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117章

  罗雁讲究毛病又犯了。

  她干脆用水洗把脸,肿着一双眼睛坐下来:“菜都凉了。”

  祖宗,真是祖宗。

  罗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话音刚落,有人出声道:“萝卜你干嘛呢,做生意门也不开。”

  罗鸿看向门缝的位置:“你还真会挑时候来。”

  怎么听着阴阳怪气的,从周维方的角度只看得到罗雁的背影,反应过来:“你们兄妹有话说是吗?那我明天再来。”

  听上去更像是他有事,兴许是从小在他面前哭得太多,罗雁有点不知道丢脸两个字怎么写,说:“没有,你进来吧。”

  周维方听她说话的声音就不太对,靠近一看自己说话也跟着抖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罗雁搓着两只手在眼睛上按按:“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周维方把目光挪向发小。

  罗鸿莫名叹气:“真没事。”

  叹着气说这种话有什么说服力,周维方还要再问,罗鸿拖着他走:“外面说。”

  他俩出店里的时候把门也给打开,不大不小的空间里顿时一片明亮。

  罗雁不太适应地眯着眼,从地上捡起刚刚周修和丢掉的那封信的碎屑,又有些发呆。

  这一看就不对劲,周维方一急,拽着发小的衣领:“到底怎么了。”

  要不要说呢?罗鸿觉得还是要尊重妹妹的意见,喊一句:“雁雁。”

  罗雁知道哥哥的意思,心想既然断了,总得让知情的人也知道,省得以后说出什么让人尴尬的话。

  她说完“可以”两个字又陷入失神中,罗鸿看着也愁,说:“她跟小周绝交了。”

  拢共七个字,周维方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听不懂:“什么叫绝交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心里指不定怎么乐。罗鸿:“你说呢?”

  周维方煞气腾腾:“他干什么了?”

  罗鸿故意反问他一句:“他跟雁雁吹了,你不高兴吗?”

  周维方:“我高兴个屁!你没看她哭成那样吗!”

  就他长眼睛了?罗鸿固然心疼妹妹,倒不觉得一定是坏事。

  他道:“要有点什么,你觉得我现在还会站这儿?”

  周维方头上浇盆凉水,总算想起来自己还拽着人家的衣领,礼貌地抚平上面的褶皱:“那就好。”

  现在反应过来要讨好了?罗鸿:“你到底干嘛来了。“

  周维方想起正事:“你不是要453,我刚收回来一辆,不过轴承我看不中用了,你拆下来当废铁吧。”

  453是自行车的型号,交大的老师们不知道为什么都偏好这款,骑的多坏的自然也多,零件都有点不够用。

  罗鸿说句:“谢啦,但今天真不留你了。”

  周维方是不想走的,但觉得罗雁未必希望自己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不放心地点点头。

  他走就走,还一步三回头,罗鸿没好气地嘀咕:“那是我亲妹妹,就你操心?”

  又高声:“我去给你买好吃的。”

  罗雁懵懵道:“算了,万一待会有人来。”

  挣钱也得分时候,罗鸿:“这个点没什么人了。”

  结果他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来要修车。

  罗雁红着一双眼睛看人家,说:“不好意思,我哥刚出去,您要不稍等一会?”

  对方:“要等多久?我这有点急。”

  罗雁也拿不准,刚要四处找找哥哥是不是在附近,倒看见公交站台的周维方,赶紧挥挥手。

  周维方是骑着车来的,留下车自然只能搭车回去。

  他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店门口,马上就发现了,跑过来说:“怎么了?”

  罗雁:“这位大哥要修车。”

  周维方招呼起来:“哥,哪坏了?”

  大哥指给他看:“我这后轮毂嘎嘎响。”

  周维方蹲下来看,用扳手敲两下之后说:“您再试试。”

  嘿,还真不响了。

  大哥:“多少钱?”

  周维方:“这不收钱,顺手的事。

  不花钱的事都是好事,大哥夸他一句“厚道人”才走。

  罗雁一直盯着看是什么情况,问:“你没骑车来的吗?”

  她方才也不知道有多么失魂落魄,周维方跟发小说话的时候声音也算不大不小了。

  他简单解释一句,找自己找理由:“我等你哥回来再走吧。”

  那敢情好,罗雁也怕待会再有客人来。

  她不自在地摸摸眼睛,突然想找点话:“你吃饭没有?”

  周维方:“吃了。”

  哦……罗雁:“那你最近看书没有?”

  周维方觉得说点跟学习有关的应该能转移她的注意力,说:“看了,有两个地方我不太明白……”

  一说这个,罗雁确实打起许多精神,连哥哥回来都没发现。

  罗鸿只是去买个酱肘子,回来看发小居然在,踢他一脚:“不是走了吗?”

  周维方解释:“你一不在就有生意,我还没上车,就来搭把手。”

  行吧,这要是再赶人也不合适了,罗鸿给他一双筷子:“吃点?”

  周维方理所当然在这吃顿晚饭,

  吃完看已经是徒弟们要下班蹬着交接的点,说:“我得走了。”

  罗鸿摆摆手催他快走,看妹妹又在摸眼睛,问:“回去跟爸妈说吗?”

  当然要说,罗雁:“我连周维方都让你说了。”

  落在发小的名字面前是个“连”字,叫罗鸿一时有些感慨,心想得亏他没听见,说:“成,我也收拾收拾,今天早点下班。”

  他把自行车都收进店里,又到隔壁的值班室给人散烟交代一句——当时看中这间铺面,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挨着交大的保卫科值班室,哪怕到半夜也有人帮忙看着点。

  罗鸿在跟人拉关系这一项上还是很擅长的,忙完这些才锁好门,把钥匙丢进包里。

  兄妹俩各自骑车,到胡同口罗雁停下来问:“我眼睛是不是还是很红?”

  黑灯瞎火的,罗鸿能看见什么,但也知道她是不想让父母太操心,说:“不红。”

  罗雁就信以为真,不过进门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把头低下点,因此错过了哥哥在她身后和父母拼命摆手摇头示意。

  刘银凤看女儿这幅样子当然是有很多话要问的,但还是生生憋住了,尽量语气平常道:“回来啦。”

  罗雁嗯一声,搬把椅子坐在父母的对面:“妈,爸,我有事跟你们说。”

  要不是还有儿子在旁边使眼色,光是这句开场白就够把父母吓死的。

  刘银凤没忍住,催促道:“什么事,你快说。”

  罗雁:“我跟周修和……断了。”

  她犹豫的几秒是留给情绪的,毕竟一张嘴她又有点不好受了。

  但刘银凤的脑子里可是闪过比这还差千八百倍的后半句,松口气:“是断了啊。”

  又道:“能跟妈妈说为什么吗?”

  要讲的话,罗雁不知怎么的有点疲惫了。

  刘银凤看着都心疼,说:“我不问我不问,你洗洗睡去吧。”

  罗雁这一天的情绪太多,求助性地喊一句“哥”。

  罗鸿:“行了,你去洗澡吧,我来说。”

  澡堂快关门,罗雁抱着脸盆就跑。

  那背影还看得到,罗新民就问:“怎么回事?”

  罗鸿解释了一遍,最后说:“事是小事,但也看得出来,小周不适合妹妹。”

  到底是女人心细,刘银凤:“人这一辈子哪有什么大事,我告诉你,将来你结婚就知道,过日子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东西。”

  罗鸿:“那更好了,没到结婚雁雁就发现了,好在他们认识不久,感情还没那么深。”

  这要是再往后一年,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话是这么说,刘银凤:“在你那哭得厉害吗?”

  厉不厉害的,这不一看就知道吗。罗鸿:“反正你们当没看见。”

  为人父母,有时候也是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罗新民:“你看着她点,有事得说啊。”

  罗鸿点头答应,一家三口面对妹妹/女儿的时候尽量装作若无其事。

  这种刻意的淡化让罗雁好受许多,只是回房间后看到桌上的铁盒子,忍不住又鼻酸。

  那里面装的都是周修和给她写的信,两个人认识的短短几个月里居然有七十六封。

  罗雁又数了一遍,想要撕掉觉得下不去手,索性把盒子塞进床底,抖抖被子钻进去。

  另一边,周修和也在看信。

  他出去一趟又回来后就脸色沉沉,舍友们都面面相觑没人敢问,最后还是有一位跟他比较要好的做代表,问:“没和好吗?”

  周修和捏着信纸的手收紧:“彻底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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