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纪事 第107章

即使失了忆忘记了他,现在应该也会重新爱上他吧。

毕竟当初,就是那么遥遥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叶裴修说,“放着我来吧。”

感觉到他走近了,她就往旁边避开,然而,他身上的香味还是侵袭到她鼻尖一瞬。

他从她手里接过刀,指腹有一霎轻微的碰触。

“要做什么?”

“鱼香肉丝。”

“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个了?”

“……就是想中餐的味道了。”

她把手背到身后。

她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就道,“你切菜,我腌肉,好吗?”

“好。”

案台偏低,他身材高大,切菜得弓着背。

夏清晚一边往碗里加料,一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说什么忘掉,说什么都过去了,都是谎话。

她和他之间甚至有好多事都没有说清楚,可是,只是这样和他共处一室,一起做一件事,她就觉得幸福得想哭。

心里被温热又酸涩的情愫一波一波占满。

食材全要切丝,要求刀工,叶裴修在这方面是个生手,起先速度很慢。

这时候忽而感觉到她有什么动静。

他偏头看向她。

她两只手都戴着手套,一手扶着碗,一手抓捏肉丝,鬓边头发散开几缕,她正吹气驱赶那落到鼻梁上的恼人的发丝。

察觉到他看过来,她就忙说,“没事。”

说着她抬臂蒙脸,要用胳膊蹭开。

叶裴修放下刀,洗了手擦干净。她正要摘了手套,他轻轻捏住她手腕拿开,低声,“我来。”

她放下胳膊,仰脸。

许是因为方才那一番操作,她鼻梁上额头上都沾了一点淀粉,轻薄一簇发丝斜过脸颊,黏在鼻尖。

就这样仰眸看着他,等着他帮忙弄。

多久没有这样细细地看过她的脸了。

沉静清透的一双眼,是清幽的一汪深潭。

瓷白的脸蛋儿,丰润樱粉的一双唇瓣。

他低眸一直凝着她的脸,久久没有动作,夏清晚试着动了动,又要摘手套,“我自己来吧。”

叶裴修回身抽过湿纸巾,轻扣住她的脑袋把她的脸扭回来。

她没有再动了。

静静地,几乎屏着息,低着眼睫,感受绵柔的湿纸巾擦过她的额头她的鼻尖。

滋味太煎熬,她不由催促,“好了吗?”

他不回答。

她不得不抬睫看他,如此之近。

午夜梦回,一晌贪欢时,她总是看不清他的脸。

现在,如此清晰了,就在她眼前。

他的眉眼、鼻梁,立体而深邃。

再往下是薄唇。他很会吻。

察觉到自己在看什么,夏清晚立刻转移视线往上,这一下,却正巧看到他的视线也正落在她唇上。

他几乎随时会压下来吻她的样子。

她知道这样不应该,什么都还没有说清楚,可是,拔不动脚步,扭不开脸,只是怔怔地,仰眸望着他。

叶裴修低声说,“……现在好了。”

夏清晚反应过来,忙转开脸,低头继续揉捏那一小团肉丝。

这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静静地准备食材,煮饭。

煮饭时候叶裴修顺便收拾了餐桌,询问她物品都应该归置在哪里。

“书放在床头,电脑放在沙发上好了。”

叶裴修拿起书,走到卧室,把书放在床头之前,他侧过书脊看了一眼。

总共三本书,分别是《红楼梦》上下两册,以及一本英文版《夜航西飞》。

《夜航西飞》像是三年前他送她的那一本。

中间夹着一张纸笺,露出一截,看起来是充当了书签。

他翻开,拿出那张纸笺书签。

纸笺原本薄薄一张,但此刻已经封上了一层精致的塑封膜,厚实了不少,像是在很崭新的时候就封上了,是而,透过塑料膜,能看出里面的纸笺依旧整洁如新,没有任何折痕。

而,纸笺上面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有一行字:

「有整天的大好时光在我们面前,有整个世界等着我们去狩猎。」

叶裴修眼眶泛红,仰头眨了眨眼睛。

他放下《夜航西飞》,又抽出《红楼梦》下册里面夹的书签。

一样的塑封,一样的整洁如新。

竖体写法,两排字:

「至清晚:

且陶陶,乐尽天真。」

她把他给她的字迹,都带在身边,千里迢迢,陪着她来到了内罗毕。

……

他从卧室走出来,正巧夏清晚过来找他,迎头在卧室门口碰上。

她说,“要炒菜了。”

“我来做。”

一盘菜,两碗饭。

这餐饭对两个人来讲有点过少,然而味道和卖相都是上佳。

吃饭时候没怎么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却都吃得很慢。

彼此眼神总是交汇。

光盘之后,夏清晚说,“你炒的菜,我去洗碗。”

叶裴修没拦她,坐在沙发上,一直望着她的背影。

待她洗了碗,回到沙发边,来拿电脑。

回到餐桌上,继续看课程。

“打算什么时候去玩?”

他问。

“七月中旬。”

“哪家旅行社?”

她讲了个名字。

“飞行课程学到哪一步了?”

“还在练习平飞。”

“那还需要很长时间。你打算待多久?”

夏清晚捕捉到关键字眼,“……你很了解么?”

“学过,”叶裴修问,“之前在美国上学时候顺便考了。”

“我怎么从不知道?”

话讲出口,才觉有些不妥。

叶裴修盯着她,“……我们在一起总共不到一年,也许没来得及聊到这些。”

她低低嗯了声。

公寓太小,即便他在沙发上,她在餐桌旁,可事实上距离依旧很近,她余光里是他塌陷的劲瘦腰腹和长腿。

“你说,想去看看没有围墙的世界。”

他道,“现在来了,感觉怎么样?”

“很好。”

“撒谎。”

没聊到他会这样说,夏清晚猛一抬头,“我没有。”

“脚下是地板,四周都是围墙,尤其,距离你不到两米远就是一个我,再不到两米远就是床。这状况,跟当初你说分手时一模一样。”

叶裴修不疾不徐道,“怎么得出的‘很好’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