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与神明 第52章

叶语莺甚至说不清这种心里忽然涌现的情绪,大概因为……他这些话是对自己妹妹说的。

这一刻,她是如此羡慕那个虚无的角色,如果程明笃是她的哥哥,那她的人生应该不止幸福这种说辞一言以蔽之的。

程明笃没有安慰她,也没有劝她收起情绪。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道灯塔——不发光,却足够稳固。

等她最强烈的情绪已经慢慢过去,她慢慢松开手,满脸泪痕,眼圈泛红,眼白上布满红血丝,看向程明笃,艰难地说道:

“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妹妹就好了。”

她渴望这份安全感,这份引导的力量,这些都是她不曾拥有过的。

她仿佛是一个窃贼,仗着程明笃没有妹妹,就鸠占鹊巢,享用着她的一切。

如果她真的是妹妹,哪怕此生放下对程明笃的妄念也没关系,她贪慕他的这份好,她想永远留住他的好。

为了这份好,永远是妹妹也没关系,因为……时效至少是永远。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我确实也把你当妹妹的。”

这句话,让她又高兴,又感到心脏刺痛,很矛盾的感觉,苦乐交织。

那一刻,叶语莺心里的某个缝隙被悄然封死了。

程明笃从来没有给她留下暧昧的错觉,他对她的好,有分寸,有节制,不越界也不冷漠,刚刚好,像是一个尽责的兄长。

“你等雨小一些再回去吧,这两本书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带回去看,我去给你拿把雨伞。”他站起身,径直去了储藏室。

叶语莺点头,真心说着谢谢。

但是半分钟后,程明笃拿着伞走出来的时候,客厅的人影已经消失的,连同茶几上的两本书也消失了,房门半掩着

,被风猛然吹开。

他走到门口关门的时候,风雨几乎封住了他的门,楼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将两本书护在怀里,已经快要消失在宅院路灯下的雨幕里了。

程明笃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关门,雨风拍打在门框上,带着刺骨的冷意,也裹着一丝无法言说的空荡。

楼道的白色灯光照不清雨幕,那瘦小的身影却在风雨中坚定地朝前走着,肩膀薄而倔强,抱着那两本书,好像抱着全世界的重量。

他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没出声叫她。

雷光短暂划过,天地仿佛被劈开一道缝隙,又迅速合拢。

门缓缓被关上,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落下的湿意与眼泪的味道。

程明笃的手停在门把上,许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拿在手里的伞,那本应给她的东西,如今却毫无用处。

有些路,有些雨,有些伤,是旁人替不了的。

那姑娘,终究会在风暴之中,长出自己的锋芒和刀刃。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而那场雨,却仍在继续下着——滂沱、热烈,不为谁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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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红包[三花猫头]

第42章

昨夜那场雨下得透彻,清晨的天空风烟俱散,空气清透了很多。

再次踏入教室,整个空间的氛围已悄然发生变化。

这是叶语莺踹了葛洁、带着纪紫离开后重返教室的第一天,她整个人都像被拧紧的发条,时刻带着百分百的警觉。

似乎一场报复已经在悄然酝酿了。

叶语莺似乎真的将程明笃的话听进了心里,并且马不停蹄地开始实施。

她寻觅着班级里那些有可能在葛洁的控制下而不敢反抗的人,试图拉拢他们。

纪紫在上次的事件之后有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没来上课,她觉得自己上次在众人的视线中丢尽了脸面。

但是叶语莺想试图告诉她,不是你的错,别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可转念一想,这句话有如同就像一幅唐卡一样,没有任何过错和漏洞,神圣得让人肃然起敬,可唯独救不了此时此刻感知到真是痛苦的自己。

叶语莺像是被注入新的生命力一样,有很短暂的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可以撼动这一切,让一潭死水的现状至少掀起些波澜。

她坐在教室最最前排的位置,视线穿过玻璃,落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仿佛能看到纪紫低着头从楼梯口走来的样子。

可她没来。

座位空了七天,这个座位她从前从未注意过,都是被自己用来放书包和文具,可当它有了人,又久久空掉,反而显得尤其有存在感,就像是失修的房屋,出现了一块坍塌一样,断缘处如同一道残破的伤口。

没有人再提那天发生的事,也没有人再提纪紫,就像他们达成了某种集体缄默。

这才是最令人厌恶的部分——她们不仅在伤害之后不道歉,还堂而皇之地继续生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众人当中,只有葛洁现在已经直白地用仇恨的目光注视自己,她从小白花幕后大佬人设走到台前,不过就用了半年不到的时间而已。

叶语莺知道自己独自一人在这个庞大的班级里是孤立无援的,她相信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站在葛洁那边,只是大家不敢反抗罢了。

有些人只是害怕。他们不是聋子,只是沉默者。

他们当中一定有个别人不敢惹是生非而已,其实良知并未熄灭。

她在等待——但不是坐以待毙,而是等待有人敢拿出勇气加入她的阵营。

尽管卢梭说:人类一旦适应了被奴役,就很难真正理解和珍惜自由;一旦反抗,也往往因为对自由的误解而落入另一个更隐蔽甚至更沉重的奴役之中。

即便如此,她还是期盼着,这摊死水,开始翻涌……

叶语莺开始密切注意那些在葛洁对人发难时,只是陪笑一下,没有主动挑衅的沉默者。

比如中午吃饭,她故意晚几分钟去食堂,绕到窗边座位坐下,看起来像是在等人,其实是等那些总是最后一个走进食堂的“透明人”出现——没有人跟他们抢座,也没有人主动和他们说话。她却在他们快走过她身边时,忽然开口:

“这桌没人,要不要坐这?”

说得不咸不淡,像是顺口的礼貌。但那声音干净坚定,没有一点施舍意味。

她从不一次性问太多话,也不聊大事,就聊一道数学题有没有思路,那个选修作业她是不是抄错了答案。她很清楚——这些边缘的孩子最怕“表忠心”,她不需要他们现在站在她这边,她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不是每一句话都必须小心翼翼,不是每一个眼神都藏着审判。

她也观察,尤其是早读和课间的排班——有些人平时不声不响,但总是被葛洁的“心腹”叫去跑腿,去打水、去搬卷子。

练体能的时候,她上前扶住摔倒的女生手肘,葛洁却从旁嘲讽她矫情——那女生之前在葛洁那头装聋作哑,一点事不沾身,却不敢违逆她们的意思。

叶语莺知道,她们当中最容易动摇的,就是这种。

她们什么都没说,那个女生第二天上课时看了她一眼,默默无言间,叶语莺意识到这种观察和拉拢,似乎走笑了。

体育课练体能的时候,叶语莺因为体育成绩过于优异而被杨老师叫去帮忙做记录。

之前的体育委员是个男生,女生们登记生理期见习的时候总是故意问东问西,自从换成叶语莺之后,她明白大家的难处,利落就做登记了,不做任何问询。

这件事很博大家的好感。

多年后叶语莺回看自己的十三岁,处于青春期的边缘,敏感而警觉。在这个年纪,她已经学会了如何在权力的夹缝中求生存。

虽然她面对的只是小团体,而并非真正的权力,但是当时对于年级尚小的她,这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葛洁在那件事后并没有直接带来狂风骤雨,而是一切如常,平静得让叶语莺反而觉得瘆人。

纪紫重返学校后,整个人变得憔悴不堪,从昔日阳光开朗变得沉默阴郁,也很少跟叶语莺亲密无间地交流。

期中考试那天,整个年级的学生被打乱了分配考场。

数学考试的时候,监考老师是新调来的,不认识班上的学生,眼神冷淡、看上去铁面无私。

叶语莺刚答完填空题,正在演算一道大题时,身边忽然掉下一张纸团。

她下意识地一抬头,迎面看见了第三排葛洁那张微微偏斜的脸。那张脸在这刻毫无表情,但眼神在空中与她碰了个正着。

像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幕。

监考老师立刻走过来,捡起纸团,当众打开。

上面是详尽的答案,被记在一张揉皱的作业纸角落,字迹刻意模仿得很潦草,却一眼就能认出内容。

老师皱了眉,质问叶语莺:“这纸是谁的?”

她也很意外,声音平稳:“不是我的。”

老师又转头问前后左右的人,没人看见是谁扔的,没人说话。

她将希望的目光投向身后的纪紫,这个纸团是从后方扔来的,纪紫说不定目睹了。

但是比茫然更加伤人的是,纪紫没看她,而是埋头在试卷上飞快写着,似乎没有半点掺和的意思。

整个教室的本班和外班的考生都在摇头,像在演一场哑剧。

纸条最终被收走,老师冷眼扫了叶语莺一眼,把她未写完的试卷收了上去,记下了她的名字,说会把情况上报给年级组核查。

这件事传出得很快,午休时间还没过完,年级主任就来找她谈话,留了一句话:“先回去等通知。”

可到后面,她发现这只是一切的序章。

放学前最后一道铃打响,叶语莺正准备收拾书包

去体育馆训练,却被一个陌生的老师拦下。

任课老师上前询问,对方说:“不好意思王老师,打扰一下,我需要让我学生指认下人,把大家稍微留两分钟。”

陌生女老师身后跟着一个泪眼婆娑满脸委屈的初一男生,身材有些爱笑,身上沾着尘土,校服拉链被扯坏了。

“张同学,你别怕,去指认谁是在校外对你收保护费还打你的人。”

叶语莺并没有在意这件事,好好做回座位,等着这插曲过去。

小男生扫视了全班一圈,精准无误地指向了叶语莺:“就是她,还抢走了妈妈给我的平安玉牌。”

叶语莺瞳孔放大,觉得这件事让人匪夷所思,她直视着对方,问道:“你确定真是我?你没认错人吧。”

小男生忽然有些委屈地红了眼眶,转身躲到了女老师身后。

教室内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语莺身上。她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道:“老师,他认错人了,我没做过这样的事。”

女老师皱起眉头:“我们会调查清楚的。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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