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胡同里 第166章

  殷勤得叫都叫不住,罗雁看眼菜色问:“你没跟他说我要来?”

  罗鸿洗洗手坐下来,挑眉:“你是希望我说,还是不说?”

  这个问题,罗雁很难回答。

  不过她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和周维方好像总是在饭点见面,以至于他们现在对彼此的口味很了解,已经能在一桌菜里安排出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菜式。按照衣食住行这四样人生最不可或缺的东西来看,起码他俩现在有四分一是达成一致的了。

  而根据食物在罗雁的人生中的占比来看,甚至可以算是二分一的一致。

  那另外的二分一要以什么为基准判断呢?罗雁暂时没想好,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着周维方。

  周维方把汽水推给她,还以为自己是有哪里不对,顺势低头看,拍拍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的灰。

  那么小的地方,他不拍罗雁都不会发现,莫名地笑出声。

  难道还有别的地方?周维方把后面的衣服也扯过来看,头使劲地往后扭。

  罗雁心想再扭都该成平角了,无奈道:“没有脏,好好吃饭。”

  周维方这才拿起筷子,动作一顿反应过来:虽然刚刚自己一句话都没说,但罗雁就是知道他的想法。

  这种默契让他心中暗喜,嘴角快翘到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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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天我也会好好努力的!

第122章

  吃饭的时候, 周维方跟小聊起自己带回来的那批电子表,说:“我刚刚来的时候拐到百货大楼打听了,说正好这几天供不上货。”

  店里没有, 他的东西就好卖了。

  电子表本来就是最近畅销的玩意,罗鸿:“可惜放假,不然就在交大门口卖, 我发现了,这帮学生是最有钱的。”

  罗雁附和:“我那天发现大家连□□镜都买进口的。”

  进口上头会贴着广州或者香江的标签,写着小小的洋文, 买的人故意不撕掉,以区别于国产的, 毕竟价格可是贵不少。

  罗鸿:“你们学校不是不让戴吗?”

  连第一位穿喇叭裤的学生还被教务处警告了。

  罗雁:“看到老师就摘下来躲躲呗, 双拳难敌四手,你看现在大街上戴的人有多少?”

  仿佛一夜之间, 人人都有一副。

  也是,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哪里拦得住。

  罗鸿:“你也买一个戴戴。”

  罗雁皱皱鼻子:“长得怪模怪样的,我不喜欢。”

  罗鸿说她不懂:“这是流行,是时尚,你还天天看电视呢。”

  这玩意就是一部美国电视剧带起来的。

  罗雁头往前伸一些给哥哥看:“看见这张脸了吗?我还需要流行时尚?”

  确实, 她这样好看的眼睛,遮起来反而是掩其风华。

  周维方嗯一声说:“完全不需要。”

  问的又不是他, 还抢答上了。

  罗雁虽然向来自认生得好,但在他面前这样言之凿凿莫名地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微微往下垂。

  倒是罗鸿向来爱在这些事上跟妹妹唱反调,说:“比脸皮厚你倒是第一名,不对, 是光在家脸皮厚。”

  罗雁俗称窝里横,说:“那在外面别人随时都有可能打我的。”

  她打不赢吵不赢的,回头再受伤的话更加得不偿失了。

  周维方听着忽的心里一紧:“有人打你了?”

  罗雁翻起旧帐:“除了我爸妈,打过我的人都在这了。”

  打过就打过,罗鸿理直气壮:“你不欠揍吗?”

  他们兄妹一天打打闹闹三百回,次数多得数都数不清。

  但周维方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下意识否认,一脸慌张道:“不可能,我从来没有打过你?”

  他打过架的女孩只有两个姐姐。

  罗鸿也反应过来:“我也不记得有。”

  别看他小时候成天说把妹妹送给收鸡毛的换糖吃,其实最是护短,从不叫人动她一根手指头的。

  居然都说没有,罗雁非得跟他们好好掰扯,可她也对事情的起因经过有些模糊,因此尽量地想起细节:“是冬天,我穿得特别厚,你从扫帚上抽了根条子打的。”

  可说到后面她自己也没底气:“我哥也在,咦,你怎么会在。”

  这话说的,罗鸿:“你问我我问谁?”

  又道:“绝对是你记岔了。”

  罗雁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地有信心,苦思冥想:“肯定有,为的什么来着。”

  她今儿不把这件事想出来绝不罢休,连饭都顾不上吃,喃喃道:“应该是我的错,因为我想起这件事是不生气的。”

  有这句话,周维方大大松口气,跟着陷入回忆。

  他脑子里的自己好像一直在往小时候跑,居然还真想起来,给发小一肘子提示:“老妖婆。”

  骂谁呢?罗鸿刚要回一句,怔忪之后一拍手:“原来是那次。”

  他拍自己不过瘾,给妹妹也来一下:“你差点被拐了你知不知道。”

  罗雁摸摸手背,微微地摇头:“不知道。”

  看看这无辜的样子,还好意思说别人打她。

  罗鸿现在说起来都心惊肉跳的:“要不是三方看到你跟人走,你现在都不知道被卖哪去了。”

  这样一说,好像自己是有被打的理由。

  罗雁其实也不是想跟谁“算账”,只是既然提起来,不捋清楚她今晚肯定睡不着,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周维方没好气地鼓捣发小:“你得先说是你让我打的。”

  他可是天大的冤枉!

  罗鸿啧一声:“她穿那么七八件衣服,团起来跟个球似的,又不疼,你拢共抽两下,不是也没打得下去。”

  他当时是觉得应该让妹妹长长记性,结果半天没狠下心,于是请发小来做坏人。没想到他说得是豪气干云,妹妹一嚎就撂挑子,跑得比被八条狗追都快。

  周维方强调:“还没动手你就哭,我压根没敢使劲。”

  以他打架的经验来看,这都不能归类到打人里,况且自己也是“盛情难却”,毕竟收了发小半根糖葫芦。

  罗雁:“我做人最讲道理,你就是真打了也没关系。”

  她可以想见哥哥当时有多么惊慌,或许自己还受到许多惊吓,才会连细枝末节都全然忘记,多年来也不见他提起一分一毫。

  周维方心下稍安,看她的表情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心想自己在她这的“前科”还真是一抓一大把,头疼地抓抓脑瓜子。

  罗雁顿时心情颇佳,吃一口肉就欣赏一下他的抓耳挠腮,有种在动物园里看猴子的错觉。

  罗鸿觉得这事自己有点责任,帮发小打圆场说:“没事,现在你也栽她手上了。”

  他想想都觉得世间之事真是妙不可言,喝一口排骨汤:“你俩闲人慢慢吃。”

  发小一离席,周维方就蹭蹭蹭挪过来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罗雁挑眉:“反正我是不会为打你道歉的。”

  周维方想起来,失笑:“除了你哥你也就敢打打我了。”

  罗雁是窝里横,一般只在哥哥头上动土。但她对外十分护短,小的时候压根分不清什么叫闹着玩,一看周维方对哥哥推推搡搡的立刻冲过去挠他。

  较真算起来,她才是应该在多年后道歉的人。

  可她看周维方现在莫名流露出一点骄傲,奇怪道:“被打你还挺得意。”

  周维方竖起大拇指往罗鸿的方向一指:“除了他,就是我。”

  这六个字就能让他喜不自胜了。

  说话就说话,眼神干嘛黏黏糊糊的。

  罗雁有几分羞恼,捶他一下:“吃你的饭,你买的你要吃完。”

  她带来的是自己和哥哥的份,本来她妈就已经把饭盒塞得满满,偏偏周维方还另外买四个菜——三荤一素。

  如此之多的分量,他哪里吃得完,大声道:“罗卜你也有责任啊,消化一下继续吃。”

  谁有责任了,罗鸿头也不回:“我跟你说的买俩菜,你自己充大头。”

  他的喉咙已经被“母爱”堵住了,多一口都吃不下。

  周维方找理由:“我以为你说的俩是那个,叫什么来着?”

  说后面五个字的时候朝向罗雁。

  罗雁:“约数。”

  没错,周维方:“你自己不说清楚。”

  罗鸿自认是文盲一个,而且是非常理直气壮的文盲。

  他道:“讲点人听得懂的话。”

  倒把周维方噎住,只能说:“那我歇一会再吃。”

  在这儿歇?这是打算赖多久。

  罗鸿:“不是,你没自己的地方吗?”

  周维方:“我本来就无家可归。”

  对他来讲阁楼只是暂住而已,还不能称之为家,而父母住的地方本就没有他的落脚处,说无家可归倒也恰当。

  他成日里把这四个字挂在嘴边,罗鸿已经听习惯,可罗雁还是第一次听,不知这么的心头一酸,还替他莫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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