或者你轻易错信别人,那么我女儿和你谈分开也是应该的。
徐茂森上楼来,张罗他们一起入座,大过年的,宗墀来一趟不容易暴…话没说完,宗墀一把撇开了徐茂森的谄媚好意,他跟喻晓寒交涉,他要单独带阿篱出去一阵子。
喻晓寒不同意,板着脸地朝宗墀,你这样喊打喊杀的样子,任何一个当妈的都不会舍得把女儿交到你手上,西西说得没错,你们已经不同频了,这样拖下去只会两败俱伤。或者,你们各自冷静冷静。喻晓寒依旧亲切地喊他小池,这些年,她待他怎么样,她说她不必邀功也自觉对得起他。但凡他回国,但凡他同西西一块,喻晓寒几乎是天亮就开始忙活,岳母待女婿好的心情都是希望他能待我女儿更好,可是宗墀,你自问你待西西到底如何,我不用问她,单看她时不时的消瘦或者愁容就知道你们估计又吵架了,你回来一趟,大把的精力和财力是不错,可是西西也有学业和自己的精力啊。你不能由着性子,要她随传随到。她同你抱怨实习累,是同你倾诉,希望你抱抱她,鼓励鼓励她,不是想听你说,不要学了,不要坚持了……你知道她弄坏你一辆车子有多么的自责么,我说拿钱给她,她也不要,因为她知道你不会要她钱的。可是就这一件事,你们的问题就足够明显了,一个不经事,一个不经意。她学业重,处处要兼顾,再要强的人也会心力交瘁的,如果不能兼顾又势必选一个的话,我支持我的女儿选…宗墀平生都没有这么被折辱过,终究他任意妄为的性子说了些藐视倨傲的话。他把贺东篱这些年受得一些软苦,包括当年他退学前夕她被徐家兄妹的羞辱,全都归咎于喻晓寒,他觉得她没有好好地爱自己的女儿,如果不是离不开这个男人,又怎么会有如今这般糟糕的局面。这一番口不择言,几乎捣毁了贺东篱最后一点余情。有时候真相已经不是真还是假了,那是皮。撕下来,她就连起码活着的渺茫都没有了。她回击了宗塘一番,其中最最彼此诛心心的不过是,他藐视了喻晓寒的委身他人,贺东篱却自财地告诉宗墀一个事实,也许正因为你眼里我母亲的委身,才有了我们的交集,你说这到底是缘还是孽……
宗墀被自己射出去的一矢箭,回旋过来,正中他的眉心。那天他们吵得几乎不可开交,已然不是一对怨偶分飞了。喻晓寒后来平静下来朝西西叹气道:过二十年而离婚收场的夫妻都没你俩这么大的阵仗呀,真是一对活冤家,而那个祖宗就是个活土匪。
时隔五年,宗墀不敢想喻晓寒再看到他出现在她女儿身旁时的反应。他也想不出来他该要如何面对喻女士。他当年最后悔的事就是顶撞了喻晓寒,她待他没话说,他亲妈都比不上的地步。他尤记得他第一回 在机场见到喻晓寒,给她买了花,喻晓寒很娇憨爽快地夸他,比你毕业照上头好看多了。喻晓寒告诉宗墀,附中那一年,西西回家念叨的最多的一个同学名字就是宗墀,今天又迟到了,他应该是迟到的迟才对,为了躲班主任,把书包扔隔壁班,从后门绕进来的;义卖会上带了个限量版高达,在边上又臭着脸说这个不卖。贺东篱问他,那你带过来的意义是什么?宗同学朝西西,不然你以为你们搞的这些小儿科的东西怎么卖得掉的,他觉得都是因为他限量手办吸引过来的这样的琐碎太多了,多到喻晓寒只记得西西有个同学姓宗。九年级毕业照拿回来,喻晓寒下意识找那个宗同学。
宗墀听后,笑得肆意,朝喻女士,您是说西西那会儿就很喜欢我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她小名和大名反着来的。宗墀知道,他伤害了贺东篱最后的尊严。
所以,他也不敢亲口问一问身边人,你不让你妈听到我,是什么意思,跟当初不想她知道我们一起一样的心情么?
车子一路开到贺东篱住处。宗墀赶在贺东篱下车、开门前跟到她身旁。贺东篱把他的衣服还给他,宗墀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侧脸,他恢复通讯的手机一会儿的工夫,几发电话了,他举着屏幕给她看,“秘书联系我几回了,有个电话会议,大概四五十分钟的样子,手机不够电了,我能进去借你的电开完这通电话会议么,西西。”
这晚,宗墀的一通电话会议几乎讲了将近八十分钟。他拖着一个充电宝起初在贺东篱房里沙发上讲了快二十分钟,见到她洗澡回来,便自觉到外面走廊里去讲了。
待到充电宝电告罄,手机电量也重新掉血了,开会的人才终止了会议。宗墀重新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开间房里已经暖洋洋的热气了。她卧室那头的移门紧闭着,主人作闭门谢客状。或者她忙了一天真的累了,理应上床休息宗墀把她的充电宝放回原位,在他熟悉的茶几上发现了一盘牛肉饼鸡蛋贝果三明治。只有二分之一的量,这事她从前经常干。宗墀过去看她,他应酬吃过了,可是她晚餐只想吃一半的洋葱甜甜圈三明治,便要他替她分担一半。宗墀抽了张纸巾,从盘里包起了这半圆的三明治,捏在手里,暖气的缘故,其中的芝士片都有点化了。
他先是凑在唇边咬了口,随即重新走到她卧房的移门边,叩了叩,却没有打开它。
只在门外朝里头的人,“会开完了,我走了,三明治也拿走了,你早点睡。”
侧身躺在床上的贺东篱听到外面一阵走远的脚步声,到开门关门的动静,最后她坐在床上,还能听到车子发动再开走的动静。贺东篱重新躺回去,尽管她知道,这个该死的家伙又要害她失眠了。次日,贺东篱一早起来发现有人的外套还扔在沙发上,她洗漱完准备晨跑着去医院的,往玄关处去的时候又发现昨晚有人在走廊里打电话的时候在墙上临时贴了个白纸做的白黑板。
上面涂鸦笔记的写着各种数据或是时间,有英文的有法语的。涂鸦之下有一行工整的汉字,是留言模样:周日晚六点,我来接你。
落款是熟悉的那句,知名不具。
第25章 由远至近
周六上完周末门诊的班后, 贺东篱抽空回了趟喻晓寒那里。
如今,她去妈妈那,很边界洒脱的作客心态。
西西进门的时候, 陆阿姨连忙给她拿换洗过的拖鞋。告诉她,你妈妈等你等得呀,脖子都快收不回来了。就生怕到了下班的点, 你打电话回来说上手术回不来了。
换鞋的工夫,贺东篱听到厨房里有菜下油锅滋啦的动静。
陆阿姨进去, 换了喻晓寒出来, 她摘了围裙看到贺东篱的第一眼就问:“怎么了,医院里有事还是怎么, 一脸心思的样子呢!”
贺东篱脱了大衣外套, 刚才挤地铁的, 头发有点乱,摘了发圈, 手指梳梳,朝妈妈道:“有什么事啊, 别瞎想, 外面太冷, 冻得也饿了。”
喻晓寒这才脸上有点笑,催她去洗手, “都弄好了,浇头等你回来, 一炒就吃。你要的锅气咧, 嘴巴刁得呀。”
说着,跟着西西到洗手间里,她洗手的工夫, 喻晓寒偷偷朝女儿,“徐西泽回来看徐茂森,待会可能留下来吃饭。”
贺东篱平心静气地洗完手,出来的时候,很职业病地拿脚勾门,喻晓寒看在眼里,怪她别贼兮兮的。贺东篱调皮地笑了笑。母女俩难得的会心,喻晓寒再指指楼上,低声嘀咕道:“八百年不来一回,来了就关在书房里烧烟。”
贺东篱很灵敏地感应到什么,“徐叔怎么了?”
“老毛病,咳得夜里躺不下来,腰病又犯了,在吃中药呢。”
贺东篱要上去问候一下的,喻晓寒拦住了,“他们爷俩谈事呢,别忙,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再说吧。”
贺东篱看得出来,妈妈有心要她避着徐家的子女。先前徐西泽要给贺东篱介绍更好薪水的私立医院,被她婉拒了,这事喻晓寒知道,她支持西西不去,所以私下也不大领徐大的情。都说半路夫妻难,喻晓寒自问问心无愧,但这些年光唾沫星子她就吃饱了,领头的就是徐家这一双儿女,他们兄妹俩合起伙来欺负西西的事,喻晓寒说犹如女人坐月子里的仇,一辈子都忘不掉。
当年她就是来不得来、去不得去的恨,她不是没想过拉倒吧,可是就是不服这口气。那个档口,如果知难而退,她才真的是那些人眼里卖的呢。她偏要把日子过起来,加上西西高二前就决定了学医,外科方向,徐茂森有意缓和关系,特地托人请了专业老师咨询指导。喻晓寒一心一意只想把她的女儿风风光光地供出来,无论是学校的名额还是大考的方向乃至将来就业的门路人脉,徐茂森都是她最好的选择。所以她不怕外人说什么,就是沾了他徐茂森的光又怎么样。她这些年难不成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把他服侍好了么。
当初为了徐家这一双儿女,徐茂森连同律师那头,结结实实地把婚姻的口子堵起来了。拢头拢尾就这一套房子,还受了他子女八大船的气。个中软苦,喻晓寒也难朝女儿道。都说这世上只有错买没有错卖,喻晓寒倒觉得,这女人永远就是那买东西的,而男人才是那最会精明卖东西的。她现在就是一天和尚一天钟,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要那些道理作什么。不如攒一些硬通货体己也留着给女儿,嫁妆也好傍身也罢。总之,她老早看清楚了,这世上除了钱权二字是正经的事,其他都是个屁。
晚上徐家的饭桌上,贺东篱同徐西泽照面,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中秋节。
贺东篱问候了徐茂森的身体,也看了他近来拍的片子和开的药。老生常谈的那句话,戒酒戒烟还有控制血糖。
她当着妈妈的面,半真半假的口吻,“下次徐叔还是忍不住抽烟的话,你就打电话给我,我来同他说,不行的话,我带他去我们医院看看。”
“看什么,我好着呢。”徐茂森轻易不敢同西西板脸的。她来一回,徐茂森老小孩一回。
贺东篱纠正,“不是让你去看病,是让你去沉浸式体验一下相关病情走到最后节点的病友们是个什么模样。”
话音将落,徐茂森和喻晓寒还没出声呢,边上的徐西泽倒是笑出声了。“人家临终关怀,你这是临门一脚送啊。”
贺东篱两支筷子一手一支,她在把现炒的浇头拌匀到面身上去,拌完,随手归到左手上去,她左右手都很好使。一面吃面,一面头也不抬地应付调侃的人,“堵不如疏。”
徐西泽再笑了声。陆阿姨给徐茂森拿糖蒜,徐茂森当着西西的面,谨慎起来,个么糖蒜里头也有糖,是不是也不能吃啊。
贺东篱说少量可以,没到不能吃的地步。徐茂森连忙点头如捣蒜,朝喻晓寒嗔怪道:“你肯她学医呢,倒好,一个个都得遵医嘱咯。”
陆阿姨在徐家帮忙好多年了,自打跟了喻晓寒新东家后,对于西西的处境深表同情。一来晓寒同徐茂森没有正经的婚姻关系,二来,徐茂森嘴上说得漂亮,到底是偏心亲生的。反正她没哪天看到徐茂森大手一挥给西西说买个什么就买个什么,都是晓寒偷偷地给女儿攒家私。陆阿姨私底下是更欢喜西西多一点的,读书好、模样好、性情好,前段时间她外甥女因为甲状腺开刀后的瘢痕增生,陆阿姨托到西西问问的,她辗转到她导师那里,人情托人情,才看到了一个专家号。后来听外甥女那头说,贺医生托关系的时候说的是家里亲戚姨妈,不是家里保姆阿姨。陆阿姨感怀得很,适才投桃报李也要帮着说几句,“遵医嘱有什么不好。不要钱的医嘱不要太上算哦。”
喻晓寒听着自然欣慰。桌上不怎么动筷子的徐西泽好像对她们女人间的闲话没什么兴趣,对于贺东篱摆出的永远楚河汉界的界限也不禁嗤之以鼻。“你最近医院很忙?”陡然间,他径直问贺东篱。
贺东篱吃完一碗鳝丝腰花面,再端空碗夹别的炒蔬吃,不无不可地应答,“老样子。手术、病房、门诊。”
“没应酬没见什么人?”
陆阿姨并不懂什么天妇罗,但是她炸的蔬菜裹淀粉衣的拼盘特别好吃,贺东篱吃完一块南瓜又来了一块,一面吃一面平静地望向徐西泽,“什么人?”
徐西泽与她视线对上,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正眼瞧他。他端详不出来什么破绽,最后耸耸肩,作罢了。毕竟,当年,她伤那位宗少爷不轻得很。徐西泽有时后悔地想,如果他早知道她能搭上宗墀这条线,会不会当初他会更坦然地认下这个妹妹。毕竟,古往今来,姻亲妻家都是男人默许的福荫地。她们母女俩能坐在徐家地盘上吃饭就是最不争的事实。
徐西泽彻底停筷子前再瞥了眼贺东篱,她吃饭的样子并不多文雅,比起所谓的淑女,更务实一点但又不失美感。起码有活人气,徐西泽编排地想,她是不是在宗某人面前也这么孤僻且爱答不理。
吃过饭,贺东篱帮妈妈看过血糖仪也帮她充好了视频网站的新会员,收拾着就预备走了。
喻晓寒要西西把剩下的一点鳝丝带走,“你明天吃,炒韭菜或者洋葱都好的。”
贺东篱不要,“我明天不在家里吃。”
“和谁出去吃啊,星原?”
“邹衍。他朋友约了我。”
“哦。”喻晓寒还是要她拿回去,说这些好不容易杀了划成丝的,带回去,这一两天吃都不要紧的。
贺东篱拗不过,只得拎着保鲜盒要走了。临去前,她去跟徐茂森打招呼,要他注意保重身体。先礼后兵的话术,声称,如果他还是不听话的话,她的方案还是要打算施行一下的。
徐茂森笑听着由衷地点了点头。说罢,徐西泽也要走了。徐茂森便作主,要阿泽送一下西西。
贺东篱在别墅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出了大门,她即刻朝他告辞的态度。
徐西泽难得父命为尊的样子,“老徐要我送你的。”
“不用了,我已经叫车了。”
“你把叫车的钱给我也是一样的。”
贺东篱半回头,无情蔑了眼徐西泽,后者笑问她怎么了?
贺东篱什么都没说,更没有响应他的车送。
徐西泽眼见着她谢绝地彻底,最后站在他的车边,还是不死心地再问了一句,“宗墀回来了,你不知道么?”
贺东篱停下脚步,回头来,冷冷发问:“这是你今天到你父亲这里来的真实目的?”
徐西泽有必要提醒她,“这里早就归到你妈名下了。还有,你今晚桌上装得那么镇静,但是一下子就暴露你自己了,知道为什么么,你只有提到他的时候,才正经抬头看人了。”
“然后呢?”贺东篱想要听听徐西泽的真实目的。
“没什么,只是对这位太子爷的作派一直很拎不清爽,他低调起来可以几年神龙不见,高调起来又不惜拿官号下场。”
“嗯,那是他的事。”贺东篱今天处心积虑说完这一句,才意识到当年她朝宗墀说这话时,他也许当真觉得她在噎他吧。不然也不会隔了这么多年还耿耿于怀。他记仇头一名!
“当年他在A城封锁区他老头子别墅里,对你……”
“这和你要跟我打听的事有关么?”贺东篱受不了男人的磨磨唧唧。
“他这趟这么空降着来,说实话,不像来谈生意的。”徐西泽摆出一副慧眼的腔调。
贺东篱尽管对那个人百般怨念,但是宗墀有一点她始终自洽,那就是,“他那个狂三狂四的性子,谈生意还有个规定模样么,他不是一向都是给人打样的么。”说完,她点到为止地告辞了。
既然徐西泽云里雾里绕半天也不肯打开天窗说亮话,那贺东篱干脆如他所愿吧。即便他打开天窗了,她也不会去帮他带什么话或者所谓的什么引荐的。一来,她和他没这么多的情谊,二来,宗墀的脾气也容不下她为了徐家人去求他。她也不会拎不清地开这个口,开了,他一定会掐死她!
贺东篱网约车回自己住处,她从车里下来,差点把她的保鲜盒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