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纪事 第51章

说着,他猛然冲过来,抓起夏惠卿的衣领抖搡,疯了一样质问,“我像谁啊?”

夏惠卿早已浑身瘫软,软绵绵地被他揪在半空中。

浑身发抖的夏清晚慢半拍反应过来,忙冲过去,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夏清晚立刻爬起来,又冲过去,“你放开——”

夏长平被她骚扰得不耐烦,松开夏惠卿,转而抓住她的衣领,抬手要打她耳光,扬起的手却被人从后面抓住。

西装革履的男人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一把搡在地上,又转回身扣住夏清晚后脑勺,低头对她的视线,“清晚,还好吗?”

她眼里溢出生理性的泪,隔着湿润的水雾,她怔了怔,颤声,“……叶裴修。”

“是我。”

叶裴修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愣愣地往他身后看,梁奶奶也来了,正万分担忧地拍夏惠卿的肩,“惠卿,你怎么样?”

王敬梓带着几个人浩浩荡荡占领了整个侧厅,先吩咐人把夏惠卿背到车上送往医院,又指挥几个人把夏长平架出去。

被叶裴修拥在怀里了,夏清晚这才陡然惊觉,自己一直在发抖,一阵一阵地发冷。

她抓住他胸口的衬衫,嚎啕大哭起来。

叶裴修安抚了她好久,让她坐到沙发上,给她盖上毯子,递上热茶,半跪在她面前,仰脸说,“是不是吓坏了?”

她点点头,脸上一片木然。

叶裴修抬手揩掉她眼下的泪珠,“别哭了,没事了。”

“我向你保证,夏长平再也不会来找麻烦了。”

夏清晚抽泣了一声,整个人跟着摇晃了一下,她松开茶杯,从沙发垫上滑下来,重又窝进他怀里。

叶裴修半跪着,牢牢拥住她,低下头不断亲吻她潮湿的鬓发。

五分钟前还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的侧厅,此刻已完全静下来。

只有他们两个人。

-

据夏长平的属下说,他是狗急跳墙,想回老宅来,向夏惠卿索要老爷子的遗产,拿去打点人脉,试图救回公司。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举报他公司的,正是他眼里所谓的人脉。

事实如此:根本不用叶裴修动手,跟叶家有利益瓜葛的人,自然会“懂事”得帮忙办妥。

经此一事,夏惠卿生了场大病。

她老人家住院期间,叶裴修亲自去探视过一趟。

一是建议她和喜奶奶两个人,南下去温暖的地方养病;二是告知她,夏长平已经被勒令待在家里,公检方将在收集齐所有证据后起诉他。进程不会很快,也许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后来,梁心吾也去过几次医院,劝夏惠卿去清净的地方养病。

夏家老宅太多回忆,她再禁不得刺激了。

夏清晚一边要参加寒假的研修班,一边还要日日往医院跑,可夏惠卿一见到她就总是流泪,医生就勒令她暂时不许再探视。

过年前,在叶裴修的安排下,夏清晚和梁心吾,陪同夏惠卿和喜奶奶飞去了南方。

安顿好之后,夏清晚和梁心吾飞回上京。

夏清晚回到老宅,萧索空荡的客厅里,夏明州坐在沙发上,看到她,就起身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她挤出个笑容,“怎么了?感觉你倒是成熟了似的。”

夏明州没说话,神色万分慨然。

冬日的夕阳低悬,横斜着穿过了整个客厅,一切陷入半明半昧的暖色调昏朦之中。

-----------------------

作者有话说: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们清晚宝宝也终于能够甩掉上一辈的包袱,完全跳脱出来,痛痛快快开启自己的新生活了。

第35章

寒假前半程,夏清晚每日往返于研修班与老宅之间。

据其他学姐学长说,赵教授办研修班,纯粹是出于系里考评的要求,他本人其实并无太大意愿。

但选修的学生依旧趋之若鹜,浩浩荡荡占满了大阶梯教室,甚至,每堂课都有不少学生占不到座位站着听讲。

林向榆飞去纽约筹备面试,也不知是不是万事俱备只待最后一发箭矢,心情反而放松了的缘故,这阵子倒是时不时给夏清晚打视频电话。

她打视频过来,有时是早晨有时是深夜,夏清晚都是独自待在老宅,手边要做的事情都不紧急,由是,也能跟她聊很多。

聊着聊着,两个人就笑着道,“哎呀,还是回去见面说!”

甚至有种恨见不到面的感觉。

这段友谊,彼此间明显更亲近了些。

“叶先生呢?你们最近怎么样?”

“……他最近很忙。”

夏清晚说。

“也对哦,”林向榆若有所思,“他们这种集团,好像总是越临近年关越忙,盛骏驰把我送来,就停留了一个晚上,就又飞回去了。”

夏清晚笑,“他这么好哦?”

林向榆笑一笑,岔开了话题。

说起来,夏清晚和叶裴修上一次见面,是把奶奶和喜奶奶送到绍平之后,他来看过她那一次。

当时陪她待了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电话不停,她就让他走了。

到现在,也快一个星期了。

仔细算一算,他应该也快放假了。

只是,他放假之后大概也会同样忙碌。亲朋饭局、家族往来……太多太多需要他出现的场合了。

夏清晚这样计算着,第二天早上,冷不丁接到叶裴修的电话。

那时她刚刚睡醒,正望着窗外发呆,点了接通后,人还有点懵懵的,“嗯?”

电话那头叶裴修笑一声,道,“我说,明天晚上去找你。”

“……来我家?”

“嗯。”他说,“你的床,够不够两个人睡?”

夏清晚立刻清醒过来,“明天你应该要放假了吧?”

“嗯,明天是最后一天,下午下班就放假了。”

“好呀。”

说完这句,才意识到他方才问的,轻声道,“……你要在这儿睡*啊?”

“怎么,不欢迎?”

“不欢迎。”

她嘟嘟囔囔小声说。

叶裴修就笑,“那我要当不速之客了。”

他岔开话题,“我差人给你送了早餐,起来吃点吧。”

挂断电话,夏清晚洗漱一番,下楼打开院门,只见外面站着个小姑娘,有点面熟,好像是胡同会所的侍应生。

“谢谢你,麻烦了。”

“不客气,”小姑娘说着,双手在头上比了个心,歪了歪头灿笑说,“叶先生希望您有美好的一天!”

夏清晚噗嗤一笑。

拿着早餐回屋,边吃饭,边打开手机看天气。

明天好像要下雪。

今冬第一场雪。

叶先生还要来。

这一重一重都是喜悦,夏清晚心情不由畅快起来,前几日因为夏家老宅那出冲突而来的心有余悸,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上午在家读书写笔记,中午自己做了饭吃,午后就出发去学校。

赵教授的研修班一般在午后第一节,上完课,堵着讲台排队问问题的学生不下十个人,夏清晚咬咬牙还是排在了队伍末尾。

排了半个小时,前头不乏有刚问出问题就被打发走的,于是,本来不紧张的夏清晚也不由忐忑起来,焦虑地探头往前看,想听清前面同学的问题。

都说赵教授刻薄毒舌……

可她转念一想,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顶多也就是劈头被刻薄几句而已,没什么大事,思及此,夏清晚又放松下来。

终于排到她,夏清晚先表明了她报考他的研究生的意愿,然后拿出自己列好打印出来的选题表,呈上去。

赵教授没什么情绪看她一眼,伸手接过了,扶着眼镜上下看了一番,“……都是很浅薄很老套的课题,亏你还拿出来当选题。”

夏清晚像被噎住,说不出话。

赵教授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夏清晚。”

“哦,”赵教授这回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就是你啊,老张跟我提过你。”

他把选题表朝她一丢,笑说,“老张说我抢走她的学生。”

夏清晚不着痕迹做了个深呼吸,正想开口,赵教授又道,“下学期我会教你们班的课,期末会有学期论文要发表,你到时候先把那个做好了,再说以后的事。”

夏清晚猛猛点头,“我会努力的!”

赵教授往后翘着凳子朝她身后看,扬声问,“还有谁是为报考研究生来的?”

排在队尾的两个学生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