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 第145章

不再去揣测情感的边界,不再去期待回应。

只是单纯地,与一个温和的人并肩坐着,听汽水开瓶的声音,看风穿过榕树叶的缝隙。

这也许才应该是正常的人生。

她开始以为,这样的夏天,会冲淡她心里的秘密。

但夜深时,梦依旧会悄悄溢出来。

她梦见楼梯、梦见昏黄的壁灯、梦见旧唱片封面斑驳的反光。

她随着音乐声跳起华尔兹,可她分明不会跳华尔兹的,但是梦里总是无所不能,有人的手搭在她腰上,引导着她随音乐变化舞步,如同音乐大海上摇曳的扁舟。

她始终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想发问,嗓子干涩,说不出话。

梦里的夜晚格外漫长,她从舞池中摇曳到卧室里,被缓慢放到柔软的床上,后背紧贴蚕丝被,短裙滑到大腿底下,一只手慢条斯理地轻轻按着她平坦的小腹。

她紧张又焦灼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慌乱地抓紧对方的衣服,却触及到他袖口那枚熟悉的袖扣,上面印着她只在程家才见过的图腾。

是程明笃!

她陡然梦醒,天色灰白。

她已经忍耐了很久,即便内心的欲念如同野草一样滋长,她还是克制住自己偶尔想要夹腿的冲动。

她知道她不能让程明笃在自己脑海里的时候达到某些满足感,不然她会罪恶到无地自容。

可是……可是

……

她缓缓闭上双眼,第一次直面内心对他的本能的想念,回忆着他在卧室里应该是怎样的香味,应当是有些清冽和苦涩的清茶的淡香,带着古雅的乌木调。

他的眉眼,缓慢低垂的眸子,不带一丝遮掩地直视着她,近距离的,或者零距离的……

或者,负距离的,她想不出来,有限的想象力让她连yy都只敢点到为止。

空气里还残留着梦境未散去的温度。

她在被子里蜷缩起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呼吸浅而急。

那些看不清面容的片段,手的轮廓、低沉的呼吸、袖口冰冷的质地——都在一瞬间化为一团混沌的光,撞入她心口。

她开始发抖,她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是她还是停手了。

到此为止,探索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她对自己说,快点放下吧。

她试着平复呼吸,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

她用毛巾擦干脸,走回房间,拉开窗帘。

今天的天空干净得过分,连一丝云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顾辞的消息:【早安。】

她也回了早安,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在慢慢进步。

上午的餐桌弥漫着极浅的檀香味,阿姨过来将燃尽的香灰端走。

程明笃一如既往已经过完了高效能的清晨,面前放了杯咖啡。

叶语莺下楼的时候,他抬眼。

“最近回来很晚。”他说。

“嗯。”她应得很轻,“和朋友一起吃了个宵夜。”

“顾辞?”

他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问,却让她骤然有些紧张。

“……是。”她低声道,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变化。

“进展得怎么样?”

那句话来得毫无预兆。

“什么?”她抬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错愕。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你们不是一直在联系吗?”

叶语莺握紧手里的杯子,水面晃了一下。

没什么进展,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变成了一句:“快了。”

“今晚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我再观察观察。”

程明笃沉默片刻,眼底的情绪像被一层水光遮住。

“你考虑好就行。”他平静地说道。

叶语莺抿紧唇,看向他,“哥哥……会不会我以后的伴侣,也相当于我的亲人。”

程明笃握着咖啡杯的指节轻轻一顿。

“这两者,还是有一定的区别,但是是多少有些亲情的成分在。”

叶语莺低头,组织语言,停顿片刻,才缓缓说道:“我希望以后有人陪伴我,给我一定的安全感,我知道可能你会觉得我这个年纪的喜欢未必是真正的喜欢,但是……我可能需要有人教教我。”

话音刚落,周围的气压低得仿佛要把她吞没。

他垂眸,微微抿唇,神情依旧安静,只是眼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那你觉得……顾辞给你的,是哪一种?”

“也许都有一点。”她终于低声道。

“那很好。”他终于语气温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容礼貌而恰到好处,“这样的人,值得珍惜。”

叶语莺抬头看向他。

那笑容太完美,完美到让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几乎想开口解释什么,却又被他的从容堵住了。

那种无懈可击的理性,让她感到一种隐秘的挫败。

“哥哥,”她轻声问,“你真的希望我谈恋爱吗?”

程明笃的手指松开了杂志,抬起眼看她。

“我希望你能分清楚,”他说,“什么是依赖,什么是爱。”

叶语莺怔怔地望着他,喉咙里似有千言,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空气静得连秒针的跳动都能听见。

程明笃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神情恢复如常。

“下午我有个会,走之前不用给我发招呼,回来记得别太晚。”

*

这份关系,最终在模糊与暧昧之间,渐渐生出一种危险的温度。

那天傍晚,他们一起去看了场电影。

光线昏暗的影厅里,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鼻梁的线条在阴影中柔和又清晰。

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慌,似乎是一种被情绪卷入的慌乱。

电影中有一段情节极致浪漫,电影院很多情侣都纷纷对望,相吻。

她看向顾辞的时候,想克服内心的阻碍,可最终还是在顾辞的目光中决绝地别过头。

电影散场,天色已经暗下来,风吹得极轻,生怕惊醒一场美梦。

“其实……”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我挺喜欢你的。”

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甚至真的准备硬着头皮答应,但是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顾辞已经继续说。

“你不用回答,”他笑着补充,声音轻得几乎要散进夜色,“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叶语莺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心有惭愧。

心里有个声音在劝她,顾辞没有任何缺点,也许答应了也无妨。

她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张嘴似乎永远不能撒谎。

“顾辞……”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喜欢我?”他替她接上。

她没否认,也没点头。

夜风掠过她的发梢,她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力的困惑。

顾辞静静地注视她,良久,轻轻笑了笑。

“其实我早就感觉到了。”

他声音很温柔,却有一种看穿一切的笃定。

“叶语莺,你不是在看我。”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点苦意,“你是透过我,看向某个人。”

“不然,你不可能在有时候看我的时候,眼神反而是悲伤的。”

她的呼吸被心虚堵着。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动作依旧温柔,却带着诀别的意味。

“我能理解,”他说,“只是有点可惜。”

叶语莺张口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辞收回手,语气轻得像叹息:“我其实……和你一样,也不希望自己成为第二人选。”

他说完这句话,微笑着跟她告别,转身离开。

叶语莺站在原地,心口一阵闷痛。

那种感觉,不是失恋,更像是,她心中的伤口,被温柔地揭开了,痛过了,反而没以前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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