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桂枝脑壳疼，汤圆这一问到底的性格，跟青箐一模一样。
她不想说：“都说了不认识。”
聂青箐才不信呢，对方连她妈妈名字都知道，骗不过去的，她真的太好奇了。
“妈，我都帮你圆谎了。”
“你这么好奇干啥？”
聂青箐举着装了好几样金首饰的帆布斜挎包：“妈，我给你买金子了，看在金子的份上，告诉我吧，万一她后面找我，我啥都不知道，多被动。”
这句话让唐桂枝改变了态度，是啊，如果对方不死心，又找来呢？
她回老家，青箐还得留在这边工作，还是说清楚的好。
……
唐桂枝说：“她叫秦英桦，你外婆守寡后，被大伯小叔联手赶出来，就在他们家帮厨，跟着老厨娘学做饭，越做越好，就留了下来，我也经常过去，在厨房里打杂、学做饭，秦英桦接受了新思想，跟我做朋友，还叫我不要自卑，跟我说了很多冲破世俗的新思想，那时候我很崇拜她。”
那个封建时代，有钱人家才会谈什么理想道理，她妈是长工家的孩子，还冲破世俗？惹得起谁？
她妈那时候年轻，后来肯定被这话害苦了，不然怎么会不想相认呢？
聂青箐问：“妈，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唐桂枝摸了摸脸，她老了，但她比青箐还年轻的那年，是个美丽的姑娘。
“秦英桦的哥哥喜欢我，我有自知之明，现在门第观念很严重，何况是解放前，更讲究门当户对，她居然鼓动他哥哥，带我私奔，主家知道后，辞退了你外婆，这事闹得很大，你外婆的名声坏了，都说她纵容着我，勾.引主家的少爷，这样的人不能用。”
聂青箐听了不寒而栗，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没有夫家可以依靠，娘家更不行，还找不到事情做，她要怎么养孩子？
她的心都揪起来，忍不住靠近唐桂枝：“妈，那时候，你是老大，帮着外婆撑着家，很苦吧？”
是很苦，好在都过去了。
唐桂枝不愿意在自己的孩子面前，说以前的苦，她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那份辛苦说完了。
“你外婆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孩子，没了帮工那点收入，也没有剩菜剩饭带回来给我们吃，那年冬天，我、你二姨、你小舅舅差点冻死饿死，实在没办法了，我给个肺痨冲喜，换了一冬的粮食，好在很快解放，你外婆把我赎了回来，再之后，就是嫁到花枝巷，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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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说的那么简单呀，聂青箐刚离婚那会，还有娘家暂时收留，哥嫂宽容，她都焦虑到睡不着。
又冷又饿，还找不到粮食的外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妈，去给人冲喜换粮食，外婆的心一定碎了吧。
如果不是解放，妈妈哪能走出那个火坑。
聂青箐心疼的不行：“妈，我清楚了，我绝不会原谅秦英桦，她把你害苦了。”
唐桂枝拍拍她的手：“那时候都年轻，阴差阳错了，别去恨一个人，不理她就行了，你外婆寿终正寝，你二姨、小舅有儿有女，我有你和你哥，还有糖糕、汤圆，妈从来没有后悔过。”
……
聂青箐觉得，自己的好心态，是从小从妈妈这里，耳濡目染继承来的，只要妈妈不后悔，那就好。
妈妈和秦英桦的事，她只告诉了宋照。
“我妈看得清楚，没有做不切实际的幻想，本来没事，秦英桦却让她哥哥带我妈私奔，这么一弄，那一片所有人家都不找外婆帮工，害得外婆在那个冬天，差点饿死冻死，我妈只能给人冲喜，换过冬的粮食，换作是我，也不能原谅她。”
宋照听的怒火中烧，说：“真希望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如果她的女儿，看上个工作都没有的穷小子，她欣然接受的话，才有资格求咱妈原谅。”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呢，聂青箐说：“大概是没机会，让她感同身受了。”
……
但事情真有那么巧，本来拒绝相认后，聂青箐没机会继续了解秦英桦家的事情，没想到第二天上班，在律所见上了。
秦英桦因为家里的事情，需要找个律师，打听到何律师的名气，找来律所，看到聂青箐，双方都很惊讶。
秦英桦笑道：“没想到你在这里上班，这就是缘分，实话告诉我，你妈妈就叫唐桂枝吧？”
聂青箐不想理她，但这里是律所，她在工作中，只好忍着不耐烦：“您来我们律所，是公事还是私事呢？公事公办，私事免聊，我在上班，没空聊私事。”
这态度，明显带着恨，秦英桦能断定，她的妈妈就是唐桂枝，并且已经知晓她和桂枝的事情。
秦英桦说：“公事私事都有，先说私事吧，说完说公事。”
聂青箐忍着不耐烦：“好，请说。”
秦英桦很执着：“你.妈妈就叫唐桂枝吧？我不会认错，我哥哥去世前，还记得她，我也没有忘记，对她的遭遇，我很痛心，本来想帮助她，但是你知道的，那会时局动荡的很，解雇你外婆后，我们全家也搬走了。”
记得有什么用？假心假意的关心、还迟到了三十多年，她家不需要。
聂青箐问：“你哥哥后来成家了吗？”
秦英桦点头：“前后有两位妻子，一共三个孩子。”
呵，这种情况还惦记，他的两任妻子真不值。
聂青箐笑里带着嘲讽：“放不下是你们的事，跟我家没有关系，你想求个认同和原谅，只是为了自己心里好过些吧，我家没义务配合你，私事问完了吗？”
秦英桦只需要确认唐桂枝一家，都好好的，那就可以了。
她说：“好，那就不说以前的事了，你在律所上班，我有个官司想委托你。”
真烦，上门的业务又不能推，聂青箐忍着不耐烦问：“什么官司？指定何律师吗？我只是个助理，你先和我说说，接不接，得她决定。”
……
会客室里，聂青箐听完委托，一言难尽的看着秦英桦，问道：“还有要补充的吗？”
秦英桦：“暂时就这些，我打听过，你们这个律所，何律师对女性受压迫的案件，尤其出色，必须是她来接我女儿的官司，否则，我就不在你们律所找律师，费用好说，按照她收费标准，双倍都可以。”
简直厚颜无耻，聂青箐真想现在就骂，但是，这是律所的业务，她不会冲动，为了这个女人家的事，丢了工作，那太不值得了。
她说：“何律师还没回来，您先回去，等有了结果，我亲自登门。”
秦英桦点点头，好言相劝：“对你.妈妈，我有愧疚，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给补偿。”
呸，聂青箐说：“您说的事件，律所会核实，确定是真相，没有隐瞒吧？”
秦英桦皱眉：“你们律师，不就是把委托人说的事，在法庭上变成铁一般的真相吗？”
呸，越来越恶心人了，聂青箐否定：“别人不知道，何律师有原则，不给罪犯代理官司，你和你女儿，如果想捏造事实诬陷人坐牢，抱歉，律所不接这样的官司”
……
何律师回来了，聂青箐给她买好了盒饭，热好了从家里带来的滋补汤，把秦英桦委托的案件细说了一遍。
“秦*英桦的女儿，从小身体不太好，一年至少有九个月，都在家里静养，这几年才好点，跟着回内地，秦英桦对女儿太疏忽了，等她发现，女儿已经跟家里司机的儿子好上了，她现在要告司机的儿子诱骗、对她女儿耍流.氓，她还说内地法律严，耍流.氓的行为，严重的会判死刑，她要把官司打到对方判死刑为止！”
聂青箐加了自己的判断，觉得肯定是两情相悦，被秦英桦说成单方面诱骗。
“她鼓励哥哥带我妈私奔，现在却要她女儿的对象死刑，她有什么资格让我妈妈原谅！”
这里面，是两情相悦的自由恋爱，还是司机的儿子，诱骗雇主家的大小姐，需要核实。
何律师说：“你先别下主观判断，正好，我要出差两天，就说我没回来，你去打听清楚，我才有拒绝的理由。”
聂青箐连连点头：“何律师，谢谢你，我一定公平公正的调查，如果那个司机的儿子，确实诱骗了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那你就接这个官司，不要让坏蛋脱罪。”
何律师欣赏的点头：“我相信你的谨慎，等你的调查结果。”
……
聂青箐这两天早出晚归，找了双方当事人的朋友打听。
司机已经被辞退了，聂青箐找了过去，他听说雇主要告儿子，再三发誓，是雇主家的小姐，几次三番主动示好，他儿子才情窦初开，两人好上了，绝对没有单方面的引诱。
聂青箐不敢轻易下判断，她蹲在秦小姐复查的医院，终于单独见到她。
秦小姐一听她妈妈，要她恋人死，急的哭了，同样跟聂青箐发誓：“没有，他没有，我们两情相悦，还是我主动的呢。”
姑娘说起经过：“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异性朋友更少，是我对成中哥日久生情，是我倒追的他，我们是亲吻过，还被妈妈看到，但再大胆，也不敢在结婚前偷尝禁.果，妈妈说他耍流.氓，没有的事，我可以去医院做体检，我没有跟男人做过那种事。”
“你跟你.妈妈说过这事吗？”聂青箐问道。
秦小姐羞红了脸：“还没有。”
聂青箐：“你要想你的成中哥哥没事，跟你.妈妈说，这样她会认清现实，官司打不赢的。”
秦小姐答应了：“但是，妈妈还会告他诱骗我，你们可以不接她的官司吗？”
聂青箐说：“我们是律所，不是善堂，何律师可以不接，别的律师不好说，我们的对话，你签字，何律师会相信我的查访公平公正，没有造假，她就不会接你.妈妈的官司，如果真打起来，让周成中来找何律师，何律师会帮他打官司。”
秦小姐毫不犹豫，签上了她的名字。
……
何律师看了聂青箐带回来的调查报告，还有秦小姐的签字，真相板上钉钉。
她说：“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不会为这种人代理官司，不会帮她逼死无辜的人，你可以去推掉了，再去告诉她，她的官司，换任何律师来，都打不赢，让她放弃吧。”
律所的几位律师，很羡慕何律师，这么好的助理，得省多大的心。
其中一位资历高，胆大的，开玩笑道：“何律师，你家里催你结婚催的急，什么时候你结婚了，退隐家庭相夫教子，聂助理我预定了，我出双倍的工资，请她做我的助理。”
何律师：“那要让你失望了，让我辞工的婚姻，我绝不答应，青箐除非不干了，你们谁挖她，我都出双倍。”
虽然是开玩笑的话，但能被这样认可，聂青箐心里真高兴。
去完秦英桦那，把官司推掉，聂青箐可以下班了，她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宋照。
……
宋照连着两天，下班后都陪着青箐去走访，知道了秦英桦家不少事情。
秦英桦来内地，其实是被她哥哥的继承人，排挤过来的。
经济特区的发展，让秦英桦看到了巨大潜力，就把女儿接过来团聚，没想到，女儿和司机的儿子日久生情，她就疯狂报复司机一家。
青箐今天不一样，心情飞扬，看来事情应该办好，能早点回家了。
他心情跟着好起来：“今天不用加班了？”
“办好了，我亲自问到了秦小姐，她承认是两情相悦，不存在耍流.氓的行为，秦英桦不管找谁，都打不赢官司。”
聂青箐兴奋，她今天帮妈妈狠狠出了口气，学给宋照听：
“我去回绝的时候，想到我妈、外婆、二姨、小舅，真的很生气，我就问她，当初鼓励她哥带我妈私奔，现在她女儿，和司机的儿子谈恋爱，为什么反对？拆散还不够，还要告人家耍流.氓，要把那年轻人的未来都毁了，我当场骂了她一顿，说她没资格要我妈妈原谅。”
真是一报还一报，想想聂青箐心里都畅快。
宋照能想像，秦英桦被青箐反驳的哑口无言，人能轻易原谅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真到了自己，又做不到。
这次的事，岳母应该能释怀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