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纪事 第88章

他知道她,不止是有傲气,更是有规划。

因为幼年寄人篱下,所以早早地就立下志向,要好好学习,考研考博,搞学问,靠着自己的能力用自己的双手建立起一个小家庭。

一个自小看人脸色长大的女孩子,当然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与他差距太大,也从无意“攀附”,所以一开始那样地拒绝他回避他。

即便是在一起时,她也早做好了准备要离开。

只不过,他母亲裴雅娴的造访让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

距离分手已经快一个月了,到眼下这个时候,经过了那么多次的思考,叶裴修才终于有了一点已经失去她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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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古代文学项目圆满结束。

裴美珠约夏清晚去庆祝一番。

两人来到酒吧,各点了一杯饮料,裴美珠熟门熟路去舞池,留夏清晚一个人在卡座里。

光线乱闪,极度嘈杂。

然而,在那杂乱之下,似有静静流淌的河流。夏清晚拿着杯子,置身事外地望着吧台边、舞池里,神色各异的人群。

很有一种轻狂的浮华之感。

人人都像是铆足了劲儿及时行乐,只知今朝不管明日。

虽然轻浮,但也自有一种心无挂碍的愉快。

酒吧里这样的气氛让她想起叶裴修,想起他拿着烟,懒洋洋地轻笑说,“拿你打发人,谁还能不识趣?”

那样骄奢乖张,脱略轻佻的模样,让她不由联想起《红楼梦》三十一回,宝玉哄着晴雯撕扇子,道说:你要是喜听那一声响,故意碎了也使得。

到这儿,她才陡然醒悟,自最初的时候,她就把她自己代入了晴雯。

可事实上,她不是晴雯,叶裴修也不是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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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岁生日这天,叶裴修替母亲裴雅娴去了趟上海裴家。

裴家家主是他的舅舅。

近期,他和叶家本家关系紧张一事,裴家也有所耳闻,这一趟,除了谈双方的公务之外,也谈了私事。

主要关于裴美珠。

舅舅讲说,“我打算让美珠转学回来。上京的佣人回消息说,有个男人最近总是出入美珠的别墅。”

叶裴修早就知道这事儿。

裴美珠和王敬梓,一个是表妹一个是多年下属,他如此了解,自然早就发现了端倪。

只不过,由己度人,他没有对任何人讲。

现下听了这话,叶裴修沉默了片刻,道,“这事儿我去办吧。”

如果舅舅出手,把裴美珠弄回上海来,她不知会怎样要死要活地闹。

王敬梓跟了他那么多年,也该下去历练历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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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到上京,叶裴修就签署了王敬梓的调令。

王敬梓离开上京时,裴美珠正在酒吧舞池里蹦得起劲,一无所知。

叶裴修打她的电话无人接听,翻到她朋友圈才知她在酒吧。

他开车过去找她。

却在酒吧外的街上看到了夏清晚。

她在里头待得太闷,出来透透气。

十一月份,街边银杏树全都黄了,落了一地的黄叶,随着夜风微微打着旋儿飞舞。

路灯落下澄黄温暖的光线,慷慨地笼罩着她,她双手插着风衣口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在颊边翻飞。

他知道,她在刚刚结束的项目里表现很好,得了表扬拿了奖项,此番,大约是裴美珠拉着她来庆祝了。

她有一种清幽坚韧的意蕴,即便没有他,她也能过得很好,就像她曾经想要的那样。

由是,有那么一瞬间,叶裴修觉得,不如就放手吧。

这样的念头,被满腔涌动的汹涌爱欲和占有欲包裹着,像蚌肉里的沙砾,硌得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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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真的很抱歉,暂时定不下来更新的时间(刚体检完要整理下自己的身体,最近老是跑医院,拔牙种牙,手背上长了个腱鞘囊肿,暂时不用做手术,但是偶尔会疼)。这周榜单有两万一,所以平均下来至少每天要更三千,我尽量多写多更。谢谢大家的包容!

第59章

夏清晚抬头望天,视线掠过,看到了街边的叶裴修。

一身西装,玉树临于秋风。

他像是没看到她,正从车尾走向酒吧门口。

裴美珠从酒吧走出来,迎向他,仰着头跟他说话。

隔着点距离,夏清晚没听清他们对话的内容。

她刚低下头,打算看看时间,这时候裴美珠遥遥喊了她一声,“清晚姐姐。”

她抬起头,那边两个人都看着她。

浓重夜色中,叶裴修的眼神一寸不错。

“快过来。”

裴美珠喊说。

她笑笑地走向他们,道,“要回去了吗?”

“我要去叶园,”裴美珠说,“先顺路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散散步,待会儿打个车就好了。”

她这样说,裴美珠却看向叶裴修。好似要看他同不同意这样的安排。

叶裴修一直看着她,这时候道,“不是要去叶园拿书吗?”

早晚要去拿,现下有裴美珠在场,倒也少些尴尬,思及此,夏清晚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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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晚坐到了后座。

裴美珠看看两个人的脸色,末了,也跟着坐到了后座。

叶裴修全程没有说话。

到了叶园,他率先下车往主屋走。

裴美珠挽着夏清晚的胳膊走在后头,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表哥在装淡定。”

这话让夏清晚笑了出来。

他这样的男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惯常游刃有余,哪里会需要“装”淡定?

夏清晚猜的没有错,叶裴修果然像招待表妹的朋友一样彬彬有礼。

没有丝毫异常。

引着她们来到书房,叶裴修让佣人拿了搬家用的纸箱子来,放在书桌上,“你自己找吧。”

夏清晚留在这里的书很多,顺着书架一格一格地找,取出来放到箱子里,末了,在书桌上看到那本厚厚的苏轼词集。

一只手拿起有些费力,两只手捧着,放到箱子里。

她在这边厢忙碌的时候,叶裴修就坐在沙发上抽烟。

裴美珠趴在另一张沙发上,越过两张沙发的空隙和他说话,叽叽喳喳,一会儿跟他抱怨王敬梓,一会儿又讲起学校的课业太繁重。

他始终低着眼一言不发。

气氛甚至称得上祥和。

夏清晚有点恍惚。

一个月前,没想到分手是那样轻松,一个月后,没想到还能如此自在地来叶园收拾她的书。

也罢。

她与他,彼此不算辜负。

做尽俗事,乐尽天真,不枉梦里贪欢一场。

叶裴修给了她他这样的男人能给的一切。

宠爱、偏爱、疼惜、钱财、地位、承诺。

彼此相安无事,再见面,也合该如此祥和。

“我收好了。”

她抬头说。

叶裴修定定看了她几秒钟,起身摁熄烟,“衣帽间还有你的首饰。”

来都来了,她只能跟过去。

裴美珠下意识也起身跟着走了几步,走到走廊拐角,这才反应过来,索性直接拐了个弯,去向客厅的方向。

来到衣帽间,拉开抽屉看到自己的内衣,夏清晚心想,既然来了,索性把所有的内衣都拿走吧。

内衣留在这里,也是不像话。

她收拾的时候,叶裴修就在旁边脱外套,解领带。

乍一看,那场景非常松弛写意,好似他们没有分手,只是一起从外面吃了饭回来,各换各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