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可知 第24章

贺加贝的脑海里瞬间有什么炸开,孟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多事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过去的。

他们都无法走出那次吵架。

但他们也都在努力改变。

张弛说她从不在意他的感受,那么她就一遍遍确认他的想法。贺加贝说他什么都不说,那么他就事无巨细地解释说明。他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免犯错。最后发现,最好的方法是,少说少错。日常的聊天逐渐只剩吃了吗、下班了吗,因为这些话题足够安全。

回家成了一种负担,但幸好还有工作。贺加贝的热情前所未有地高涨,待在报社的时间越来越晚。她庆幸自己选的工作,在关键时刻成了一种寄托。

邹牧发觉她的异常,好奇地问:“最近这么认真?怕自己转不了正?”

“我是怕你再骂我。”

“我哪敢骂你?我都是哄着你。”

她随意道:“哄我干什么?”

“当然是怕你一不开心就不干了,招了好几批实习生,好不容易有个肯留下,还能让你跑了?”

贺加贝忍不住笑了。

邹牧拉个椅子坐下继续说:“但我也真的要说,你那基本功头疼死我了,有时候真后悔把你留下来,但再想想有人总比没人好吧……”

等等,有人总比没人好?她一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邹牧没注意到,凑过来扫了眼稿子:“现在蛮好的,你确实很努力。”

贺加贝还是没说话。她早知道所谓的天赋、灵气都是动听的陷阱,没想到连潜力都是自以为是。一直觉得毫无经验还能留下至少有点可取之处,为此心里有几分骄傲,倔强地拒绝了父母的安排,甚至还和他们闹了点脾气,到头来只是因为缺人。有人总比没人好,她贪图几句夸奖带来的虚荣而留下,才正好捡了个漏。

对这份工作的热情,在源头上被浇了盆冷水。

邹牧眯着眼打量她:“看什么?不用担心转正。”

贺加贝垂下眼点点头。

他于是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赶紧回去吧,没见过有人爱加班的。”

贺加贝匆匆收了东西,慌乱地逃离报社。

出来后,原本想给张弛打电话,慌乱之中却拨通了方敏的电话。她已经睡了,接通时,声音里还带着倦意:“桐桐?这么晚才下班?”

贺加贝听到那头开灯的声音,贺峰也醒了,小声问是谁。她鼻头一酸,轻轻嗯了声。

方敏和贺峰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连声问她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又和张弛吵架了,还是受了其他委屈……

贺加贝故作轻松道:“都没有,我在等车,没什么事,就想给你们打个电话。”

他们这才放心,轮番叮嘱:“加班累不累?累了就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再工作。周末我们去看你,想吃什么,做好了给你带过去……”

贺加贝随意地应着,最后才闷声问:“妈妈,我选这个工作,你和爸爸是不是很生气?”

方敏立刻用惊疑的语气问:“我们怎么会生你的气!”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话,似乎是坐起来了,声音也清楚了不少,“我们是心疼你选了一条更辛苦的路。我和你爸爸当然希望你轻轻松松、快快乐乐地在身边长大,但又觉得要放手让你去闯荡,做父母的就是这么矛盾。不过既然你喜欢这份工作,只要做得开心,我们就支持……”

她听着,眼泪还是忍不住滑下来,低喃道:“我太不懂事了。”

他们没听清。

贺加贝便咳了几声掩饰,而后大声说:“知道啦,我很开心的,车来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爱情、友情、工作,一时间都变得和想象中不一样,只有父母对她一如既往。她享受着他们的宠爱,便也期待其他人也像他们一样对待自己,结果却是陷入了死胡同。像被人装进袋子里吊在高高的树上,只能拳打脚踢地寻找出路。孟玥找不到出路,选择了放弃,她的出路又在哪里?

贺加贝茫然地望向四周。

看到张弛过来接她。

第26章 做了决定就别回头

走到近前,他换上轻松的表情,眼神却还是疲累的。要忙毕业展、要抽空来看她,还要小心翼翼地维持他们之间微妙的关系,一定也不轻松。但他藏得很好,还笑着拉她的手,说自己来晚了。

“你累不累?”

“……什么?”

贺加贝靠在他肩上,明显察觉到他紧张得浑身僵硬,于是用更柔和的语气说:“我说你这么晚还要来接我,累不累?”

他慢慢放松下来,这段时间草木皆兵,总觉得她每句话都别有深意。张弛轻轻揽着她:“一周才来一次而已。你累吗?又到这么晚下班。”

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张弛摸了摸她的头发:“困了吧?今天回去早点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却是一副很精神的样子:“我们走回去吧。”

他疑惑地挑眉,像在说“可是你很累呀”。

贺加贝抓着他的手:“反正又不远。”见他不说话,又晃了几下。

张弛心神一荡,觉得她今天很不一样,不再拘谨又束缚,像重新敞开心扉似的。

“我想和你走一走。”

“好不好嘛?反正明天休息。”

久违的亲昵令他情不自禁上前亲了她一下,又很快退回去。贺加贝还在回味时,张弛已经半蹲下来:“我背你。”

她挺着背,梗着脖子:“我是不是很重?你还是放我下来走吧。”

“一点都不重。”怕她不信,张弛还原地转了一圈,“不过你要是放松一点,我也会更轻松的。”

贺加贝这才完全趴到他背上:“自从开始实习,我的体重就涨了好多,这是不是压力肥?高中的时候好像也这样。”

“可是你比那时候轻多了。”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她哼了一声,想到什么又笑了:“我写不出稿子的时候就捏捏小肚子,软乎乎的,很解压。”

“嗯?这倒是很……很特别。”张弛回头瞄她一眼,嘴角还挂着意外的笑。

贺加贝头一扬,扭脸朝外:“不准看我,看路!”

偶尔有行人经过,投来吃惊的目光,大概本以为她是走不了路的醉鬼,结果却是不想动的懒虫。她不好意思地扭回头。

张弛感觉到脖颈相触的地方,皮肤温度奇高。他戏谑地问:“你在害羞吗?”

她立马强烈要求下来:“那换我来背你,你看看谁会不好意思。”

结果他没听懂似的,不仅不放她下来,还加快脚步跑起来。贺加贝闭上眼咯咯笑着,感受着在他背上的颠簸,如同此刻起伏不定的心情。好一会儿,张弛终于停下,激动地叫她的名字,她轻声应着,他却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等气息平稳下来才开口。

他说:“桐桐,我想要你像现在一样快乐。”他的语气和刚刚很不一样,像坠着沉重的石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让你流了太多眼泪了。”

远处的路灯闪烁起来,贺加贝拼命睁大眼睛,感觉自己又快哭了。

她从他背上下来,很夸张地嗯了一声,然后开心地笑着:“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也不再哭了。”

张弛眯着眼,她拼命忍住的眼泪,似乎流进了他的眼里。

贺加贝用力抱紧他:“你的毕业展什么时候开始?”

“9号。”他的声音卡顿一下,“下周日,所以我下周不能来了。”

“没关系,我会去看的。”

“结束之后我们去毕业旅行好不好?”

“好啊。到时候我们直接去车站,看哪一趟发车时间最近就去哪里。”

“听起来就好酷。然后呢,还有什么想做的?”

贺加贝努力搜索着,但脑海中一片空白,连张弛的样子都模糊了,尽管他此刻就在眼前。她松开他,转身往前走。张弛一步不离地跟上来,催着问还有什么。

她简直不敢看他:“还有、还有……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两人侧耳分辨,是微弱的猫叫,循着声音找了半天,终于在路边的车底下发现它。贺加贝蹲在地上,哄了好久才把它哄出来。

她期待地看看张弛,又低头摸摸小猫,小声问:“你也被抛弃了吗?”

张弛知道她喜欢,先前说过好多次想养猫,于是脱下衬衫递给她:“带回去吧。”

贺加贝也知道他不喜欢,他讨厌一切掉毛的东西,于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包起来抱着:“我回去就发帖找人领养。”

她一时间对捡回来的这只小猫极为上心。半夜,张弛醒来,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又起来了,摸黑坐在电脑前,微弱的光芒映在她脸上。他强撑着睡意坐起来,刚要开口,贺加贝已经听到动静,忙关了电脑。

“我吵醒你了是不是?”她跑回来钻进他怀里,“刚刚想到帖子里有一点没写清楚,怕忘了,把它补充完整。”

张弛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她的气息袭来,催眠似的,叫他昏昏欲睡。身体和心理一直紧绷着,今天稍稍放松,所有精力就像被抽走了一样,眼睛完全睁不开。等他这一觉醒来,贺加贝还没睡着,不停地变换着睡姿。

张弛搂住她拍了拍:“你喜欢的话,我们自己养好了。”

贺加贝没动,也没说话,片刻后,摸到他的下巴亲上来。

有点凉,是因为冷吗?初夏的夜晚,应该不至于……张弛没心思再想了,按着她的脑袋亲回去。

分开时,两人都粗重地喘着气,身体也热起来,贺加贝的手钻进他的睡衣里,这一下令他彻底清醒了,沉寂许久的欲望被勾起来,两人有一段时间没做了,再加上最近发生的桩桩件件,因此都有点发泄的意味。张弛并不温柔,也不想温柔,贺加贝咬他的肩膀和手臂,固执地不肯出声,身体却很配合。等结束时,两人都汗津津的。

她一个劲儿地往他身边挤,再往后,他就要掉下去了,因此只好紧搂着她的腰。他想到在那个小画室里,他们也常常这样挤在一起睡,因此突发奇想:“我们要不要把那张小床运回来?”

贺加贝却驴唇不对马嘴地回:“我真的好喜欢你。”

她感受到他的胸膛传来震动,闷闷地问:“你笑什么?”

张弛拨开她额前的湿发:“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

“可我说的是真的!”

他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然后亲了亲她的额头,很自然地说:“嗯,我知道,我爱你。”

或许因为在夜里,两人都压着声音说话,他这句听着既真实又梦幻,贺加贝反应了一瞬,紧接着全身的血液都奔涌起来。张弛很少说这样的话,有时候故意逗他说,他总也不上当,现在宁愿他不说,他却偏偏说了。她的勇气和决心因此猛烈动摇着。

贺加贝又咬了他一下。

他夸张地吸气,嘴巴蹭着她的脸颊,更加亲昵地问:“你今天是小狗吗?”

她无法开口,又亲上去。

第二天上午,张弛要去看外公,他起床时,贺加贝就醒了。她听着他洗漱的水流声,看着他换好衣服,又给她拿来干净的睡衣。最后他坐到床边,贺加贝和他说再见。

张弛想了想说:“你跟我一起去吧,外公也想你了。”

她撒娇耍赖:“我这周都在加班,今天想赖床。”

张弛看到她眼下的乌青,又想到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有些心疼:“那好吧,你再睡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