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等到她事关学校的荣誉,才真正重视起来。
但是校方只能保护她一人,没有根治校园霸凌。
葛洁,则彻底成了她生命里的背景板,偶尔在人群中投来一道怨毒的目光,也时常被她忽视。
班主任对她的态度更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再把她当成一个需要时时敲打的“问题学生”,而是将她视为学校的骄傲,是能为学校争光的“重点保护对象”。
甚至会在班会课上,用叶语莺的例子来激励全班同学,说她是如何在兼顾高强度训练的同时,还能让成绩突飞猛进。
叶语莺享受着这份迟来的、用汗水和实力赢回来的双重荣耀。
她的心弦被久久埋藏起来,那封被退回的情书被她压到了书包最底下,再也没有翻动过,这仿佛成了她心底下沉的磐石,很久没有再起柔波。
这个夏天快要消逝的时候,她还是咬牙用比赛奖金的一部分为自己购买了一个可以发送电子邮件的智能机。
她从未尝试过给程明笃发邮件,可如今,她觉得心念稳住了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输入已经牢记于心的邮箱地址。
这感觉很奇特,像是一场郑重其事的冒险。
光是开头那个称呼,她就斟酌了许久。直接叫“程明笃”,显得太过生分和无礼;可如果不加称呼,又似乎不妥。
最终,她敲下了那两个既是事实、又带着她无数隐秘心绪的字——哥哥。
用这个最安全、最名正言顺的身份来称呼他,仿佛就能将自己内心那些翻涌的、见不得光的情感,暂时锁进一个最安全的盒子里。
她甚至不知道说点什么。
【哥哥,我刚结束了集训,期末考得还可以,你在美国还好吗?这个秋天是不是要回国度假?】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接下来的几天,等待回信的过程,成了一种甜蜜而又磨人的煎熬。她每天训练和学习的间隙,都会忍不住无数次地解锁手机,点开那个空空如也的收件箱,每一次都以小小的失落告终。
她甚至开始研究起了两国的时差,计算着他那边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是在上课还是在休息,会不会……正在和什么人在一起。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以为这封邮件会和她那些无处安放的心思一样,石沉大海时,回信,在一个普通的、训练结束后的傍晚,不期而至。
当她看到那个熟悉的、属于他的邮箱地址时,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躲开队友,一个人跑到训练场无人的角落,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情,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很短,是他一贯的风格,冷静、克制,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Re:近况
语莺:
成绩单和集训情况已知悉。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原定秋季回国的计划取消。我已入选学校代表队,将备战明年春季在葡萄牙举行的ICPC全球总决赛,未来半年需进行全封闭式集训。
勿念,专注当下。
祝好。
程明笃】
她以为,日子会在这份平静而充实的荣耀中,一直持续到秋天,直到他归来。
她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当她将省运会的奖牌挂在他面前时,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然而,这封邮件,将她所有的期盼都打入了冰窖。
叶语莺反复看着那行“秋季回国的计划取消”的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那个她一直默默期待着的、团聚的秋天,不会来了。
ICPC全球总决赛……那是什么?
她怀着一种近乎茫然的心情,回到家后,第一次主动走进了
程明笃那间她从未敢踏足的阅览室。
她是被允许进入这里的,打开他的台式电脑,在搜索引擎里,颤抖着输入了那几个对她而言无比陌生的字母——ICPC。
屏幕上跳出的结果,让她在一瞬间,感觉自己被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遥远的世界,狠狠地抛弃了。
国际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InternationalCollegiateProgrammingContest),被誉为“计算机编程领域的奥林匹克”,是目前全球范围内规模最大、水平最高的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
参赛者,是来自麻省理工、斯坦福等全球最顶尖学府的最强大脑。
他将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最聪明的那群人,在一个不见硝烟的战场上,用代码、算法和极致的逻辑思维,进行着世界上最顶尖的智力对决。
叶语莺看到了往届总决赛的照片,看到了那些和程明笃一样、站在世界之巅的年轻面孔。
这一刻,她才终于清晰地、也是无比残酷地,看清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天堑”,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种她从未触及过的、由眼界、智识和更高维度的竞争所构成的世界。
她以为自己拼命奔跑,在市里、省里拿到冠军,就是在努力地追赶他的脚步。
可她不知道,当她在为百米冲刺的0.01秒而奋斗时,他早已在另一条她闻所未闻的、通往世界之巅的赛道上,向着她无法想象的终点发起了冲锋。
她那两枚金牌,那份年级第十一的成绩单,那些在学校里赢得的敬畏与荣耀,在他所处的那个世界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幼稚。
尽管她知道以程明笃的涵养,一定不会这么认为。
她想起了他送她的那双钉鞋,那台iPod。
想起了他那句“你此后的每一天,都是为了你自己”。
想起了他说的“你能靠自己安身立命就行”。
她忽然明白了。他或许早就看到了这道天堑,早就知道他们活在不同的世界。
所以他才用那样的方式,给了她武器,指了她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奔赴他自己的战场,将她一个人,留在了这条需要她独自奋战的、漫长而孤独的跑道上。
有很多个时刻她都知道,只有她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世界时,他们才有可能,在各自的顶峰,遥遥相望。
可这条路,真的让人看不到半点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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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50个~
肥不肥这章!hhhh
第53章
这份近乎于苦行僧般的、纯粹的自我驱动,让叶语莺整个人的气质都沉淀了下来。
她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专注,像一柄被藏入鞘中的利刃,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在跑道和考场上,才展露出惊人的力量。
又是一个属于英语学习的周末,林知砚早早就在图书馆窗边的自习室等候,双腿交叠,随手翻看着一本《经济学人》。
叶语莺默不作声地推门走了进来,在他身旁放下书包,将自己英语试卷拿了出来。
林知砚驾轻就熟地拿到面前,像以往一下分析她出错的地方。
每次他分明都开心于叶语莺飞快的进步,但是这次,他看到这份接近满分的英语试卷,神情却有些凝重。
“怎么了?你最近篮球打输了?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
叶语莺用笔头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熟悉而产生的随意调侃。
这几个月的相处,已经让她面对林知砚时,少了很多最初的别扭与负罪感。
他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林知砚听到她的玩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起来。
他只是抬起眼,目光从那张近乎满分的英语试卷上,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动到她的脸上。
叶语莺嘴角的笑意,在他那双过于沉静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眸注视下,也渐渐凝固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今天……很不对劲。
“你进步很快,叶语莺,”林知砚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沉一些,“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上很多。”
这本是句夸奖,叶语莺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林知砚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几下,那双总是带着恣意随性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看着那张试卷,继续说道:“这张卷子,除了作文部分还能看出一些模板化的痕迹,其他基础题和阅读理解,几乎没什么可挑剔的了。以你现在的水平,保持下去,应付中考英语,绰绰有余。”
叶语莺的心,随着他这番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分析,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林知砚在短暂的停顿后,抬起头,目光却没有直接与她对视,而是飘向了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所以,我想……”他似乎在斟酌着用词,每一个字都显得有些艰难,“我们每周的‘英语补习’,也许……可以到此为止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但叶语莺清晰地看到,他那总是带着一丝懒散笑意的嘴角,此刻正紧紧地抿着,形成一条冷硬而又棱角的直折现。
原来……是这样。
叶语莺在一瞬间就全明白了。
他们的约定,已经完成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帮助的、英语烂得一塌糊涂的“差生”。他作为“老师”的使命,已经结束。
那么,他们之间这条唯一的、脆弱的、由“补习”构成的纽带,自然也就到了该被斩断的时候。
这个结果,理智上她早该预料到,可当它真的来临时,心中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抽空了一块。
她曾经想要借补习为理由让自己有充分的可能喜欢上林知砚,从而彻底解决掉自己心里那些的畸形的心思。
但是她却发现,她的确在这个过程中被林知砚的个性吸引,从未直接跳过了心动,变成了坚实的友谊。
她很久没有心绪浮躁到一定要在纸面上留下什么的程度,她陆续写了一些信,说不出是给程明笃的还是给自己的。
但是始终没有一封送出去。
此刻,当林知砚宣告补习的终结时,叶语莺心中那份空落落的疼痛有些真实。
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虚假的港湾,也是因为,她将要失去一位真正的、很好的朋友。
她默默地将自己的试卷和书本,一张一张,一本一本地,收回书包里。那动作,比平时要慢上许多。
书包的拉链拉到一半,她停住了,指尖有些发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丝属于告别的、微凉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