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纪事 第134章

她在车上看的是英语文献,他这会儿手里拿的是一本清朝文人评词的古籍,她也没纠正他,只是问,“……还生气呐?”

“没有。”

“真的?”

“假的。”

“你瞧你。”

叶裴修就笑,“你过来。”

她扶着阶梯走上来,浑身湿淋淋的,直接侧身往他腿上一坐。

“你真不生气了?”

“我还能真的跟你生气?”

叶裴修捏了捏她的脸,笑道,“知道你忙,头一次陪导师去国外巡讲,大概心里也紧张?所以老是想要准备充分一点,翻来覆去地看书,是不是?”

夏清晚点一点头,被他说中,这会儿倒有点委屈了。

“平常心,以后这种事还多着呢,你总不能要求自己一点儿错误不犯。小事不敷衍,大事不忙乱,这就够了。”

她很认真地点点头,“我记着了。”

叶裴修笑起来,觉得她这样认真专注地潜心钻研,又让人欣赏又让人心疼。

夏清晚倾身贴过去吻他。

吻到缠绵时,她低低地说,“诶,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话音落,那短暂的停顿里,叶裴修脑子里一霎闪过好多糟糕的想法。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受了大伤?曾经遇到过很危险的情况?还是分开那几年爱上过别人?

“……最早遇见你的时候,在北官房胡同,我当时差点撞上你,确实是因为在回头看一个男人。”

叶裴修让自己冷静下来。

甭管看的是谁,时过境迁了,肯定也不重要。

那晚真有她看得上眼的男人在场?

谁啊?

夏清晚眼里隐约浮现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他逐渐意会了,方才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倚回靠背,手撑着额角,摇头笑说,“……真的假的?”

“除了看你,还能看谁呀?”

她温言软语地,还用手一下一下轻推他的肩。

叶裴修掀起眼睫,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浅笑说,“你别拿这事儿哄我开心啊。”

“你不知道你长得很好看吗?”

“你这么想?”

他幽幽盯住她。

“是呀,我当时就觉得,这样的长相气度,一定是方才那几位大小姐们议论的叶先生了。”夏清晚低低地与他诉说,“……我办完了事,想着以后可能不会再往那里去了,就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说着,她手撑着他胸膛略直起身,“谁知道,一转头迎面就碰上你,给我吓个半死。”

“结果,过了没多久,你竟然出现在我家里。”

她讲得低柔婉转,声情并茂,“……一接触才知道,哇,这个叶先生,竟然这么不见外,刚认识,就说我占他的便宜,比我大八岁,他真好意思哦?我心想,这是个坏人。”

一席话让叶裴修抬手捂着眼睛笑个不停。

“当着人面,你说你当我叔叔都够了,结果,转天带我去吃饭,却又说不喜欢当长辈,我心想,这叶先生神威莫测,未免太难伺候。”

叶裴修笑着捏她的脸,“转着圈儿骂我是吧?”

“就没有觉得我好的时候?”

“有,”夏清晚说,“你陪着我擎伞踏春雨,即便只是体贴风度,已经很难得,你竟然还能真的沉浸其中,和我同乐,那时候我好开心。”

心像被勾住了,第一次有种共振的感觉,心旌摇撼。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产生了一种信任感和依赖感,她最难忘,在伞下,他微低头听她说话,专注地凝视着她,她很不好意思承认,那时候,她就忍不住斗胆想象,被他偏爱着的女孩子,一定会忍不住在他臂弯里撒娇吧。

心里如是想着,夏清晚倾身贴近了,低低地撒娇,“……怎么就我一个人说了这么多啊?”

叶裴修略抬下颌吻她,笑道,“要我说什么?”

她刚要回答,话到嘴边,底下却陡然一阵满胀,浑身都软了,未出口的话也变成了丝丝低吟。

泳衣都没脱,也未免太方便他了。

也不知是不是泳衣上沾着的温泉水,一股一股地往下滴。

第81章

年后开春,夏清晚跟随赵教授的团队飞往美国。

此行共有十课次的讲演,另外还有三场学术交流会,需分别在西海岸和东海岸停留,前前后后近一个月时间。

夏家老宅,夏惠卿也正着手准备回清大任教,喜奶奶忙前忙后打点着,“在绍平享了几年福,谁知,说回来就回来了。又要忙咯。”

夏惠卿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现如今虽说是两家正式过过话了,可清晚要面对的还有很多,总不能让她孤立无援。”

有个在清大物理系当教授的奶奶,在旁人眼里,清晚好歹有个依傍,不至于被人议论说,是破落户家里的孙女,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哪儿能啊,宋家那边,那个后辈不也赴京任职了嘛?再者,还有明州呢,清晚本家母家都有人在京里,不至于被人说。”

这倒也是。

这圈子封闭,总也就那么些人,丁点大个事儿都要八卦几个来回。

去年10月底,夏清晚自内罗毕回京,听说又住进了叶园,那时,就引起过众人私底下的交头接耳,可那阵子叶先生没带她出来应酬过,众人虽然窥探之心旺盛,却也只能按捺着,没人敢在明面儿上议*论。

过年时候,众人也只知道叶家内部出了点事,像是在绍平发生过什么,还没待众人打探个仔细,就听说叶家老爷子率领着家眷,浩浩荡荡登门夏家,两家家长正式坐下来聊了透。

“听说,是正式提亲了。”

“真的假的?”

“哪儿还能有假?调遣了几支小队呢,除了叶家老爷子和叶先生的父亲同时出行,谁还动得了这么大的阵仗?大院里好多人都瞧见了车队。”

“好像是过年时候,叶先生思念夏清晚,追到了绍平,眼瞧着这俩人有真情,叶家老爷子、还有叶先生的父亲也就成全他们了。”

“这也太假了,说的跟唱戏似的。”

“起初我也不信,但事实明摆着了,”小姐妹挤眉弄眼说,“我听我大姨说,这阵子被邀请在庄子里喝下午茶,叶先生的母亲还提起过夏清晚,说以后要带着儿媳妇来。”

江米娅瞪大了眼睛,“都到这份儿上了?”

“可不么。”

江米娅冷哼一声,“……倒真让她给撞上大运了。”

“以前啊,冷眼看着她高傲冷淡不爱说话,转头背地里却跟叶先生打得火热就该知道了:这个夏清晚不简单。”

有人吃吃地笑起来,“不说这些,就看她能让映雪当众硬生生挨了一顿训骂就知道了。”

“那天还是映雪生日,她怎么可能不记恨她呀。”

“这么说起来,也不知道映雪怎么样了,完全没消息。”

提起这茬,江米娅有点意兴阑珊。

以前只觉得乔映雪是个绣花枕头,只会耍小性子,外强中干,谁知,去年秋天一声不响地悔了婚跑国外去了,留下个烂摊子。听闻,她父亲乔伍非常愤怒,派人手去找也不好动作太大,还要顾着安抚亲家,一时间焦头烂额。

等到今年年关,遍寻不见她的人影,这婚事也只能作罢了。

有人瞧出江米娅神色不对,彼此捅一捅胳膊使一使眼色,把话题引到江米娅身上来,“……听说,柳先生最近工作有调动?”

江米娅慢半拍回神,敷衍地笑了笑,“没什么,正常调动。”

“调动总是好事儿,意味着要高升了。”

那倒也不一定。

对于她丈夫的工作,她几乎一无所知。

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是那样简单的。

门楣不如夫家,初起还好,日子久了,少不了要遭受一些区别对待,如果没有丈夫的支持,她的处境就近乎腹背受敌,在外头暂且是潇洒,被小姐妹们捧着,回到家里,既得对夫家赔笑脸,又得小心谨慎与丈夫相触,回头,在娘家还得应付众人的人情请求,哪处都重不得轻不得。

活得很累。

有时候,深夜辗转反侧,才惊觉自己一直是颗棋子。

负责给娘家挣荣光挣门路,负责给夫家生儿育女,两头都吸她的血。

回望来时路,她是懵然不知,乐颠颠地走进了这个局……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能深夜时候想一想。

这会子,捧起茶盏,优雅端方喝上一口,呼吸之间,是低调优雅的香氛,余光里,是富丽奢华的四合院正堂,背景音里,是小姐妹们叽叽喳喳的奉承迎合……

江米娅綳平的唇角,渐渐舒展开来。又能够乐在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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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工作间隙,夏清晚给奶奶打了通电话。

报备平安,汇报这几日的工作和生活。

上京正值中午,奶奶刚巧下了课回到家,开了外放给喜奶奶听。

夏惠卿道,“你表哥宋延璋前几天来过一趟。”

“哦对,表哥他赴京任职,已经安顿下来了吧?”

夏清晚问。

“嗯,听说上头安排了住处,住在职工大院里,上下班方便。”

“那挺好。”

夏清晚道,“上京天气干燥,也不知道久居南华的表哥习不习惯。”

“还说呢,”喜奶奶在一旁插话道,“前儿他过来,我一看,哎呦,嘴唇都开裂流血了,这孩子,自己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