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桑葚 第72章

“多少要吃一点。”庄墨闻拉开冰箱门,扫了一圈。

这段时间没人在家,不易保存的食材已经被赵阿姨提前清理走了,这会儿还真找不到什么能做的。

不过他做了,估计现在的桑芙也吃不下。

他扭过头看她:“桑芙。”

“啊?”

客厅里,桑芙的脚步刚迈出去,下一刻在庄墨闻的目光下又默默地挪了回来。

“吃了再休息。”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说完又给她两个选择:“面条还是粥?”

一定要吃的话……

桑芙在脑海中比较了一番,回答:“面条吧。”

方便一点。

“好。”

庄墨闻拿了面条,关上冰箱门。

厨房内,男人的动作有条不紊,桑芙看了片刻,才收回视线,上了楼。

她出了不少虚汗,即使干了也总觉得黏黏的,桑芙忍了一路了,现在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间的浴室冲澡。

等她洗完,换了身衣服,才干干爽爽地往餐厅的方向走。

“庄教授,”她进了厨房,看着咕咚咕咚冒泡泡的锅,探了探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洗澡的时候她怕面坨,还特意加快了速度,但是这面条好像才刚下下去的样子。

“有,”庄墨闻看了她一眼,随手一指,“把那个喝掉。”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桑芙迷糊地转过身,走过去捧起一只双耳兔马克杯——那是她在锦园的水杯。

但现在,杯子里里面装的并不是纯净饮用水。

她默了默,垂下脑袋凑近闻了闻,热气扑上鼻尖,味道甜甜的,还混了些姜的辛辣。

她捧着马克杯又呆呆地转回去。

“这是你刚刚煮的?”

庄墨闻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仿佛这只是一件不足为道的小事。

“面条还要一会儿,你先去餐厅坐坐。”

生理期整个人都是酸痛无力的,桑芙以前都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站着绝不走动。

红糖姜茶的温度隔着马克杯丝丝缕缕地传来,温热着她的掌心。

桑芙点点头,声音轻软:“嗯,谢谢。”

……

桑芙坐在餐厅,文静地喝着糖水。

四周很安静,没有初一闹腾的声音,餐厅和厨房只一墙之隔,她稍微偏过脑袋,就能看见他高大的背影。

她和庄墨闻其实很少处在这样只有彼此的空间里。在西藏除了第一晚,白天见面身边都有人,而在锦园,就算没有赵阿姨,初一也是永远都在的。

有初一,气氛就总是热热闹闹的,不至于太安静,毕竟一安静下来,一些微妙的因子便会不知不觉地产生、盘旋,扰乱心绪。

喝了半杯,桑芙抿掉唇上甜甜的水渍,眸光落下,荡漾的糖水映在她的眼睛里。

她静静地看着,心里仿若也有一汪湖泊,如同这杯糖水,被轻轻搅动起了波纹。

清淡的香气钻进鼻腔,桑芙目光微抬,顺着碗沿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向上看。

庄墨闻把面放在她面前,见她看过来,说:“给你盛得不多,勉强吃一点。”

“糖水喝不完不喝了,”他又暼了眼她手里的杯子,“锅里还有,晚上想喝热一热就好。”

桑芙把马克杯放到一边,她的那一份的量的确不多,面条上的鸡蛋煎得金黄,光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她之前煮面,顶多加点盐,倒不是折磨自己,一是图方便,二是她也没觉得白水面难吃。

但是这一碗,一定是更好吃的。

桑芙握着筷子,低头挑起面条,因为刚出锅,所以很烫,她吹了吹才往嘴里放。

好吃,面条煮得柔软,味道清淡而鲜美,还有鸡蛋的香气。

她食欲不好,也被勾出了几分胃口来,慢慢地竟然把那一碗都吃完了。

放下筷子,眼前就递来一张纸巾。

桑芙顿了一下,接过来,擦过唇角。

然后跟着庄墨闻一块起身,把碗送进厨房。

“我来吧。”他想接过她手里的碗。

“没关系,我好很多了。”

其实庄墨闻说的是对的,生理期胃口不好,也要尽量吃点东西,胃里有点东西,反而会舒服些。

她是成年人,有主观能动性,有手有脚,可以做到的事,庄墨闻不会刻意为了某些绅士风度去拦,这种小事,其实也没必要去拦。

他看得出来,她想参与进来。

而他不想让她做这些事,不是忽视她的价值,只是舍不得,仅此而已。

桑芙把剩下的汤倒掉,本来想顺手就把手里的碗洗了,但刚挨到水槽处,就被庄墨闻抬手给接走了。

“这是冷水。”他偏头看她一眼,向她解释,“我洗快一点。”

桑芙微微点了点头。

她站在旁边,碗很快就洗好了,他们出了厨房,关了餐厅的灯,客厅一片寂静。

庄墨闻问:“你想什么时候去接初一?”

“都可以。”桑芙回答,“我最近都有空。”

“好。”

初一不在,吃了晚餐都不用再遛狗了。

庄墨闻应该是准备回楼上处理工作事宜,再过一段时间,会去夜跑。

桑芙在楼下没事干,再者她现在的心思,恐怕也很难在别的事上集中注意力。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抬步跟着庄墨闻一起上了楼。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桑芙完全神游天外,没怎么听,直到她察觉到他声音停了一阵子了,才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他又沉默了须臾,喊了声她的名字。

桑芙抬起脑袋。

“我刚刚说了什么?”他眸子微斜,懒懒地暼过来,明显是看穿了她。

桑芙脸皱起来,他刚刚貌似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可是她脑子里竟然一个字的印象都没留下,一时很囧:“嗯……”

他叹了口气,语速平缓地重复一遍:“我说,我晚上有组会,大概会在书房待两至三个小时,你要是不舒服,随时打我的电话。知道了吗?”

“知道。”

桑芙方才的走神,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她点头,他就抬着唇笑了一下。

上了楼,书房和卧室在不同的两个方向,他们在二楼客厅即将分开,桑芙却忽然叫住他。

庄墨闻脚步一顿,回过身看她,“怎么了?”

桑芙却在看着别处,像是他身后,也像是根本没在看具体的某一个地方。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她似乎坚定了些什么,漂亮的眼睛动了动,对上他的视线。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道:“你问。”

桑芙的眼睛很黑,盯着他看,显得纯粹又执着。

她开口:“你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在最开始的那堂讲座上,盛微瑶就曾说过,庄墨闻一直是单身。

但那到底也只是道听途说,任谁听了都只会一笑而过,不会信以为真。

一直到后来他们达成了共识,结了婚,桑芙保持着良好的合作精神,也从来没去在意过真实性。

“没有。”他愣了一下,“为什么问这个?”

桑芙的手搭在实木扶手上,指尖犹豫地来回刮蹭着。

他说过,她可以有所保留,但心里的那句话,却怎么也压不住,在短暂地迟疑后,直直地冲出喉咙。

“因为感觉你好像很会照顾女孩子,很熟练。”

庄墨闻怔然的神情松了松,他感到好笑:“除了你,我还照顾过谁?”

桑芙诚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原本就是,他们一天的生活只是偶尔相交,他见过谁,照顾过谁,她怎么会知道?

庄墨闻步子微动,向她靠近,使得他脸上的表情,更加细致清晰,他眉眼深邃温柔,毫不避讳地注视她的双眼。

“我没有交往过女朋友。”他说,“在你之前,我也没有像照顾你一样照顾过别的女孩。”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他每靠近一步,桑芙抓着扶手的动作就不由自主地收紧一分。

直到他们的距离只剩一步之遥。

桑芙仰头看他,感到呼吸都不太顺畅,表情却镇定得纹丝不动,然后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好的。”

“嗯。”他瞥见她搭扶手的动作,也漫不经心地抬手搭上去,“你知道了就好。”

“至于熟练,可能是从小耳濡目染我爸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我妈、我外公外婆都是医生。”庄墨闻话音轻顿,“况且生理期什么的,也是常识性问题。”

桑芙一板一眼:“好的。”

“那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刚走开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庄墨闻还没有动,正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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