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不具 第64章

作者:勖力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业界精英 日常 暗恋 现代情感

第59章 一万只蝴蝶

  贺东篱来的路上手机没什么电了, 她想给宗墀打通电话的,又打住了,因为没有消息是最好的消息。

  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顺利。贺东篱甚至一时生出了些愧疚, 愧疚她好像坐享其成了他的果实,比如眼前纸杯里的一颗枣。

  宗墀当着阿笙和妈妈的面,郑重给她解释, “这是去你家招待我的,不对, 是我们的, 我的那份吃掉了,你的这份还剩这一颗, 你一定要吃, 我得看着你。”

  贺东篱有点不好意思, 按下他举着的杯子,搁到桌上, 放下包,坐到他左手边的空位上, 率先跟阿笙和陈媛打招呼, 歉仄她来晚了。

  陈媛回应阿篱的话, 说她比视频里还要清瘦,要当心身体。又说阿篱上回回去还是开会经过, 只在家里过了一宿,又匆匆飞走了。“这一回我们过来, 新朝奶奶可说了, 阿篱结婚只要不在国外办,她无论如何也要过来一趟,管它坐飞机晕成什么样吧。”

  贺东篱擦了手, 脱了外套,附和陈媛,“那我这事够得上国家规格了,惊动了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老太太,阵仗太大了。”

  众人都笑了,唯有宗墀不解,右手边的喻晓寒给他解释,“新朝奶奶坐什么都晕,搭个电梯上下一趟都得回去躺半天。”

  说话间,贺东篱动筷子吃了两口,她是真饿了。不一会儿,侍者重新给他们上了几道热菜,是宗墀先前关照好的,这家店是齐代表先前推荐的,宗墀来过一回,饭店今日当值的经理特地过来服务,额外送了道下季度他们拟定的春令菜给宗先生及家人尝鲜。

  宗墀趁着上菜的工夫,要侍者帮他和女友的餐盘位置换一下,侍者略微惶恐,忙问:“宗先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宗墀微微摇头,“没有。她要挨着她妈妈。”

  入座前,宗墀是想着贺东篱不在,他居主位,不好右手边空一个位置再叫喻晓寒坐,这会儿,她回来了,坐他左手边,却与她妈妈隔着。

  侍者马上响应调整好了,贺东篱调到他的位置上,他去左次位了,“都要吃好了,还换什么呢?”

  宗墀给她搛新鲜的热菜,催她快吃,再一只手搭在她官帽椅的椅背上,借着给她理耳边一撮跑太急翘起来的呆毛,凑到她耳边道:“妈宝女怎么能和妈分开。”

  贺东篱被他这样调侃,气得脸上一滞,才要说什么的,瞥到一旁的贺新朝拿着两只筷子,不专心吃饭,直往他们这边瞟。她干脆冲他招招手,要他过来,贺新朝这一回没有忸怩,而是大大方方走了过来,陈媛要他喊人,他也照做了。

  贺东篱嗳一声还一并点点头,她问他,“抓着筷子不吃,是不是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贺新朝心想这可不能说。

  岂料姑姑替他说了,“我刚来的时候也吃不惯。不过不要紧,学校食堂的饭更难吃,比着比着你就习惯了。”

  宗墀简直狂笑出声,他怪贺东篱,“有你这么安慰小孩的吗?”

  贺东篱把碗里现拆分的一个腊鸡腿递给了新朝,新朝夹一眼边塞诗人,伸手接过姑姑的鸡腿,随即认真地问了句,“所以最好的学校,食堂也还是难吃的,对不对?”

  “差不多吧,知道为什么吗?众口难调,掌勺的师傅都这么想,咸了铁定完蛋,淡了有这句话兜底着。”

  贺新朝觉得姑姑好酷,没准她给他填学校餐食满意度,她会很客观。

  姑姑再问他,“你爸爸说你不大想来这边上学,是不是啊?”

  贺新朝咬一口鸡腿,嚼吧嚼吧咽下去了,他仰头望着他最后一根稻草,“我是不是不能回去了啊?”

  姑姑丝毫不含糊他,“我刚来的时候比你大那么多岁呢,也一样的想法,甚至上到高中了还是想回去呢,所以说,你现在做什么想什么都是对的。但是你爸爸妈妈也是对的,你现在可能理解不了,但是新朝,朋友可以再交,朋友也可以联系。你记住,真正的朋友和亲人爱人一样,是不会散掉的。他会来找你,而你也会在等他。”

  贺新朝抬头仰望着他的“救星”,然而这一刻他没有被拯救,与他遥遥相望的是当年寂寂无名的另一个孩子,可是她长大了,甚至成为了别人眼里的权威,她的道理好像还是倾向着爸爸妈妈。

  就在孩子目光里的清澈与纯粹黯淡掉的那一秒,贺东篱拥住了他,贺新朝握在手里的鸡腿蹭污了她的衬衫,她说了些再成人教科书般的道理,但是她保证,保证她的最后一句,“是真的,新朝。”

  坐在贺东篱左右手的两个人同时望着这一幕,喻晓寒潸然泪下,宗墀心里像被兜满了一个夏天的热风,那个夏天,他坐在那个人的前面,他们一齐整整考了三个小时的试。那天,不得提前交卷是最变态的条款,可也替他留住了她。

  宗墀永远忘不掉她躲在角落要帮他报警的小心与慌张,那一刻她破碎又静谧。

  她待在他春心萌动起后的岁月里动荡了十六年,他如何能不来找她。

  这一晚,贺东篱为了给阿笙他们接风,破例喝了杯酒,抵消白酒辛辣的是,一颗凉透了却又甜出人命的蜜枣。

  她把核吐出来,再拉宗墀的手来,吐到他掌心里要他检查时,宗墀笑着问她,“你已经醉了?”

  她没有回答他这个无用的问题,而是告诉他,“小池,今天的手术很顺利,我赶过来的路上也很顺利,真好。”

  宗墀有一秒被狠狠击中,但,是法术伤害,她封控他的时间,超过一千秒。

  东笙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工程项目那边安排的,离贺东篱、喻晓寒那里都有点远,他们回去还要安置收拾,连同新朝的遴选、报道手续。

  宗墀先前要孩子成绩单的时候已经有了东笙的联系方式,他要他们两口子有什么不方便的都可以给他打电话,特地叮嘱了下,“直接打给我,打给阿篱没用,她不管这些闲事,因为我有时候也联系不到她。”

  贺新朝有个电话手表,不过得监护人通过了才得联系,贺东篱加了他的号码,宗墀逗他,也要加一下的,小孩婉拒,理由是,“我找姑姑的事不是闲事。”

  宗墀指指小孩的儿童手表,有种猎豹追捕羚羊弯道也不侧倾,关键时刻他一定美式截停你的势在必得,“你的班主任姓唐,我会给你们唐老师亲自打招呼,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贺新朝,他不举手也要多提问提问他,总之,上课别闲着,下课更别闲着。”

  贺新朝的表情比被捏住脖子的尖叫鸡更狰狞。

  贺东篱打了宗墀一下,要他听听他说的什么话,她喝了酒原本就热烘烘的,话也跟着变密了,“当初你爸怎么压迫你的,你现在越来越有那种中式老爹那味了。”

  宗墀恍然大悟,牵住她的手道:“原来小孩不听话真的只有压迫吓唬或者上手的招啊。”

  喻晓寒在边上听着又不好朝陈媛他们抱怨什么,只一味心疼自己的女儿,这是欢喜了个什么玩意,她还是后悔了,后悔一时心软由着他们上了蜜枣茶。枣什么早!

  东笙喝了酒,陈媛开车子,他们位置停的远,宗墀要亲自去送他们一家的,他作为东道喝得最多,陈媛说什么也不肯他走这一段路,贺东篱看得出嫂子有话跟她说,便作主她送阿笙他们了。留宗墀和喻晓寒在这边等司机过来。

  今晚宗墀宴请的地方是个私人中式庭院改成的会员制饭店,这个点陆陆续续好些个包厢都散席了。他们出来的时候,宗墀光顾着同东笙说话,忘记提前给司机打电话,他挂了电话,才朝喻晓寒道:“车马上到。您冷的话,要不要再进去坐会儿。”

  喻晓寒还没来得及摇头,就听见庭院里头一对情侣模样的两个人在吵架,女士是中国人,那大块头男士是个老毛子,叽里呱啦突突了半天,喻晓寒一句没听懂,她能会几句英语啊,况且那两个说得也不像英语。

  说时迟那时快,中方女性手一扬就给了对方一巴掌,打得清脆见响。

  喻晓寒想淡定都难,她端着一晚上的矜持也不要了,探头朝里,一味地看热闹,只恨说什么弄不明白。

  宗墀连忙扶她朝外面站站,他冷笑地提醒她,“人家处理家务事呢,您最好别看,气头上,到时候人家招呼您一下,可就完了。”

  喻晓寒才不认她在看别人笑话,“这门口又不是私人的,公家地盘,我爱站哪站哪。”

  车来了,宗墀提醒喻女士,“上车等吧。”

  喻晓寒着急忙慌地,里头那个吵架的中方女性打完人转身就朝外来,那个大块头老毛子一味地说着什么,甚至还追了过来。

  没等人家走远,喻晓寒几乎下意识的好奇甚至猎奇心,“他们说什么了啊?”

  宗墀抱着臂给他未来的丈母娘现场解说了起来,“女方发现男方信用卡里有一笔不明的酒店支出,要男方说清楚,男的几乎默认了,女方要分手,男主追出来挽留。”

  他们正说着呢,那个追出去的老毛子折回头,叽里咕噜一通,撞喻晓寒枪口上了,她用地道的方言吴语骂人,管你哪个国的男人都一样,挂在墙上才会老实。

  金发碧眼的男人刚才就看到这中国大妈伸长脖子的滑稽模样了,才要冷脸爆粗几句的,瞥到边上一静默男人,他的司机在台级下候着他。

  男人东方面孔,体格昂藏,不言不语却眉眼倨傲,倨傲到不需任何宣扬,仿佛不好惹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

  他领着该是他母亲却又不大贴其身份的人从容不迫地上了车,他依旧在车边等着。

  一回头,一面容姣好的东方女士过来了,对方说了什么,等候的男士拉着她的手把她塞进了后座里,一系列连贯的动作配合他故意扬高的法语朝女友告状道:“快走,宝贝,你再晚一步,你妈该要引发外交纠纷了。”

  回去的路上,宗墀坐在副驾上,他原本是想着送喻晓寒回去,今晚就完美结束了。

  岂料上了车,贺东篱说了两句妈妈爱看热闹的毛病,喻晓寒多少有点不快,尤其是坐在前面的那个人他还故意用外语告状,这才引得西西这通说教。

  “我看什么了,他们就站在那里吵,听两句都不行了啊。”

  贺东篱宽慰也警醒,“哪是不肯你看啊,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过分显露自己呀,碰上不讲理的,再喝了酒的,你一个人,是说得过还是打得过那些膀大腰圆的啊!”

  喻晓寒立时心里熬淘起来,她一怪有人告状,二怪女儿向着他,还没嫁人呢,就已经泼出去了。

  车里一时沉默,副驾上的人该闭嘴的时候总是闲不住,他回头来,解释补充,“打不起来也说不起来,因为压根语言不通。”

  贺东篱要他闭嘴。

  宗墀恨不得撵上来的委屈,“确实不怪我们啊,那鬼热闹太大声了,你好好说,阿篱,你不要喝了酒就闹脾气。”

  喻晓寒听这话一时恨不得坐不住,要不是他司机在前头,她就开始骂人了,嘿,你倒是做起好人来了。

  贺东篱揉揉太阳穴,没一个省心的,都是事儿。

  没一会儿,宗墀再一次逗西西说话,问她今天的牛奶拿了没?

  喻晓寒这才听明白,他们已经住一块了。她一时看向西西,后者没辙,连同房子多续的十年租约一道告诉了妈妈。

  真正有钱能使鬼推磨呀。当初那房子,喻晓寒怎么给钱西西,她都不要,死活要自己租,二楼那一层,房东严令禁止租客踏足,西西也是严格遵守租约,喻晓寒哪怕再好奇想上去看看,她都没肯。

  到头来,都被这祖宗轻而易举破例掉了。

  今天饭局上,西西朝新朝的那番话里,她说到她哪怕高中也想过回去的,喻晓寒心里像倒了百八十瓶的醋,终究她的女儿没福气有个完整的父母缘,她只想女儿这辈子的爱人缘、婚姻缘能完整些,要多圆满就多圆满,那种。

  “我过去看看。”喻晓寒突然发话。

  西西诧异了声,“啊?”

  “看看你们还缺什么。”

  “什么都不缺的。”

  “不缺我也可以去看看吧。”

  贺东篱:“哦。当然可以。”

  短短一阵子,这个小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西西一个住的时候,到处冷冷清清,多一件东西她都嫌碍事的。

  如今,桌子椅子,茶碗杯盏。

  连同二楼解禁后,小而阔派的办公格局,楼梯墙壁上挂着一幅画,西西告诉喻晓寒,算是宗墀送给她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喻晓寒不懂太高深的东西,但是看得出来西西很喜欢,她指给妈妈看画上画师隐藏而又伟大的签名。

  喻晓寒想也知道价格不菲,“得很多个0才买得到吧。”

  西西很直白地笑了笑,最后不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可是喻晓寒知道,这绝不只是拿钱砸出来的快乐。谁又不喜欢被溺爱着呢。她记着,宗墀比西西大一岁,他的三十岁生日已经过了。

  于是,没头没脑地,母女俩私房话,“我管他送你多贵的,到我这都一样,当初我就和他说过,‘你三十岁还和我们西西一块,我就打个金戒指给你’。”

  贺东篱笑话妈妈,“不要打了,他不会戴的,多土气呀。”

  “你懂什么。这是……”

  “嗯?”西西等着妈妈的话。

  喻晓寒望着镇静从容的女儿,无论如何,她喜欢的最大。“你爸爸和我结婚的时候,你外婆没钱给他买姑爷礼,一直到你爸爸三十岁,她手头才宽裕了些,给他打了个眼屎大的金戒指。你爸爸开心得什么似的。时代再进步,你看金子跌价了没,哼,我买给他自有买给他的道理。金子不硬,但是比什么都牢靠。”

  宗墀拿了钥匙去把贺东篱忘记拿的牛奶拿了进来,他一面给喻女士泡茶,一面抱怨西西,“你在家的人也忘记拿牛奶了,你真的,我不知道说你什么了。”

  贺东篱从楼梯上下来,很是寻常的口吻,“抱歉,还没习惯。”

  宗墀再想起什么告诉她,“蒋星原已经把采访提问的题纲给到我秘书了,其中好几题我觉得他们很草台班子,我都不想给她打回去了,你直接跟她说吧。”

  “问什么了啊?”

  “问我怎么平衡婚姻与家庭,妻子事业心很强,要怎么办?”宗墀说着端茶给喻女士,说话却是朝着贺东篱的,“这叫我没法答,很多嘴无聊,且我也没有啊,问个屁!”

  贺东篱听出些蹊跷了,很想告诉他,你闭嘴吧,当一会儿傻子要不了你的命。

  喻晓寒听着算盘珠子都快蹦她脸上了,立时把手里的茶搁置了,要西西给她找个创可贴,她今天穿的一双新鞋,磨的脚后跟都起泡了。

  外头已经不早了,贺东篱一面去拿药箱,一面朝妈妈,“你要不直接去洗澡吧,洗完我给你贴,今晚就别回去了,也好叫人家司机师傅早点下班。”

  喻晓寒瞥见守在边上殷勤的祖宗立马脸色不好了,心想,都是假的,女婿半个儿什么呀,你给他买个金山也没用,隔着肚皮的,全是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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