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小月 第59章

作者:耳东兔子 标签: 青梅竹马 甜文 日常 现代情感

“这叫好了?”

俞津杨不那么情愿地瞥她一眼,又把她手抓回来蹭了蹭,一副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作乱还是作威作福的样子。

行了吗?他说。

李映桥想了想,还是没搬走。

毕竟在房东同志的照料下,一日三餐准时准点,偶尔她赶项目没时间回去吃,房东同志打包好着‘跑腿’送到她办公室自己再去练习室练舞。

近一个多月,愣是没让她吃过一次外卖和不健康的泡面。

偶尔半夜,李映桥的泡面瘾犯了,缩在他怀里哼哼唧唧要吃泡面。

房东不肯,她把脑袋埋进人温热的胸膛里,开始唱世上只有妈妈好,说她想姝莉了。

唱到房东掀被子下床边穿鞋子,边站在床沿无语地冷笑着睨她说:“嘴巴里都溃疡了,还要吃吃吃。”

这当然怪不上泡面。

“谁让你总亲个没完的。”她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下,看着男人下楼的背影大声道。

私心里觉得,他比她爱亲。不好讲,李映桥说实话她没那么爱亲,尤其在一起之后,她总觉得有大把时间,反而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的温存,她这段时间已经全身心投入工作里了。

俞津杨最近一反常态,不知道是即将录节目的焦虑使然,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动不动就亲她,上班亲,下班亲,睡前亲,睡醒也要亲。

有时候做饭做一半还要把人叫过去,以为让她打下手,结果一边洗菜还要一边把人抵在水槽边上有一下没一下地亲。

但他嘴很硬,一听李映桥这控诉的语气,丢下一句:“好,以后不亲了。亲烦了我都。”

然后头也不回地下楼给她煮面去了。

李映桥裹着被子在床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扬起,他越来越像从前,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听着楼下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儿,她觉得很安心,好像一切都回来了。

回到了从前她在小画城和大人们斗智斗勇算着账,妈妈在厨房给她乒乒乓乓做饭。

只是这会儿,俞津杨没再带着耳机从她门前经过,他在厨房里,她在他的卧室里。

在房东同志兢兢业业的照料下,李映桥肉眼可见地胖了六七斤,郑妙嘉察觉,赵屏南也发现,意有所指地说你气色好不少啊。

就连李姝莉都捏着她的脸都惊讶得不行,“最近是不是不怎么忙了?要不怎么忙了,就搬回来,你还能吃口妈做的饭,也不用天天吃外卖。”

李映桥笑着说妈妈,我已经一个多月都没吃过外卖了。

李姝莉那会儿正在给人涂精油,听这话一愣,半瓶精油漏人背上,收不回去,只能心疼地给人抹抹匀,佯装更惊讶地说,“你学会做饭啦,不得了哦。”

按摩床上的客人都笑了:“老板娘,要不你生意好呢,油跟不要钱一样抹。我冲个卡,行吧?”

“好嘞,小孟,这里办卡。”李映桥比李姝莉反应更快,立马招呼小孟过来给人登记。

李姝莉不讲话,看着她。等客人走了,她默默在刮痧馆门口抽了会儿烟,李映桥站在一旁,还像小时候那般看着她,李姝莉笑了声,其实猜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猜也猜到是谁那么任劳任怨地给她做饭了,从小到大,除了那一个,还真没有谁了。

“知道了,你俩好好处吧,妈没意见。”李姝莉掸了掸烟灰,看了眼自家女儿,“其实去年冬天,我去前面的小区给人做上门推拿时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正好碰上你唐湘阿姨和俞津杨,那时候节日头刚出事不久,在住院。”

李映桥一愣,下意识去看她的脚,“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把腿摔断了?”

“嗯。”李姝莉吸了口烟,低头又掸了掸。那时候怕她在北京担心,就没告诉她,正巧又赶上她给小孟放假回老家过年,住院那半个月,都是俞津杨来病房给她送饭的,隔壁病床的阿姨还以为他是她儿子。

唐湘还和她说:“津杨刚去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半夜给我发了一条微信,他说忽然想起来丰潭的姝莉阿姨,让我和爸爸多多照顾一下,说李映桥在北京有事也顾不上那么多。”

李姝莉其实没觉得唐湘夸张,俞津杨是这样一个小孩,他的礼貌和周到,丰潭很小,路上偶尔有时候会碰见,无论她手上拿的东西轻或重,他第一时间会想着接过去,但李姝莉从没让他拿过。唐湘当时那么讲,她隐隐就觉得,这俩孩子估计还有点其他的纠葛,但也没多讲,也不愿讲。

***

十一月底,舞综节目终于正式落地,俞津杨马上要参加比赛,小画城的奶奶们也展开各种声势浩大的应援,俞津杨哭笑不得,为此他已经罢工了,广场舞也不去了。因为有点丢脸。不知道哪位大哥大姐,给他定制了一幅巨型的海报挂在小画城的码头上,李映桥等人在景区办公室开会都能看见俞津杨在码头上迎风飘扬,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样子。

奶奶们训练有素,不知道在谁的带领下,竟然还有应援口号,穿着小画城街委会环创卫处统一发的橙色马甲,在码头紧锣密鼓地排列着方阵,口号喊得地动山摇:“津杨!津杨!扬帆起航!津杨!津杨!舞林之王!”

吴娟:“……”

高典:“……”

潘晓亮:“……”

妙嘉and屏南:“………”

李映桥:“………………”

小孩们对这位大哥哥也寄予厚望,希望他能一举拿下这次breaking比赛的冠军,为表吉利,现在都管他叫一举哥。

怎么讲呢,俞津杨是个帅哥,但大部分帅哥的经历,要么一个帅字贯穿一生,要么一个惨字贯穿一生,或者一个爽字贯穿一生。而俞津杨则是一个囧字贯穿一生,初中被人绑架,被人堵在教室后门香喷喷的告白,对方一把拽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他依稀还记得那女孩的名字,因为拽姐这个绰号太令人印象深刻。亦或者是他被人当众念出父亲的保证书,被人当猴围观了三年。

他以为等他爸老了,懂事了,他就可以少丢脸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女朋友从下班进门开始就在笑,笑到他俩这会儿都站在水池边洗碗了,她还在笑。

俞津杨瞥她一眼,看她笑蹲下去:“煤气泄漏了啊你,有那么好笑吗?”

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直接蹲在地上抱着他的腿,一下下砸着脑袋说:“你别看我……你一看我,我就想到码头上那张海报……哪个大聪明给你选的照片啊?你知道码头的风多大吗!那风一吹,瞬间把你的脸就拉长了!高典说,喵这蹬鼻子上脸的要去哪儿呢!哈哈哈哈——”

俞津杨没理她,把手里的碗洗完一一沥干,想起游晓矾下午跟他讲的话,节目录制期间一个月所有选手全封闭住在统一安排的酒店里,他本来还在想,他走了,李映桥未来一个月吃什么,总不能又吃外卖。

想到这,他自己都嗤了声,冷淡睨她说:“李映桥,你完了你,好好谈吧你,以后谈不到我这么好笑了的!”

第七十一章

准确来讲,俞津杨封闭期四十天,连手机也被节目组没收,只余小画城码头上那张巨幅海报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时不时冲他们蹬鼻子上脸。

奶奶们的应援倒是雷打不动,只是口号越来越离谱——

“小杨小杨!冲出天堂!”

“小杨小杨!画城之光!”

“俞在天上飞,奶在地上追!”

高典受不了这魔音绕耳,决定直接加入,在奶奶方阵里拿着扩音器激情四射地指挥着:“来,对咯!二声部起——哎哟,子豪奶奶,假牙先别拿出来,等总决赛上电视再摘,咱们首次亮相就献给全国观众好吧!”

后来吴娟也加入:“俞在水中游,杨奶来打投!”

潘晓亮说不知道哪来一股羊肉泡馍味。

李映桥简直笑不好了。

她坐在连着码头的青石板台阶上剥橘子吃,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想起两个月前那个只剩半拉蝉鸣的夜晚咸腥的码头。

俞津杨屈肘靠在后面那级台阶上,仰头安静听着她说话,说他们从前那些事,嘴里偶尔还慢条斯理地嚼着他一开始怎么都不肯吃的糖糕。

中间他其实一度冷过脸,大约是猜到她可能又要拒绝他,所以无论她怎么叫他,他都只冷淡地偏头看她:“干嘛,说啊,在听。”

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你能忍心说出口。

同样的位置,迎着腥涩的江风那时并不觉得腥,那会儿李映桥只闻到俞津杨身上好闻的气息,不像张宗谐身上那股被香精味浸透的品牌男人味。

不知道是不是四一哥从小做木头生意的缘故,俞津杨身上的味道很像是年少时削铅笔潇潇洒落的清秀木屑味,现在更是清冽,让人安心的干净。

后来他们聊到天明,没有过多的告白,两人就自然而然地,像两条河流不可阻挡地在海口汇合了。

能怎么办呢,从小到大就这么可爱的俞津杨只有一个:要拿自己的压岁钱给她当学费、一直忍不住问她有没有遇上什么事,明知道李伯清按得什么心,还是陪她去那狗日会被羞辱的饭局,明知道会被亲,还是乖乖跟她上楼了,总是无条件无条件向她投降的俞津杨,太多太多的俞津杨。

如果问十八岁的李映桥,喜欢他什么,她那时可能答不上来,是未经打磨的各种少年心绪作祟,是占有欲爆棚,是不允许背叛的少年意气,要理所当然地把他据为己有。

如今,她却可以清晰地回答出来,恰又过了口无遮拦的年纪。

其实那天他俩断断续续还说过很多,从梁梅说到他们的理想,直到天边一点点泛起鱼鳞白。

好像他们这群穷尽力竭的小鱼儿,终于游到了世界的尽头,只是那地儿什么都没有,海的尽头是海,山的尽头,仍是一座座高耸的山峰,人不可能逃脱出命运的囚笼。

从梁梅挑中他们几个开始,到后来李映桥铆足劲考上名牌大学。

她想得从来不是要出人头地,要多有出息,还是真的蠢到想要改变这个操蛋的世界。

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者说念头,其实一秒都没在她的脑海里停留过。

她只是一心想报答梁梅帮她妈妈要回的工资,因为这件事,梁梅没了工作。如果只是钱东昌和梁梅的恩怨,不至于走到这步,偏梁梅这个面冷心热的,又把学校给告了。其实或许连梁梅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会那么大。

她把这事儿和李姝莉讲,只是没想到李姝莉的反应平平。

为此,李映桥曾一度觉得妈妈有点冷漠,对待除了她以外的人都有点冷漠,她说为什么,梁老师为了帮我们。李姝莉说,我们没有求她,是她自己的选择,为什么要道德绑架你。李映桥反驳说,不是,梁老师没有拿这件事绑架过我,只是我们应该感恩。

李姝莉不认可,还是坚持说,读书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任何人,我从没有要求过你为了我读书,梁梅更没有资格。

所以起初梁梅来找她时,李映桥那时也不情不愿,但那时毕竟是个年纪尚轻,灯火可亲的小小少年,也只央求着梁梅说,求您了,只要别让我读书,干什么都行。

然而,梁梅在劝学路上锲而不舍,苦口婆心不管用,开始爆金币,还弄出个鱼苗计划,勾住了她那颗本就蠢蠢欲动的心。

但她中考没上线,梁梅两个月没给她一个电话。李映桥知道谭秀筠去世,自己没了利用价值,以为梁梅也心灰意冷放弃了这个鱼苗计划。

直到高二开学,朱小亮一个电话打给俞津杨,让他们老地方见。这一年里,俞津杨还是坚持要四人小组的复习,他特别笃定说,梁梅一定会回来的。

李映桥当时心里憋着一股气,她想她一定要考上名牌大学,让梁梅后悔去。

她这一路就是这样赶鸭子上架被人驾上来的,她这人就是这样懒散、没什么进取心,梁梅总骂她吊儿郎当,就是个泥塑的性子,扔在哪就瘫在哪,没俞津杨稳。

想想也还真是,小时候看电视剧,小燕子找到哥哥,她也如痴如醉,想要个现成哥哥。后来小卖铺的电视机开始换频道,看到白蛇报恩,也要半夜上山现抓条蛇来给她报恩。

李姝莉对她也算是耐心耗尽。真好,这小画城如今也癫成了她不敢想的样子,她慢慢剥着橘子想,说实话她还挺好奇,梁梅看见她沉稳克制的得意门生在电视里跟人斗狠battle滚地板是什么表情。

想想都要笑出声,余光里旁边坐下一个人,李映桥刚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不等她侧头瞥过去,一股熟悉的品牌男士香水味先鼻夺人了。

张宗谐理了理西服扣子,在她身旁的石阶上坐下,目不斜视地看着不远处的码头说:“这么高兴?一个多月见不到男朋友,还这么高兴,你俩这什么路子。”

“当然是你猜不到的路子。”李映桥瞥他一眼,继续剥橘子,轻描淡写道:“事儿办好了?”

张宗谐冷眼:“你拿我当你下属?”

“……”李映桥翻了个白眼,笑了声,“行行行,张总。”

张宗谐莫名觉得她语气有点像她那位男友,不觉强调说:“叫Michael。”

李映桥又翻了个白眼:“……你说不说?不说算了,我回去找问香姐问了。”

节目录制的大棚就在疯子港里的一家从前被摘了牌子的木玩厂里,敲敲打打近乎装了个把月,终于万众瞩目的竣工。这块地其实很小,俞人杰当时没瞧上,不然这厂子最后也得是他的,那时候他厂子多得遍地开花,谁也想不到会是如今这样子。

这会儿还能听见里面传来人声鼎沸的喝彩声,像荒郊野地里偶尔扑棱着翅膀惊起的兽鸟群,响彻在小画城阒寂的午后。

游晓矾在隔音上花了大工夫,除此之外,很少听见主持人和评委的声音,连音乐声也很轻,唯独压不住偶尔要掀翻屋顶的热闹。

这会儿又是一阵引爆全场的激烈喝彩声,隐约听见有一群人整齐划一地叫,“321!321!”

“倒计时了。”张宗谐朝棚内的方向仿佛和她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