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 第24章

那个她始终觉得像风一样飘忽又辽远的人。

她有些不确定,难道蓉城还能有第二个人叫程明笃吗?

程明笃……

原来他是这样的程明笃。

一阵风吹过,叶语莺的心出现了明显的失重感,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手臂,指尖冰凉。

忽然之间,她感到一种格外强烈的距离感。

原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只是偶然在某个交错的路口短暂重叠了一次。

他清朗又高远,让她一时想不到,这样的程明笃,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里。

而她,沦陷在沼泽里,越挣扎越无法自拔,仿佛随时会被生活裹挟和吞噬,连仰望都显得笨拙。

那一刻,她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都大。

她机械地收回视线,轻轻呼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致远墙。

像一个看过外面世界的鼹鼠,迫不及待想回到自己的住处蜷缩起来的。

那一晚,回到自己的小小房间里,叶语莺坐在床边,把鞋子脱了,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然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双浅灰色的拖鞋,安安静静地躺在床边。

她穿上拖鞋,沉默一阵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马不停蹄抓起抽屉里的手电飞奔出了房门,从走廊上顺着木梯爬上阁楼。

相较于以前探访阁楼的恐惧,她此刻更多是一种下意识的好奇,有种即将触碰到程明笃过去的激动感。

程明笃越是神秘和遥远,这份探索和解谜就越是让她像窥伺一样心跳加速。

阁楼的挡板吱呀一声,被她轻轻推开了。

黑暗中,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叶语莺用力按了按手电,微弱的光柱在空荡荡的阁楼里晃动,照出模糊的轮廓。

角落里堆着一些旧纸箱,像是被人遗忘多年的时光碎片。

她只敢用手电草率地看一眼,不敢碰里面任何东西。

就这一眼,虽然没有看见具体,但是她的心脏还是已经紧张到极点。

她连忙将挡板放下,缓缓深呼吸平复着心绪。

抬眼间,却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上了楼。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她察觉到了某种窒息的意味。

人生最荒诞滑稽的局面莫过于此,她看见抱着旧纸箱的程明笃,看着她站在木梯上,手上手电还未来得及关掉,像偷窥者一样喘着粗气。

一丝惊异从这样美观寂静的眸子里略过,随后他眼中的宇宙仿佛被人拉上了灯,漆黑而幽深地凝视着她。

“你在……做什么?”声音冷淡而平稳,带着质感。

-----------------------

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三花猫头]

第21章

叶语莺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手忙脚乱地把手电关掉,急促的喘息声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被抓住的一瞬,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闯入禁地的小兽,尴尬、慌张、又无处可逃。

“我、我……”

她哑着嗓子,慌乱地想解释,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越想说清楚,越说不出话来,只能愣在原地,像是被夜色冻结了一般。

程明笃抱着纸箱,站在阁楼门口,平淡地看着她。

寂夜中,他的轮廓被微弱的灯光勾勒得分明,整个人静得像一座雕像。

沉默了几秒,他慢慢走上前几步。

“好奇?”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职责,只是平静叙述道。

叶语莺咬了咬唇,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般,白了的脸色半天没缓过来,只是连连点了点头。

她不是有意要窥探,只是……那种强烈的好奇心,在看见他名字出现在致远墙第一位的时候,像洪水泛滥一样失控了。

程明笃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将手里的旧纸箱轻轻放在地板上。

木板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眼,静静看着她,“先下来,我上去放点东西。”

那目光,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宁静。

像是在看一只闯进他世界的小动物,不带情绪,只是打量,甚至对她的目的也毫无半点好奇。

叶语莺僵在原地,连忙从上面快步下来,眼中满是犯错的惊慌。

她以为自己触犯了什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程明笃下来的时候兴师问罪。

但是事实上什么都没发生,程明笃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浮灰,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还乖乖站在楼梯口。

他微微蹙了下眉,嗓音依旧平静得没有温度:“怎么还站着?”

叶语莺一愣,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生怕自己多留一秒钟就会引发他的反感。

“我今天去了趟蓉城一高……”她踌躇万分,但是仍然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那里毕业的啊。”

她原本是想问问他名字里最后一个字是哪个笃,但是在极度紧张下还是有些难以操纵自己脑子。

问完这句,她又很快转开目光,把所有的情绪藏了起来。

程明笃停下动作,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点点轻微的诧异,但很快又归于一贯的冷静。

他似乎并不打算回避,淡淡地答道:“嗯。”

她咬了咬下唇,又小声问了一句,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你的名字……是‘明德笃行’的那个‘笃’吗?”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窘迫和多余了,面前的目光让她无法直视,指尖紧紧绞着衣角,像是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程明笃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像是夜色里的一汪冷泉。

半晌,他才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他的声音轻极了,但却不敷衍,像是认真确认了她的问题之后,给出的回答。

叶语莺怔怔地抬头,看着他那双如刚下过雪的森林般寂静的眼睛。

空气静默得有些凝滞。

程明笃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语气轻缓了几分,带着随意:“阁楼上有个编号十三的箱子,里面是我初中时期的学习资料,还有几个书柜都是一些闲书,要是有需要,自己去拿。”

叶语莺怔了怔,她甚至没有说出一句话,程明笃却以为她是有些学习的目的。

她没有任何想要学习资料的目的,但是眼下这是对她奇怪行为最合理的解释。

那一刻她小声道谢,但是又有些心虚,因为想到自己不学无术,觉得注定辜负这些资料。

程明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懒懒地落下:“嗯,回去吧,今晚我在冰箱放些别的,你自己吃。”

那种心脏失重的感觉又来了,叶语莺捏紧了袖口,轻声道谢:“谢谢。”

脚步声重新响起,程明笃消失在了楼梯口。

她立刻快步离开,直到关上房门,她才敢停下,靠在墙边,悄悄地深呼吸了一口气。

心脏跳得飞快,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当晚快到十二点时,她终于磨磨蹭蹭地从自己的小房间溜了出去,偷偷摸摸地又爬了一次阁楼。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夜风拍打窗户的细微声响。

她按照程明笃说的,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编号十三的纸箱。

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整齐堆叠的旧讲义、参考书、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些用旧了的练习册。

一切像出自强迫症患者一样井井有条分门别类,一打开就是格外清秀的字迹——原来他从初中阶段就能把字写得这么好。

光是看着那些题目和批注,叶语莺就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欠缺的太多,以至于无法开始。

她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挑了两本看起来最基础的数学册子,像做贼一样揣在怀里,又轻手轻脚地把纸箱复原。

做完这一切,她飞快地溜回自己的房间,把门关好,像一只偷到了糖的老鼠,紧张又兴奋地喘着气。

与其说是想学习,不如说她也好奇程明笃的世界,好奇能让林知砚敬畏的存在,好奇这样的天才是如何度过初中时光的。

她想象自己,能否在程明笃的物件中寻到人生的解法,至少不是像此刻一样,如死水一样,只能渐渐发臭。

于是,在这些寂寥的午夜,她除了下楼拿饭团,躺在房间内思考人生,在百无聊聊中打开程明笃的笔记本,浏览着打发时间。

她一开始只是想欣赏字体来着,时间久了,她竟然异想天开地生出几分想看懂他当时写下这些笔记所经历的思考。

终于,她的夜晚终于有事可做,哪怕一题要做半小时,哪怕需要查很多资料,哪怕满头大汗,她也固执地白纸上写着、改着。

钟表指针一点点滑过深夜,窗外的风吹得旧窗棂咯咯作响。

在这静默无声的夜晚,一个孤独又脆弱的灵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悄悄做出了改变。

而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个无意的举动——

这一夜,她人生的轨迹,已在不动声色中,悄悄偏离了原本注定的轨道。

*

叶语莺一直坐在讲桌底下——那个“特殊位置”。

作为班级里倒数第一的继任者,她果然不负众望地考了一次又一次倒数第一。

她在生物课上偷偷做数学题被发现,被老师嘲讽一番后将她叫去罚站。

上一篇:晚棠纪事

下一篇:纵你娇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