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小月 第42章

作者:耳东兔子 标签: 青梅竹马 甜文 日常 现代情感

李映桥这才下巴指指茶几,“把电脑打开,密码是你生日。”

俞津杨显然是没当真。电脑放在膝上,荧幕的冷光照在他腹部的薄薄白T上,隐约勾勒出腹部的线条,明显感觉他整个人绷直,撇头看她,手指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摁下去:“逗我很有意思?”

李映桥越发觉得逗他真有意思,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俞津杨才不会上她当,等他真试了,她一定会笑撅过去,然后说你还真试啊?他把电脑扔到一旁,冷声刚要说爱看不看。结果蓦然注意到笔记本的横排键盘上和他生日有关的那几个数字,已经被人摁到褪了色,显然是常用的数字键。

他鬼使神差地就把自己的生日输入进去了,“啪”,密码正确,跳转成功。

俞津杨忽然转头看她,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嗯?什么意思,李映桥?

李映桥的表情从“惊喜吧!你看我是如此地把你放在心上”的得意,而后变成掰着指头如数家珍地同他娓娓道来:“你知道现在信息盗号有多严重吗?如果你所有的密码都是一个的话,一旦其中有个密码被盗过之后,你所有的关联账号都不安全。尤其是支付密码,所以我银行卡密码是用我妈的,还有梁梅的、朱小亮的、妙嘉、方玥、高典的,我全都轮了一遍。这个月轮到你值班了。”

“……”

“你不说荣幸吗?”

“真是荣幸极了。”俞津杨目光转回,看着电脑,懒得和她扯,从小他就玩不过她,“这什么。”

“不认字?”

俞津杨慢慢往下划拉,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忽然变得严谨而认真起来,一页页往下滑。

李映桥收起笑,也不再逗他,尽管俞津杨认真看资料的样子,有点让她挪不开眼睛,他以前对学习也是这样专注,睫毛会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从前,李映桥每次在梁梅家刷题刷累了,一转头,他眼下总是这样,凝着一片不动如山的阴影。她也蛮服他的,怎么能有人刷题都刷得那么心无旁骛。

李映桥正色说:“我之前在北京一家生物科技公司上班,就是国内假肢器械的供应商之一。我做过几家假肢公司的市场数据维护,我听高典提了一嘴,四一哥应该马上要装假肢了。这些东西对你们应该有帮助,但这些资料不能外发,你可以在我家看。”

说完,她从旁边的书里抽了一张名片出来递给他,“然后这是一家非常小众的器械品牌公司,早几年我帮他们在中国区做过推广,但因为费用太昂贵,很多人被费用劝退了。我做过很多市场回访,这家的用户满意度是最高的。

“不过目前只有一线城市还有医疗机构。我比对过,同价位的很多大厂康复团队没有他们精细,而且他们的接受腔舒适度最高。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一下。这家假肢器械品牌的副总,你也认识。”

“谁?”

俞津杨说完才发现自己嗓子忽然紧得有些沙哑,好像一只冬眠的动物,忽然被一阵轻柔的风吹醒,还带着混沌的睡意,眼里却被直射进阳光,干涩地张不开嘴,心却先化开了。问完他就想到了,他俩共同认识的人,在北京本来就没几个:“是方玥?”

李映桥重重点头,喝了一口水:“bingo!玥玥才是最牛的!”

“你俩都牛。”俞津杨说完,就靠在沙发上背半天没讲话。片刻后忽然侧过脸,那沉甸甸的目光好像暴雨后的香樟树,枝叶摩天地生长,根系却不断往更深处去。他看着她郑重其事说:“谢谢。”

李映桥微微倾身,毯子已经从她腿上滑下去,她任其掉落,径直去勾住他坚实的后颈,慢慢捧住他的脸:“不表示一下吗?”

他脸颊两侧温度不由自主地开始攀升,眼神被迫直视她的,直到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李映桥的眼神从他的眼睛上一寸寸下滑,最终不容置喙地停在他的唇上。

他呼吸微微一滞,视线也有些不受控地落在她的唇上,她的嘴唇好像是湿的,俞津杨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刚刚喝得是他的那瓶水。

和多年前那个只有一盏青柑桔色的路灯夜晚不同的是,他能清晰看到她的脸,能清晰看到她的眼睛。还有她眼神里湿漉漉的好奇以及竭力绷紧的镇定,都在他眼里纤毫毕现。在两人都不可遏制的心跳中,一寸寸甚至不那么游刃有余地刮过他。

第四十八章

……

屋内静谧,窗帘紧闭,昏暗中有轻微的啄吻声,像蝴蝶几不可闻地轻颤,短促却又细细密密地响起。

起初李映桥先试探性地用唇碰了碰他的,眼睛也睁着。见他没反抗,这才放心闭上眼,细细地亲起来。每亲一下,她都要停一停,像在品尝一块曾经舔过一口却搁置很久的糖果,不确定还好不好吃。

亲着亲着,两人都“吭哧”笑了。

鼻尖抵着鼻尖,呼出的气息热得能烧炭,俞津杨感觉自己像一屉蒸笼,胸腔被蒸得发烫,热气直往脑门上涌去,他稍稍偏开头,哑声道:“等下,我要出汗了。”

李映桥却径自掰过他的脸来,再次不由分说地堵住他的嘴。这次亲得扎实,又急。舌尖甚至蛮横地伸进他嘴里,俞津杨被她猝不及防地压倒,唇上的力道急躁又凶狠。他不再负隅顽抗,终于伸手把人搂过来,让她趴在自己胸前,仰在沙发上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安抚性地慢慢同她接吻。

不知怎的,她真被安抚下来,也跟着他的节奏慢条斯理地回吻着。片刻后,屋内绵长的、一轻一重的喘息声渐渐又响起,这次的气息声更融洽,也缠绵。不再像狗咬狗似的,毫无章法地吭哧吭哧对着啃。

只是有人的手就开始不太安分,很快撩起他的T恤下摆要他脱掉。

俞津杨一边被她亲着,一边只能按住她的手,气息喘得厉害,语气依旧平稳地说不行。

李映桥停下来,不解地看着他:“俞津杨,都这样了。你还……”

俞津杨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只好把话讲得更明白一点:“你想接吻可以,但其他的不行,我没有这种习惯,尤其在我们还只是普通朋友的前提下。我跟你上来,是因为刚刚在楼下,你的眼神告诉我,如果我不答应你,你以后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对吗?”

李映桥一时无言。刚刚在楼下,她确实有想过,如果这次他拒绝,那么她应该不会再主动联系他。伤残证明文件她打算明天闪送给他。

俞津杨太清楚她有多倔。去年底,他回国处理完家里的事情,赶在过年之前,他去了一趟G省的山区,给梁梅的学生们送去四十箱文具书包、运动器械和冬季的棉袄,满满当当装了两辆货车。但山道窄得差点掰掉货车的后视镜,他中途又找人帮忙倒了好几趟三轮车。

朱小亮带着七八个高年级的男生来村口接他,他俩都差点没认出对方来。等把东西全部搬进去,他站朱小亮跟前好半会儿,朱小亮才后知后觉地比划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诧异道:“你是俞津杨?你现在都这么高了?那小糕点是不是快两米啦?”

反观朱小亮,除了瘦得颧骨高了点,个子感觉还缩了,整个人黑得像块风干的腊肠。

当时他们身后那片黄泥地,就是学生们上体育课的篮球场,两个篮球架都是朱小亮用后山的树桩子给削出来的,篮筐还是拿烧红的铁丝拧出来的。在确定要来时的电话里,朱小亮和他强调过无数遍这里条件非常有限,他肯定住不习惯的。让他没事就别来了,是俞津杨说他代表父亲过来送点捐赠的物资,朱小亮才没再拒绝。

只是俞津杨搬东西搬得脚还没酸,鼻子先酸了,扯出个好像生了锈的笑容:“朱老师,好久不见。”

朱小亮理了理他那全是毛边的毛线衣,也扯出个窘迫的笑容,甚至都不敢伸手拽他,给他指路说:“走,梁老师知道你要来,特意给你做了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梁梅的厨艺是李姝莉手把手教的。高三的时候,他们的学业压力越来越大,梁梅的厨艺却毫无长进,姝莉女士看着李映桥逐渐消瘦下去的小脸蛋,就拎着大锅小锅找上门来和梁梅说,你负责教书,我来负责给孩子们做饭。梁梅这才知道原来鲫鱼豆腐汤的鲫鱼煎黄后全部捣碎炖汤更营养。

梁梅模样倒是没怎么变,她一直都瘦伶伶的,头发仍旧梳得一丝不苟,只是性子变淡了。从前是个爆竹脾气,现如今看着倒是像支冷香,燃到一半,还剩半截。她不冷不热地和俞津杨聊了很多话,很多很多话,几乎每天都要拉着他说上好半天。

他在那边住了近一周的时间。朱小亮撺掇着他教孩子们打球,一直到走那天,等俞津杨和巴巴扯着他衣角不让走的孩子们一一告完别。梁梅才忽然扒住他的车窗问了句:“……李映桥现在怎么样?”

他也才知道,她和梁梅这么多年竟一面都没见过。

有了这么多的前车之鉴,他知道她有多倔。之前她说他们之间只适合做朋友,就真的很少再主动找他,冷了他很多天。

他知道这次再拒绝,她是绝对不可能再找他。所以他还是决定上来,但他的底线也在这。于是俞津杨很是知趣地站起来,把刚才两人接吻时掉落的毯子从地上捡起来,低头看她最后确认说:“还用继续聊下去吗?”

李映桥仰头定定看着他,没讲话。

刚才在楼下,她确实没想那么多,真只是想给他看看这份关于假肢的文件资料,对俞叔叔或许有帮助。可他刚才的表现让她很恼火,好像她找他就是想睡他,横竖就他是正人君子,她就成女恶霸了?

于是她就忍不住想气气他,反正他都这么想了,那也不如把罪名坐实了。但是他自己也没有躲,还回应得那么热情。那她顺水推舟又怎么了呢?

李映桥看着他随手把毯子搭在沙发扶手上。她刚洗完澡,没涂口红,只涂了厚厚一层唇膏。

他的嘴角也有,是亮汪汪的湿润,哪怕再端方板正的书生也有胭脂债。只是俞津杨面上越是冷静自持、克制,她心里反而越爽,但也有点不满地说:“行呗,就我是女色魔。我回屋面壁去,你自便。”

俞津杨立马侧身堵住她,眼睛静如深潭说:“……你明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李映桥讥诮道:“你表现出来的态度不就是这个意思,我感觉得到。”

俞津杨垂眼看着她,没讲话,最终败下阵来,然后他抬起胳膊来,用手掌捂住她的眼睛。干燥温热的掌心让李映桥下意识也闭上眼,刚要问干什么,只听他不紧不慢地问了几个问题。

“你们公司有几个工作人员。”

李映桥想了想,毫不犹豫地说:“二十三个。”

“你们部门呢。”

她对答如流:“目前四个。算上马上要从庆宜回来的赵屏南,五个。”

“我的芝加哥朋友叫什么名字。”

“钟肃。”

“刚刚楼下和我打球的那个是谁。”

“孙泰禾。”

俞津杨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里微微颤动,难得一见的听话和耐心,他又问:“我今天头发什么颜色。”

“黑色啊。”

“那我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裤子。”

“灰色。”她几乎是不假思索。

手掌忽然撤离,他也没再问。李映桥随之睁开眼,看见俞津杨正似笑非笑地低头盯着她瞧,她下意识自下而上各扫了一眼,没错啊。灰色的工装裤,黑色的……

李映桥正要拍着胸脯说我是不是有一双鹰眼,蓦地,瞳孔逐渐放大:“咦。你剪头发了?怎么还染了。”

俞津杨单手揣在兜里,假装不悦地蹙眉,只是语气倒也坦然地抬了抬下巴说:“还有什么要狡辩吗?李映桥女士。提前声明,我可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认清事实。”

李映桥当然不服:“你染个栗棕色!谁会注意到。还是那家理发店啊?俞津杨,你真行啊。光吃堑不长智,这还有几根是纯黑的。不行,明天我给你维权去。”

说完,她在心里也啐了声。难怪刚刚在楼下觉得他最近怎么突然又帅了那么多,原来是去剪头发了,俞津杨果然还是比较适合这种干净利落的碎发,他这张脸本来就不需要多加修饰,越简单,衬得轮廓线条更锋利成熟,眉宇间多了几分少见的冷峭,更显女娲娘娘的鬼斧神工。不说别的,在皮相上,他是拿到了王牌。

俞津杨本来也只是开个玩笑,逗逗她。见她真要恼了,索性就更恼一点,反正他俩现在这关系已经恶劣得不能再恶劣:“但你就是没注意到,你注意力在哪,你自己知道。”

李映桥面壁去了。当然她还是不服,半小时后,给已经回到家俞津杨发去一条信息:“打个赌吧。明天如果有两个人跟你说,俞津杨你居然染头发了!两个,但凡有两个,我给你当牛做马,你以后可以随便使唤我!”

看她言之凿凿的劲儿,俞津杨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那干毛巾擦了擦,就靠在洗手池上气定神闲地给她回:“……给你个机会撤回,我当没看到。我从小在家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边没再回。又过了半小时后才姗姗来迟地回复。

「纯情屎壳郎蹦恰恰」:刚和娟儿打电话去了。怎么样,战绩如何,地位哥?

「321」:0.0

那边立马发来一个“斯密马赛”的吗喽表情包,嘲讽拉满。

俞津杨本来想问,你和吴娟已经这么好了吗?紧跟着,又一条微信紧锣密鼓地发进来:

纯情屎壳郎蹦恰恰:「明天六点你别忘了,我正好没应酬,期待你的晚餐。密码是0315」

李映桥发完这条本来也要去处理工作了,她手上还有一堆邮件要回和几个关于景区整改的策划方案要看。她应该立刻投入工作的,而且她平时也没有特意等人回消息的习惯,但她今天就是迟迟不肯放下手机,莫名地想等对面的人和她说完goodbye再去工作。

她确定自己今晚的肾上腺素还没下去,刚才的氛围确实足够好。她一向知道他温柔内敛,但没想到他接吻也是这样安抚性极强,竟也奇迹般抚平了李连丰带给她的焦虑和阴郁。

她不知道的是。

某人这会儿焦虑地要阴郁了——

“喂,你有没有那种特别谈得来的朋友……”

“喂,钟肃,你有没有那种特别谈得来但是可能又有点越界的异性朋友……不是,不是李映桥,我跟她真不熟。我也不要你介绍!”

中途,俞津杨边打电话还边引擎搜索:「……性伴侣谈感情吗?」

“喂,泰禾,你睡着了吗,我睡不着。李什么映桥,我就是睡不着。”

“喂,你有没有那种朋友……高典啊。算了,我打错了,玩儿去吧。”

第四十九章

翌日,李映桥神清气爽地去上班。

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接二连三地进来人和她汇报:潘晓亮说他被网暴了,吴娟说他们又被文旅局约谈了,高典说不得了,今天景区来了个大人物,楼下停着一辆四百万的商务车,比当年四一哥的迈巴赫还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