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勖力
涉水的人顿在水中央,他大部分是没听进去,一句你姓宗,几乎诛心般地把他钉在原地。他就这么孤岛般地陷在水里良久,想起喻晓寒斥责他的,难道婆媳一辈子不见面了,想起喻女士挣命也要女儿上名校,想起那个人一路过来支离破碎几乎没有一个家。
她最珍贵的不过就是名誉与尊严。偏偏这两样,都被他的姓践踏得一塌糊涂。
宗墀打发唐姨回去复命,“他们认不认已经不重要了,是我不想娶了,原因很简单,我不配,人家也不需要。”
夜里十点不到,黄秘书给宗墀来电,转告老板,宗先生宗太太过来了。
彼时,宗墀刚跟他的律师结束通讯。
宗径舟执意要见宗墀,秘书也拦不住,夺了她的门卡就进来了。套房里没有开暖气,更没有开灯,起居室正中央的落地玻璃外幽蓝的光映在沙发一尊鬼魅上。
低迷禁锢的空间里满是酒精和烟草的味道。
宗径舟第一时间开了起居室里灯,不等他们夫妻俩准备好的开场白,饮酒的人把手里一个威士忌杯径直砸向落地窗防弹级别的玻璃上。
玻璃纹丝不动,酒杯粉身碎骨。
窗户上流淌着琥珀色的液体,粘连着几星泡沫,顷刻破灭。
甘愿禁锢的人领土被侵犯到的反击,“他妈有完没完,我问你们,到底有完没完!”
于微时看宗墀这般泄劲萎靡的样子,着实被骇到了,他左眼处有一块伤,几案烟灰盘上几乎满满当当的烟头。他明明已经戒烟好几年了,她才要上前去说什么,宗径舟一把拦住妻子,只平心静气知会宗墀,“我明早带你妈回去。”
“自便。”
“宗墀,公事的态度与强硬不适宜带到家务上来。这话我其实说在前头,对不对。你妈这趟,我来前已经说
过她了,她去的心是好的,可是事没办成,没办成就等于没办,甚至更糟糕。但是,只要想挽救,我觉得……”
宗径舟的谈判口才没有施展开来,被宗墀手里一个平板扔到几案上的动静打断了,亮屏展示是一份意外身故遗产授意书,拟定时间是他香港出事当年的10月,修订时间是今晚。
拟定版是除去顺位父母的受益人,额外一位赠与对象。
修订版剔除掉了父母的顺位资格,赠与且公证还是那唯一的一位,贺东篱。
宗径舟夫妇一致地沉默,沙发上醺然的人,笑着同他们道:“我从前就跟她说过,我出事了不要怕,我保你十辈子荣华富贵。我说到做到。”
“小池!”于微时痛心地喊了声。
“我好像没有正式带她见过你们,以至于你们一致地认为我在玩,是不是?我今天就告诉你们,我爱她,他妈这么多年就只会爱她一个,爱到我对别的女人丝毫不感兴趣。我不带她见你们,是知道她一直在自卑什么,我想着自己攒到一些话语权也等到她的学业正式衔接到她事业,即便你们不同意,我也能照顾她照顾她妈妈。我并不在意你们的点头。我和她分开,我没有怨过任何人,我当年同意回新加坡去也跟老宗协议过,不要去打扰她,不要去打扰她。可是你们呢,”控诉的人,因为酒精蒸腾的缘故,声音激进且亢奋,“我当年是怎么转去附中的,说起来,你们才是我和她的媒人,怪得了谁。是你们权衡利弊,凡是权衡取舍已经是你们的惯性了。惯在事上还算可以原谅,惯在人上,是会遭报应的。”
“她给我补课的那一年,我想方设法地想多给她一点钱,她都不肯要。而我生怕吓跑了她,只能听她的。她妈妈那里压根不缺她上学的钱,可是她没爸爸了,她压根没法心安理得地用一个连养父都算不上的钱。那些年和我在一起,她拿她的国奖给我买礼物、飞去见我,她在我身上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她苦读换来的,就是她知道她的钱跟我比起来不值一提,她唯有多用点心,让我感受到。最后她执意把我留给她的钱还给我,我也尊重她,我知道,留在她手里她也不会用的,徒增负担。”
“我已经没有兴趣知道,你们说得出怎样伤人的话,才逼得她那么要尊严的人收下那笔钱的了。我只想告诉你们,父母是孩子的福报,同样也会是恶果。这份遗嘱我不会改的,且我后半辈子也不会有任何第一顺位人产生。你们想娶谁家的女儿就娶进来,供在你们宗家的祭桌上还是睡你们中间,或者抓紧去想办法生一个过继一个我都没意见。”
“最后跟你们声明一点,我确实是因为她留在国内的,但不是她勾引我,是我想方设法让她看到我,高二退学那次,她即便不来找我,我也不会乖乖跟你们去英国的,这一点,我没必要跟你们证明,我什么德行你们清楚,所以,不要乱把屎盆子扣在别人头上。”
“哦,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要担心我脱离宗家。因为脱不掉的,她说了,我不姓宗,就不是宗墀了。宗家的事我会继续管,一件不落下。就这样,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于微时看着宗墀这样冷静过了头的一番话,已经吓到魂飞魄散,宗径舟顾虑着这气头上,再说什么只会更两败俱伤,他连忙拖着妻子走,示意她,容后再说,缓一下,他即便不了解儿子,也懂男人。
可惜于微时求好心切,不听老宗的规劝,她挣脱般地回头喊宗墀,“小池,当年那笔钱是因为她把你给她的钱追投给了陈向阳,我只是想替你弥补一笔给她。”
“是不是弥补你心里清楚。”宗墀的话犹如一根针游进了于微时的心血里。
“正如你一直不喜欢她,你也清楚因为什么。”
须臾间,于微时站在那,脚下流淌了一地的心与血。
宗墀的字典里就没有低头两个字,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他撑着扶手站起来,头重脚轻地问他的母亲,“给她那笔钱的时候,到底怎么说服她收下的。羞辱她勾引我,还有呢,羞辱她没有一个名誉的家庭,嗯?”
“宗墀,你当年回来的时候,被你爸打的半张脸全是手指印,你几天水米不进,你折腾的人家女方几乎要报警,这样伤人伤己的,你要我怎么做,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你错下去,你的性情我知道,你缓过劲来你还是会回头,我只是想叫她比你更看清楚点、”
“拿多少钱?她妈妈说沉甸甸地压了她五年,你告诉我,多少钱,你那么高高在上的大手一挥,压得她五年喘不过气!”
于微时不敢正视宗墀的眼睛。
岂料他忽地怒喝道:“说啊!”随即,宣泄般地再吞一口酒,不管不顾地朝他这对名誉且高贵的父母坦白,“对,我缓过劲来一定会回来找她。我三年前就找过她,我现在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她会不理我。我答应过她,去医院道歉是最后的杀手锏,她一定会懂,可是她没来。我整整等了她三天两夜,我现在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绝情了,因为都是我欠她的!没有那笔钱,她不会那样对我的,她不会,她一定会来!我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侮辱人,你们欺负一个没爸的孩子有意思么,我有这样傲慢绝情的父母,怎么不是我的报应!你们那点破事,为什么要报到我的头上来。那个破家族,一大家子眼高于顶烂嘴舌,你为什么一心想着被他们接纳,你在中国待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什么狗屁夫家、婆婆,我一想到当年你带着我去跪那个一辈子都没承认你的老太婆就一肚子气,对,我就是不愿意和你们待一块,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她更不是她妈妈,你恨错人了,真正该恨的在你身后,是宗径舟,他处理不好你们的婆媳关系,他冷处理了你的委屈又带你回了他们宗家。
话音落,于微时颤栗失控地给了宗墀一巴掌。
酗酒断碳太久的人,直接栽倒在沙发上。他笑着撑着身子坐起来,仰面朝亲妈,悉听尊便的样子。“我在她妈妈那里欠下的巴掌,你多打几下吧,这样我起码心里痛快点。”
“宗墀,你如果一意孤行地认为我是因为她和你爸爸第一个老婆一样的职业而偏见甚至憎恶她,这样你心里能好过点,那就这样恨我吧。”
“我不恨你们,懒得恨,恨的基础一定是爱,我没有这东西。”
“宗墀!”边上的宗径舟呵斥了声。
沙发上的人并不买账,他给秘书打电话,知道她一定在外头,要她送他父母离开。一副多说无益的决绝。
黄秘书瑟瑟地进来,硬着头皮听从老板的话,不越级申诉的前提也一定是不越级谄媚。
宗径舟夫妇迫于宗墀的淫威,走到门口,里头继续吊儿郎当酗酒的人,想起什么朝他们交代,也像酒精支配的肺腑,“今天之前,我设想的一直是追回她,哪怕在她妈那里跪搓衣板我都认了,因为只是我一个人受过,我愿意,我愿意为她留在国内,在国内定居,结婚生子,有孩子跟她姓,如果她和婆婆合不来,那就一辈子不见也没所谓。我一直觉得我有这个资本和立场和她谈这个,只要她还爱我,她爱我,我愿意为她退让修改一切规则。可是我一想到她当年为我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她却不能告诉我,我什么心气都没了,就这样吧,她应该说那样的话,或许一开始她就是这么想的,等着我一点点爬到井口,快要够到她手了,最后一脚把我踹回头,她该这样的,而不是我今天从她那里回头,她还追出来,追出来叮嘱我,她怕我回来把你们掀得天翻地覆,是的,我确实这么想过,我一直是我不痛快别人也休想痛快的王八蛋,可是她当真劝住我了,因为跟失去她比起来,别的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就是把整个宗家扬了又能怎么样,你们加起来捆一块,也抵不上她一个。可是她一秒枪决了我,她说我姓宗,宗墀的宗,没有那光环,也就彻底失去她眼里的意义了。”
这一夜宗墀喝得酩酊烂醉。
次日快到中午才醒了过来,他给秘书电话,要她帮忙叫客房清洁的时候,秘书告诉宗墀,有个物流箱一早就送到了,还没正式签收,香港那边的经纪提醒,需得宗先生亲自验收一下,以策万全。
房间清洁打扫完毕,宗墀一身洗漱过后居家模样出来,不说话倒是看不出什么二样,甚至断碳断得人更清瘦上镜脸了,他原本长得就不赖,齐代表手下几个妹子说他脸在江山在。但是卡颜的总舵主刚才电话里嗓子哑得很,黄秘书心想,他昨晚一个人战他父母两个,能不哑么。黄秘书平日见到的宗径舟向来谈笑风生、信手拈来的大佬风采,昨晚给亲儿子气得心脏病要犯了,妻子也朝他恨不得拳脚相加。黄秘书无端想到两个词,无人幸免又无人胜出。
宗墀坐在那,生人勿近的杀神脸,等着物流箱启封。他眼睑处有块伤,隔了一夜结了层薄薄的痂,宿醉难除,一口气喝了两瓶水。
最终,那幅串月图从精心保固的押送里得见真容。
其实宗墀老早忘记具体是怎样的月亮,怎样的绿色,只记得她逛着逛着就吃惊起来,拽着他的胳膊赞不绝口,说怎么会有人能把颜色运用得这么精湛,最神来之笔的还是那抹月亮,画得好美,怎样的一只手,信手拈来的一笔,就把月亮画活了,点亮了。
工作人员给宗先生递验收的白手套,他起身踱步过来,却没有接,径直徒手去摸那抹亮月的时候,指间快挨到了,及时停住。
第50章 追溯期
加印集团信托旗下的性丑闻被鞭尸般地挂在热搜上十来个小时, 随着林教瑜落地上海的时候,总算平静了风波。
他来酒店找宗墀的时候,被秘书告知, 宗先生不在房间,出去了。
林教瑜问黄秘书,“会客还是和女朋友厮混?”
黄秘书和林教瑜私联过一回, 她发现他们这种公子哥也就嘴巴上坏点,动真格办事的时候, 他丁点不含糊, 上回黄秘书转告宗墀的话,林教瑜二话没说要她听信, 等打探到窦家准确情报, 也是第一时间给她发消息, 再无多余屁话。于是,这回黄秘书算是投桃报李, “都不是。”
“那去哪了?”
黄秘书心想,你和我老板也算不上知交吧。什么都不知道, 光知道一起搬酒瓶了。“没交代。总之, 他说今天休假的。”黄秘书还在腹稿怎么不经意透露出宗径舟夫妇被宗墀骂得落荒而逃的事。
对面的林教瑜闻出点味了, “休假?工作狂休假,怎么, 被他头子那些老灯骚操作气阳痿了啊,休假!”
黄秘书狠狠阖眼, 权当没听见。才要转身回自己房间的, 林教瑜掏出手机给宗墀拨电话,说实在的,她这趟来S城瓜吃得饱饱的, 眼下她承认很庸俗,她也想知道宗墀去哪了。
结果,宗墀的私人手机和微信都没打通。林教瑜嘿一声,紧接着问黄秘书,“他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黄秘书恨不得双手抱拳,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我、不清楚。”
林教瑜什么人,那么多打女朋友不是白谈的,“肯定是。这家伙就纯纯一梦男。我还不知道他,上学那会儿就梦得不轻,照这架势,他老婆将来退休去跳个广场舞,他也得跟着去监视着的。”
“监视什么啊?”黄秘书不解。
“监视有没有老头过来搭讪或者跟他老婆蹦擦擦啊。”
黄秘书替贺医生一大哭。“这样的话,贺医生不如接受返聘吧。”
林教瑜眼瞅着见不到正主了,意兴阑珊,准备撤退,交代黄秘书,要宗墀回来,给他电话,他带朋友要和他喝一杯呢。
黄秘书终究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她终究颔首的空档,扮作不经意道:“慢走。我还得去宗太太和周太太下榻酒店那边帮着结算房费。”
至此,林教瑜才得知了宗家的舆情。
宗墀的电话没有关机,纯粹就是不想接,他除了秘书汇报的电话,一概不接。
但是,每来一通来电,他又捡起手机看一回。
看一回,失望一回。
林教瑜给他电话轰炸到第二十八通的时候,宗墀实在受不了了,接通就骂战起来,他骂林教瑜被狼撵到了就抓紧去打狂犬疫苗,别来我这犯病。
林教瑜数落他,你丫的怎么还在这,赖这了是吧。
最后问出宗墀下落,原来他在他父母原先住的那套别墅里。
林教瑜驱车赶到的时候,前花园东边的停车场上除了宗墀来这常用的一辆,还有一辆。他大概猜到是谁了。
林教瑜对宗墀父母这套别墅了如指掌,他轻车熟路地绕进了宗墀说的地盘,宗家这套别墅前后两进花园,带游泳池带中式庭院借景,一应设备都是紧着小主人的成长轨迹。宗墀现在所在的壁球室,也是当年他父母为了督促他生长期的运动达标而建的。
眼下,隔着灯火通明,玻璃幕墙里头能看到打球的人来回幻影,也听得到壁球撞击的霹雳乓啷。
下一秒,球击打到了人,陈向阳弯着腰,把一只壁球从下腹部扔开了,对面的宗墀重新用拍子再捡起另一只球继续发球,站在壁前的陈向阳连忙喊住他,“行了,还来,会出人命的。”
说话间,林教瑜推门进来,他赶上了个热闹。前阵子,宗墀把这位姓陈的捧得太高,以至于陈向阳当真认为自己是个什么狗屁新贵了,他俩沆瀣一气还是狼狈为奸,林教瑜都不稀罕看。但是眼下这样恨不得反目成仇,他不能错过。
哼,陈向阳想和宗墀这种狗脾气称兄道弟就错了主意。宗墀就是属狗的,他和他爹都分分钟翻脸的,他出生就这样,脾气与底气都是父母乃至家族惯出来的,这种人就是有个亲兄弟也没多少感情的,何况只是个给他办事的。林教瑜在边上烧烟看狗训人。
室内又响起层出不断地球击打声。陈向阳在一击击的球线弧度里险象逃生。
他最后冲宗墀喊道:“分手了。我已经把她打发掉了。”
宗墀一记反手斜线,球从陈向阳躲闪不及的头顶上擦过去,再回旋回来,击打的人重重地击打回头,他撩一把下巴出的汗,也不知道打了多久了,不知疲倦道:“分得好、”
球再旋回头,他这一回连球带拍的一起扔掉了,拍子擦着地板一路撕拉声,最后截停在陈向阳脚下,他捡拍子的时候听到宗墀在那头平静地出气,道:“我是替李小姐叫得好。反正你也不想娶人家,别耽误别人了,还有,陈向阳你连分手都在没你什么事是吧,出事拿女人顶缸是吧。哼,她叫你老好人还是轻了。等着我的律师找你谈吧。”
说罢,宗墀朝门口走,边上抽烟的林教瑜立马狗腿子地给少爷开门,陈向阳在后面跟着喊,“宗墀,天地良心,我说你新加坡一个中国一个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李安妮那么背后嚼你是因为你给她眼色瞧了啊,可不怪我,你不信你去问你爹啊,我操,全程我都是帮着你的,你老头子想着称你心意,才有了这次的收购案,他知道你一定会自投罗网,谭政瑨那边正好是个绝顶好时机,我才在边上一直敲边鼓,梁家见面,我除了晚到了会儿,可是一路给你护法,梁老二去找东篱,我也是第一时间通知了你。我去,宗少爷,你找老婆,我们一个个跟着跑断腿,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周小姐这回,我还不是想着给你善后,那晚我不给你摁住,你能和你的心上人睡一头,我跟你姓!”
“去你妈的!滚蛋吧!”宗墀头也不回地骂道。
林教瑜在边上乐子人的自觉,连忙安慰气得出门都快找不着北的人,“气大伤身啊。”
直到宗墀运动后冲凉回来,会客厅里,林教瑜摆弄着他带过来的吃食要宗墀别气了,坐下来吃点吧,“顺便说说,你这眼睛上是怎么弄的?又是一言不合要把人家金屋藏娇然后给人家拿手术刀划拉的?”
陈向阳是一心来赔罪的,自然不会轻易走。
宗墀一身单衣,往椅子上一瘫坐,对林教瑜的吃食没兴趣,对他的数落更不爷们要脸端着了,忽啦啦大厦全倾的破产宣言,“不是她,是她妈砸的。我这回想通了,反正她也不是那种想嫁人的人,她就好好当她的医生吧,只要她不嫁给别人,怎么着都行。就这样互不打扰,我认了,这些年不都是这么过的么。”
林教瑜切一块肉往嘴里送,嗐一声,“这是出什么事了啊,怎么又打回头了,丈母娘打你几下不是应该的么,你怎么还矫情上了。”
宗墀一副你懂个屁的神情,自顾自摆弄着手里的一只黑莓老古董手机。
陈向阳在边上尽管不知道他们宗家这次内情具体如何,但是他可以揣摩出点什么。宗径舟夫妇匆忙携着周家回新加坡,该是宗墀的手笔,且宗太太把她用了几十年的老人这次留下了,很明显是个示好的暗号。可是宗墀一向步步为营的性情,隔了一天一夜,天翻地覆的模样。他说脸上的伤是丈母娘打的,那必然是在丈母娘那里知道了点他不知道的,陈向阳约莫都猜到孩子上头去了,能这么打击到宗墀的,别是当年东篱为他没了个孩子?
敢这么想,不敢这么说。陈向阳努力示好的态度,便是立正挨打,试着宽慰道:“丈母娘还有牢骚对你骂都不算输啊,你要相信一句话,女人绝情起来没男人什么事。她们真正的绝情一定是无声无息的。”
最后一句话,无异于在宗墀伤口上撒盐。他想到那天她明面上约见他妈,而对他却一字诀打发。
三个大老爷们在厅里吃牛排,唐姨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看着小池边上一口没动,连忙问他为什么不吃,“你是铁打的啊,快点吧,先吃两口,我把手里的东西弄停当就给你煲汤。你妈说得没错,你就是头倔驴。”
唐姨这回没跟着于微时回新加坡,她一时也没去处,宗墀便把她领回这里了,索性这前后还有好多开荒修建的地方要人盯着,唐姨待着也算是个看门人。
林教瑜冲他们家老保姆说笑,“失恋跟守寡一样,总要伤心一阵子的。唐姨,你不懂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