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纪事 第132章

电话是叶老爷子亲自打来的,说叨扰了。

“哎呀,我还以为,在医院时候已经去看过清晚了,这回登门……”

“换衣服吧。”

夏惠卿搁下书站起身。

喜奶奶忙跟上,“对对,换身新衣服。”

在卧室换衣服时,喜奶奶还嘀咕,“惠卿,你说他们这回登门,是不是有来表个态的意思啊?”

毕竟,两家小孩的事儿早些年就闹得沸沸扬扬,这一次又出了那么大的事,也合该两家人坐下来聊一聊,正儿八经把这事儿说道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夏惠卿淡淡地说。

陈阿喜忍不住笑,“瞧你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干架,依我看,叶家老爷子是个拎得清的,当晚在医院坐镇,又去叶园看过清晚一次了,这回,怎么也不会是来摆脸色的吧?至于那位叶先生的父亲……”

说着,冷哼一声,“你就瞧着吧,我不管他在外头多么大的威势,来了咱们家,但凡他敢说一句不中听的,我立刻就抄起砚台冲上去揍他,我一把老骨头了又没名没姓的,我可是谁都不怕。”

这次换夏惠卿忍不住笑起来。

在自己卧室看书的夏清晚,接到叶裴修的电话,也下楼来。

三个人互相整一整衣衫,又理一理本来就整洁温馨的客厅。

不大会儿,外头开过来一个车队。

喜奶奶立刻站起来,神色一肃,“来了!”

夏清晚出去看。

回来就笑,“是安保团队,正在外面检查。”

说着,一支小队排成纵列来到门口,道,“各位太太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要进屋里检查一下,叨扰了。”

夏惠卿道,“你们请吧。”

很快检查完毕,大部队撤走,门口岗哨留了几个人。

又过了约摸二十分钟,外头徐徐开过来一支七八辆车的车队。

每辆车上先下来一个秘书,撑着伞打开车门。

一行人,各举着一把大伞,冒着雪,沿着院落小径走进来。

个个是黑白灰,站在窗前望出去,映着远处近处的大雪,是整洁庄重的一片。

夏家夏惠卿为首,和叶家老爷子握了握手。

“夏教授,好久不见了。”

“请进。”

长辈们分别在茶几旁边沙发上落了座。

夏清晚第一次见到叶裴修的父亲。

他坐在老爷子旁侧,神色庄严泰然,不苟言笑,非常有压迫感。

先寒暄了几句过年好,老爷子为代表,给夏清晚发了压岁钱红包。

夏清晚起身接过说谢谢。

大概是雪天怕路滑,老爷子拄了拐杖,这时候手撑着杖头,道,“两家小孩谈恋爱也谈了这么些年了,我们早该登门来一趟,表一表心意。”

客套了几个来回,说着,老爷子看向夏清晚,“清晚,手臂上的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

“好,”老爷子示意沙发后的秘书把药膏补品搁到桌上,“在家好好养着,等过了年,天气暖和了,有空的话就到西山老宅去找爷爷,陪爷爷下盘棋。”

夏清晚点点头,“好,谢谢爷爷。”

她点头致意,抬眸时,和对面沙发上的叶裴修眼神交汇,彼此眼底都暗含着笑意,意味深长。

“廷文前阵子做事不经心,被我训过一顿,”老爷子拿拐杖敲了敲叶廷文的腿,“……去给两位长辈斟茶赔罪。”

喜奶奶生平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早没了先前的气势,一直坐在夏惠卿旁边,摆出生平最端庄最得体的样子,这会儿听到话题转到叶廷文这边,不由立时瞪着眼睛看过去。

夏惠卿反而笑了笑,“说笑了,即是意外,也就没有赔罪这一说。”

叶廷文已经数十年没有被人这样指使过,沉着气,起身斟茶。

“哪里话,在咱们跟前儿,廷文再怎么也是晚辈,给长辈斟个茶也是应该的。”

夏惠卿接了茶盏,又放回茶几上。

“裴修虽说跟着我长大,到底还是年轻,做人做事都有许多不足之处,以后,还希望夏教授多多教导他。该说说该骂骂,甭跟他客气。”

“哪里,这么多年,我们也多亏了叶先生帮衬,才事事关关都顺利地过来了。”

“这小子是个孝顺的,做事也算是周全,”老爷子道,“不过,这也是清晚在他身边,一直陪着他支持他的缘故。”

话题你来我往,没有掉地上过,然而气氛一直紧着。

彼此间微笑都焊在脸上,不动声色地。

叶老爷子叹道,“咱们也算是风里来雨里去,经过好几遭的人了,年头长了,才渐渐觉得,身旁有个知心的人,是多么要紧。”

“好在两个孩子心意相通,这么多年,清晚忙着攻读学业做研究,裴修下地方历练一遭又回到上京来,手上的事儿没耽误,又一直挂念着对方,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老爷子笑说,“就等着以后咱们结成亲家,多多走动了。”

“也不急在这一时,等清晚毕业以后,看看她的安排吧。”

夏惠卿说。

“……那是自然,”老爷子笑了笑,“那是自然。”

又寒暄了几个会合,老爷子起身。

呼啦啦站起来一大片。

“我们这么多人,不好久留,先告辞了。”

夏惠卿和喜奶奶在前头送客。

夏清晚落在最后。

人潮挤着,不知不觉地,她走在了叶裴修的身侧,两个人落了老远。

在前头互相道别寒暄的人声里,叶裴修勾了勾她的手指,微低头说,“我晚上来看你。”

她眼睛还望向前头夏奶奶的方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叶裴修捏了捏她的手。

终于把这群大佛送走,不大会儿,岗哨也跟着撤了。

回到屋里,喜奶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真挺吓人的哦,看那派头。”

又道,“怪不得叶先生那样俊,他母亲长得真美。”

夏惠卿斜她一眼,“人来之前,看你那个威风凛凛的架势,人来了之后,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你是家里老大嘛,哪儿有我说话的份儿。”

喜奶奶厚着脸皮笑。

夏惠卿也不由笑了。

陈阿喜就挤眉弄眼地道,“净说我了,我看你也松了一口气吧?”

“我那是因为,这桩事好歹是有个定论了。”

“那倒是。”

陈阿喜道,“压在心里的这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轻松了。”

夏清晚一直低着头,默默地收拾桌子。

以前,再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场景。

眼下夏家老宅重归寂静,大雪笼罩,如此祥和,她心里又是想哭想笑。

跟做梦一样。

心里澎湃着,过往一幕一幕在脑海里闪过,像旧梦一般不真切。

她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叶裴修了。

如此想着,恨不得马上天黑,见到他。

-

晚饭后,叶裴修开车过来。

夏惠卿和喜奶奶在侧厅里看书,给他们留出了客厅的空间。

几日来两人相见时旁侧都有许多人,没能单独腻歪过,这会子待在客厅,也得时刻谨守着分寸,不能过于亲昵。

站在窗户边,各拿着一盏茶,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彼此相视笑一笑。

“这两天人来人往,会不会累?”

他问。

“还好。”

昨儿一整天迎来送往也不觉累,倒是今天,午后这一遭,阵仗如此大,让人屏息凝神。

“……我还从没见过喜奶奶像今天下午这样,坐的这么端正过呢。”

她低低笑说。

叶裴修也笑起来,低低柔柔地,“……这之后,尽可以放心了。”

她低着眼点点头。

总算是正大光明了。

不必胡思乱想,不必顾忌担忧。

叶裴修伸手,虚虚圈住她手腕将她拉近了,往上滑,滑过她手臂上那道已经轻浅下来的痕迹。

“还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