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纪事 第72章

乔映雪脸上还未消散的笑意僵在那里,一时气恼万分,脸都涨红了,林向榆忙过来打圆场。

乔映煊不给她面子,“林向榆,在场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别以为盛骏驰看上你你就翻身了,你好好给我掂一掂你自己几斤几两。”

林向榆根本无意跟他掰扯,拉着乔映雪在沙发上坐下来,给她递了杯水,哄道,“叫侍应生上菜吧。”

乔映雪努力忍了忍,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站起身,指着乔映煊的鼻子骂人。

兄妹俩吵了起来。

边儿上几个人都在看笑话。

江米娅一手虚掩着嘴巴,斜眼瞧着。

闹得不可开交。

吵嚷了片刻,乔映煊突然停住了话头,气势汹汹的乔映雪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只见,夏清晚出现在屏风旁,脸上有点惊讶,整个人亭亭玉立清清泠泠,像初夏时节,迎着清风徐波绽放的第一支荷花。

她这样超然脱俗的模样,让本就气愤恼怒的乔映雪找到了发泄口,想都没想,指着她就骂道,“看什么看?!夏清晚,你很有偷窥别人的爱好啊?”

说着,她走近了,拔高音量,“怎么,叶先生是不是也把你扫地出门啦?是不是无家可归啦?你这个——”

话音戛然而止。

走近了的她看到,屏风后包厢门口,叶先生双手插兜,纹丝不动站在那里。

他身后浩浩荡荡站了一群人,包括她父亲乔伍。

看这帮人的神态,大约是叶先生过来陪夏清晚,而他们不敢怠慢,个个做殷勤乖巧状跟在身后伺候。

叶先生看着她,说,“乔伍,你很会教育孩子啊。”

他话音还没落,乔伍已经从他身后疾步走过来,走到包厢里侧,照着乔映雪和乔映煊的头,挨个狠狠扇了几巴掌。

“不成器的狗东西!平时我怎么教你们的?敢这么跟夏小姐说话,活腻了是不是?”

叶裴修从后面捞住夏清晚的腰,牵住她的手,“回去吃饭。”

他一说要走,方才浩浩荡荡跟过来的一群人,也立刻调转方向,跟在身后回了隔壁包厢。

乔映煊的几个狐朋狗友见势头不对,悄无声息地就散了,林向榆没法子,只得一步三回头地,也离开了生日宴的包厢。

回到隔壁,叶裴修拉开椅子让夏清晚坐下。

陪着吃饭的几个中年男人也都围坐下来,跟之前一样,说说笑笑继续吃饭。

没过两分钟,乔伍领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过来,厉声让他们给叶先生和夏小姐道歉。

乔映煊乔映雪并排站着,低着头表现得非常恭顺。

叶裴修连眼睛都没抬,像是根本没听见。

他这是不肯原谅了。

乔伍心下一凛。抬脚照着乔映煊乔映雪的腿窝一踹,两个人立时应声跪倒。

“磕头。”

乔伍说。

乔映煊倒是麻利,连磕了几下,乔映雪哭哭啼啼不愿意,又挨了一顿骂。

两个人被乔伍摁着连磕了几十下,乔伍向夏清晚赔笑脸,“两个狗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夏小姐,希望夏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别放在心上,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那磕头的声音已经足够让人心惊,夏清晚毕竟没见过这种阵仗,刚想说,“就这样吧”,还没开口,叶裴修就往她嘴里喂了一口,“吃你的饭。”

夏清晚知道他气还没消,也就没再说什么。

于是,乔映煊乔映雪在包厢地板上一直跪到他们吃完饭。

离席时候,一帮人浩浩荡荡送出来,乔伍也紧赶慢赶,跑到前头来,摆出生平最恭顺的笑脸,正要开口,前面叶裴修脚步一停,半侧过身,问另一个一直不多话的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你是乔伍的下属?”

“是是,敝姓王,跟着乔总干了两年了。”

“王先生,”叶裴修道,“刚才包厢提的项目,改天你找我的秘书王敬梓,你们仔细聊聊。”

戴眼镜的王先生反应了一下,受宠若惊,手都抖了,忙点头一叠声,“是是是,明白了,感谢叶先生厚爱,我一定好好干。”

-

回程路上。

叶裴修笑说,“你脾气还是太好了,怎么不亲手打她一巴掌?”

“今天这一出已经够她受得了,她一个大小姐,恐怕要好久都缓不过来。”

“她算哪门子大小姐,”叶裴修嗤笑,又道,“……真要说起来,你才是正经八百的书香门第出身。”

“谁说的?”

“我说的。”

他定定直视她的眼睛,“所谓出身,不止是看门第,还得看个人的素养品性,依我看,没有人比得上你。”

夏清晚幽幽地道,“是哦,你那么大的派头,我看了都害怕。”

乔伍气势汹汹下狠手扇了兄妹俩,那么大的动静,他却眼皮都不抬一下。

叶裴修笑着,“你还怕我?看来,是我伺候得不够好。”

张口就来。

夏清晚忙去堵他的嘴。

不知怎地,就被他顺势抱到腿上,捏着下巴吻上来。

此时,她深觉,她尤其喜欢他的怀抱。

宽大温暖。

吻着时,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耳垂,另一手臂稳稳搂着她的腰背,呼吸间是他身上沉稳的檀木香,他的身体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强大力量感。

今儿即便没有乔映雪的生日会,他也是要带她去吃饭的。

他有意带她多出席几次此类场合,带她坐在主位,这样以后习惯了,不管再遇到什么样的状况,不管被捧到多高,她都不会露怯,不会惊讶,能够言谈自若,安之若素。

她懂他的意思,懂他的栽培。

他带给她的一切都是温暖的悸动的美好的。

“怎么哭了?”

叶裴修低低地说。

夏清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尾,才察觉自己在流泪。

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轻声说,“……好怪哦。”

叶裴修半开玩笑,低低的声线在她耳边道,“不会真被我吓到了吧?得,回去我得赔罪了。”

夏清晚破涕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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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一阵子,乔映雪都过得不舒心。

她爸爸乔伍丢了大项目,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属下老王顶了差事,这股气自然要向着她兄妹俩发泄。

乔映煊过得比她还惨,被她爸几句话功夫发配到了美国读书。

圈里人惯是墙头草,最近个个都流行邀请夏清晚出来玩,不太认识的,也要托林向榆说个情。

年初夏长平的判决下来之后,不少人冷眼瞧着,等夏清晚栽跟头,等了两个多月,没等到夏清晚出糗,倒是等到了叶先生拿乔家人开刀,做了个例子,为她撑腰。

至此,一切风言风语止于风平浪静了。

裴美珠却不太顺心。

和夏清晚打电话的时候,唉声叹气,一个劲儿吭吭唧唧撒娇说不高兴。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夏清晚问。

“你老公让我去你们家一趟,”裴美珠呜呜假哭着,“我估计要挨训了。”

上周乔映雪生日宴,裴美珠带着小男友过去露面,去隔壁跟叶裴修打招呼时,被叶裴修问了句,“这是谁?”

裴美珠泰然自若,“我男朋友。”

“哪儿来的?”

“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叶裴修没再说什么,只是拿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看了她几秒钟。

那之后,叶裴修也没联系她,她以为自己浑水摸鱼过关了,哪知,叶裴修当时没有修理她,是因为没有空。

眼下周末腾出手来,还是要跟她清一清账。

在裴美珠眼里,夏清晚就是正儿八经的表嫂,此时脱口而出“你老公”,倒让电话那头的夏清晚闹了个大红脸。

“清晚姐姐,到时候你帮我说说好话,好不好?”

“……好。”

“耶!”

有夏清晚在,裴美珠心里好歹宽慰了些。

傍晚时分,她乘车来到叶园。

夏清晚在茶室做功课。

临近期末考试,最近她每日都要开夜车,奋笔疾书,勤奋用功。

叶裴修站在池塘边,咬着烟,一边喂鱼。

天色空明,一个温凉美好的春夜。

裴美珠先跟夏清晚打过招呼,再来到室外,把手一背,笑嘻嘻地说,“表哥,景色这么好,不要骂我吧?”

叶裴修咬着烟偏过头看她一眼,“去书房等我。”

裴美珠心虚得要命,偏要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干嘛?你不要跟家里告状,否则我就不认你了。”

叶裴修不作声,把鱼食盒往旁边半空一递,她立刻麻溜地紧步过去接过。

“去吧,我抽完这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