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 第6章

作者:勖力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日常 暗恋 现代情感

  “他说顶多值两百。”

  “谁啊?”

  “坐我前面的、被欺负的那个男生,好像姓宗。”

  “他都被欺负了,算了吧。”

  贺东篱怪妈妈心软,“我也是因为他才被摔了手机呀。”

  结果妈妈告诉她,哪里值两百,一百都嫌多。

  贺东篱嚼一口米饭,咽下去,顺势决定,“那就只赔一百吧。”

  九月学校正式开学,贺东篱依照通知书上的说明提前来到班级门口,等待班主任朱老师过来。

  教室陆续有同学进出,穿梭里,难免有些打量的目光瞥向贺东篱。那日,她原本以为她是孤单一个,不期然,与她穿一样崭新校服的一男生顿步在(1)班门口……

  一中附中每个年级三十个班,这其中有四个班不是平行班。两个天问班,两个竞渡班。前者两个是面向全市的三好学生及相关符合指标的择校班,后者两个是学区内优秀学生进阶班。这四个班级当年皆是校友出身的名企业家捐助奖学金创立,本意也是让每一个优秀的孩子不被任何经济之忧而骞足蒙尘。

  这位背后的校友、奖学金捐助者就是宗径舟的父亲。父亲当年是在S城读完附中才举家搬迁至南洋,之后动荡未归,宗径舟最后依着父亲的遗愿,骨灰一分为二,一半葬在了子女安居兴业的地方,一半归根故里。

  按宗径舟的话说,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他决计拉不下脸以他父亲的名义来挟恩什么。

  宗墀在原先的学校打架斗殴,事件发酵起来,几方家长个个浑不相让,甚至不惜动用律师团队。

  为此,宗径舟关起门来,几乎动了最原始粗暴的家法。不是于微时在外头哭着求着,他真的想打死这个臭小子一了百了。

  也因此,他下定决心要给小子转校。宗径舟的理念里,一向是学什么考多少分压根不重要,他的孩子更需要养成的是渗透良性竞争且解决问题的能力。既然现在的学校他不好好待着,成天招猫逗狗的没个安生,那就去看看top体制内的孩子都是怎么学习、刻苦的。

  没想到安排他去考试的档口,他都能出个事故。

  司机在南门等他,他在北门打架。之后,又一个人七拐八拐地生生走回了家。

  朱老师给宗径舟秘书致电后,宗径舟几乎要气昏过去。

  回到家,再看到他又挂了彩,宗径舟气得要找趁手的家伙,口里连连,你个小畜生绝对是我今生最大的报应!

  这些天于微时正生病卧躺着呢,听到他们爷俩的动静,连忙爬起来,不等她和保姆拦,那头豹子般速度的宗墀蹿到楼上去,隔着一道阑干,他这才大起底地宣泄起来:宗径舟你懂个屁,操,你眼里只有你的生意还有我妈,我算什么,你的名望你的纳斯达克敲钟比什么都重要!你不能输给任何人,你甚至扳倒一个人也得名正言顺,我不服!我永远不服你!

  是他们先欺负我们初中部的,凭什么他们先动手的,我不能还手!我就还手,既然礼义廉耻他们不服,那就拳头真理服!

  于微时气得眼冒金星,捂住胸口:小池,你太不像话了!你真要爸爸和那些同学的家长一样,闹到警察局去,你们小小孩子背个记录还是处分很光彩是不是!是,你确实没有先动手,但是你事后伙同同学报复,那影响太不好了。你要爸爸怎么做,为了你的事,和家委会对着干和学校董事对着干?周律师给你上的课白上了。

  宗墀恨他们听不懂人话,最后喃喃冷淡道:“你们甚至还不如一个外人。”

  晚上,学校传来笔试的成绩,实在话宗径舟有些意外。年校长亲自来电,问候宗太太身体,再说到宗墀的笔试分数,说压线进来,他也算是对外有个交代。

  不日后,宗径舟宴请了年校长及朱老师。席间,还特地叫宗墀以茶敬酒。

  宗径舟夫妇的意思是,既然朱老师和微时是校友,那就仗着这层情谊,把臭小子托付给朱老师了。

  朱逢春也没推脱,两巡酒后,说起宗墀在校外打架的事,朱逢春有意在年校长面前澄清些,大意是那几个高一的先挑衅的。也有学生看见宗墀被迫才还手的。

  凡事论个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以观后效罢。

  宗径舟闻言,笑称,要宗墀还不快谢谢朱老师。

  宗墀撇撇嘴角,心想,不该是谢有眼睛看到有嘴巴讲出来的人吗?

  也是在这个饭局上,宗墀第一回 听清贺东篱的名字,因为她是这一届借读生遴选里分数最高的那一个。朱老师对她赞不绝口。

  宗墀微微泛酸,果然好学生的一句顶一万句。他问朱老师,“她在哪个班?”

  桌上几个齐齐看向他,宗墀纯纯虱子多了不怕咬,“我害她把手机摔了,她说开学管我要赔钱的。”

  朱老师之所以这么洋洋得意连连赞绝,就是因为这样的好学生被分到了他的天问(1)班。

  宗径舟起身敬酒的时候,说笑朱老师,得了个好学生,又赔进来一个搭头,怎么不算风险对冲掉了呢。

  宗墀在成年人的笑意与恭维里,百无聊赖且想脱逃起来……

  他始终记得附中开学那天,他走近天问(1)班的教室门口,一身蓝白色校服的贺东篱,纤瘦高挑地站在那。

  一方阳光射进明净的绿玻璃里,她侧脸就站在那一隅长方形里,光圈在她脸上,像块斑,蝴蝶模样。走近些,蝴蝶飞走了。

  朱老师携着一摞教案资料与他们两个招呼了声,待会你俩一起进来。

  贺东篱梳着个高马尾,面朝教室前门。那年暑假,是宗墀青春发育的疯长期,时隔一个半月再看,他整整比这个一面之缘的女生高出了大半个头。

  门外孤落两个,

  他特地站开了些,趴在阳台上,脸朝外。

  不一会儿,他想起什么,才要转头跟她说话的,朱老师里头点名完毕,说班上来了两个新同学,大家欢迎……

  贺东篱第一时间走了进去。

  那天他们的名字,一左一右各自板书在黑板上。

  贺东篱的三个字都好认。宗墀的墀,很多同学还不认得,有同学读樨,说是木樨的樨?

  宗墀转头去在后头标上拼音。

  回过身面向全班的时候,他发现贺东篱正看着黑板上的拼音,两个人视线不期而汇,再纯然陌生地散开。

第6章 明明

  梁家立冬宴上,特地请了西点师傅,新出炉了些最近时兴的黄油年糕。

  涂玉梅端了一盘送上三楼来,要招待宗先生的。

  却见到阑干边的宗先生,说了什么,径直朝一处去,那是客用的洗手间,门口霍然站着的是贺医生。

  逼近的人,几乎去到门口人的身影上、耳颈后。

  涂玉梅见状,忙不迭地转身下楼去。

  洗手台的水龙头哗哗流淌着,宗墀好像吓得梁太太不轻,不过他无意解释什么。包括他手上浇灭的半截烟。

  贺东篱当局者始终四平八稳,宗墀当着她的面再旋上水龙头。口中抱歉,“不好意思,没烟灰盘。”声音几乎吹拂在她额上。

  贺东篱朝他看一眼,依旧没作声。

  抽烟者把手里的烟抛进垃圾桶,继续自顾自,“我想我变化不大,你作为医生又健康毅力地奋斗在第一线,没理由碰上了,装不认得。”

  “嗯。”贺东篱终究应了声。

  他刚才迎面走过来,贺东篱即便再镇静的性情,还是避无可避地往后挪了一步。

  眼下,宗墀整个人稳准地占据了门框。他点了点头,才要说什么的,西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都没看地掐灭了。对方再来,手机主人啧一声,再挂断。

  第三次响的时候,贺东篱示意他,“你先忙,我还有朋友在楼下等我。”

  宗墀亮出他的屏幕,给她看一眼,不知道什么意思。再当着她的面,接通电话,没等对方说什么,骂了对方一通,“我回头打给你,你最好有天塌下来的事。”

  他少时的玩伴,一窝子狐朋狗友的那种。

  林教瑜那头还絮叨什么呢,宗墀冷着脸挂断了。

  断线的珠子一时难串连……

  贺东篱承认,她是有心避着他,她从来不是个鸵鸟的人,但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跟无关紧要的人解释一番她和眼前人的关系,或者交际过往。

  好在宗墀还了然她,又或者他向来呼风唤雨惯了。只有别人给他交代的,没有反过来的道理。

  他将手机重新落袋,无缝接连上她刚才的话,像似没听清,“给林教瑜打岔了,你刚才说什么?”

  贺东篱索性也平复了下来,“我说‘嗯’。”

  宗墀轻蔑笑一声,歪低下些头来,问她,“‘嗯’什么,我听不懂了。”

  贺东篱不介意给他答疑,“你说你变化不大,我又哪哪都没毛病不该得健忘的样子,没必要这么小家子气,碰上了装不认得。我说‘嗯’。”

  宗墀这一回笑得不轻,头禁不住地往后仰,一秒又正色,他点评她,“你这添油加醋的毛病还是没好,老同学。”

  贺东篱闻言一个词,心上释然,嗯,这样最好。

  头顶上就是一行筒灯,宗墀借着身高的优势,再正大光明不过地打量了一圈她,两处比较点眼,唇上再细致不过的口红,以及耳垂上金属过敏的红。

  他隔空指了指她耳朵,“怎么弄的?”

  贺东篱不尴不尬地摸摸自己耳垂,这对珍珠耳饰是好友蒋星原送给她的。她不知道东篱金属过敏,而贺东篱也多年不戴金器,今天出门的时候她才跟星原老实交代,再道,她再戴戴看,或许这么多年过去,已经脱敏了呢。

  蒋星原诋毁东篱,这不像你唯物主义战士该说的话。

  嗯,唯物的尽头是玄学。贺东篱眼下并不打算从头解释这对耳饰牵连出的友人,以及她昏头转向的喜欢,所以明知故犯了。明明知道过敏是终身性的,明明。

  宗墀站在她眼前,好像等着她说些什么。贺东篱没有接话、解释,更没有暌违多年的问候或者事后追责。

  “我还有朋友在楼下等我。”她轻巧道。

  “梁建兴,你的相亲对象?”他陈述问。

  贺东篱不无不可地承认,“对。我今天过来是答应老师来相亲的。”

  宗墀平淡地点点头,片刻,几分局外人的客观口吻,“他家庭不适合你,人更不大适合。”

  贺东篱心想真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了。从前的宗墀可说不出这么审时度势的话。从前的他只会质问她,只要你不想不愿意,谁敢按着你的头要你答应?谁敢!

  “谢谢。”

  “什么?”

  贺东篱不介意补充,“谢谢你的建议。”她仰面,正视着他。宗墀很平静地胸膛起伏了下。

  彼此,一步之遥,目光不瞬。

  二楼楼梯角起了一阵喧闹,正是梁建兴的声音,他引着陈向阳上楼来,与陈一道过来的还有他的现任女友,李安妮。

  贺东篱听见陈向阳那标志性的老好人声音,一时想撤退了,她目光率先崩溃开来,声音不高地说了声,“借过。”,瞥一眼山一般门神的某人,他不动。贺东篱仰头看他第二眼的时候,脑海里不禁浮现出桑田道风雪连绵的别墅楼里,她要走,宗墀也是这样,嘴上由着她走,下一秒身影过来把她的手从门把手上扒下来……

  “宗墀你混蛋,下流,无耻,你从来没有真爱过谁,你的喜欢就是我无条件顺从你。你也从来没有真正瞧得起我妈,包括我。你和他们一样,你们眼里的女人就是对男人忠贞的祭品,就是待在你们身边漂亮光鲜的附庸品,……你放开我!”

  “是,我不爱你,所以我那些年宁愿那么卑微地看着你守着你,对,我就是不爱你,我就是要你顺从我,无条件!贺东篱,谁给你的胆子来招惹我,你要我留下来就留下来,要我滚蛋就滚蛋是吧,休想!”

  那天,贺东篱身心俱疲地打了宗墀一巴掌,他疯疯地笑着来拥她:瞧吧,你一掉眼泪,我就心软了……

  即便到现在这一刻,贺东篱对他那年春节的恨意都没有多少消减。

  眼下,她甚至不敢轻易地和他别这个苗头,毕竟这是人家梁家,他疯起来谁都不管的,她不行。贺东篱想伺机侧身从他身边挤过去的。

  岂料她一时忘性地低估了宗墀的体格,和他这种从小就有私教陪练、泳队必要阻氧集训需得戴专业的阻氧面罩的人硬碰硬,无疑是田忌赛马里的牺牲局。那些年,她对他再不满意也诚心诚意表扬过他,好养活,所以才逐渐锻炼出个好体魄。宗墀九年级那会儿就不是个挑食的。贺东篱妈妈最最看中宗墀的也是这一点,给他什么吃什么,一点作气都没有。不像有些摆谱人家的孩子。为他烧吃食,很有乐趣与动力,因为他那天哪怕是减脂日,也能破戒吃一口只为了说一堆比唱的好听的词给喻晓寒听。当然此一时彼一时,喻晓寒夸起人来没口子的好,后来百般不满意他的时候也是真心的骂,男人除了好看有什么用呀,他那个臭脾气,说什么就要什么,一时不到就能翻脸的混账德性,真当人家女儿是为他养的呀!姓宗真是没错了,祖宗的宗。

  梁建兴要带着陈总及其女友去书房见宗先生的,没成想在客用洗手间门口见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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